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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玲珑 撂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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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这句话,叶菱纱便身手伶俐地翻上楼梯,追随凌水月而去。看样子,她是打定主意要做一块揭不掉、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了。
呆瓜……
面对这称呼,沈清卓只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头问慕绯这三个女人是什么关系。慕绯摇头,她又不是神仙,不会掐指一算,眼下当真猜不出来。
不好再多问什么,沈清行打算回去吃酒,目光却落在身旁那位蒙着眼妇人身上。零碎记忆涌上心头,难道是……
为方才那一出闹剧赔罪,霍云舒从荷包里倒出全部碎银子,觉得不够,又取了一张银票递给小二。
拱手抱拳,以江湖之礼致歉,只道打扰了诸位雅兴,还望海涵。今日便算她做东,酒菜诸位尽情畅饮。
小公子本就与叶菱纱不对付,闻言撇了撇嘴,低声腹诽:我们的酒何须你请?难道喝不起了?谁知身旁的父亲一听有人做东,立刻盘算着再加两个热菜,气得他直扶额叹气。
小二点头哈腰,这外地来的出手当真阔绰,一百多两,何止够请客吃酒,住店也绰绰有余。可银票还没在手里捂热,便被闻讯赶来的掌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抽走。
小二:“……”
默默注视无瞳大师许久,沈清卓终于按捺不住,走到桌旁,拱手作揖,态度谦卑语气温和:“阁下莫非便是当年威震江湖的华山七绝剑——无瞳大师?”
一长串名号曾经很响亮,如今却已被淡忘,旁人听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无瞳大师缓缓开口:“老身许久已未用剑,早已名不副实了。”她语气平静,面上无悲无喜,仿佛不是在说自己。
沈清卓沉思,她真是无瞳大师?传闻,她当年放弃掌门之位便是为了保全这位爱徒。但是慕绯又太年轻了,年轻对不上。他自报家门套近乎,“在下沈清卓,天海帮少帮主。相逢是缘,二位不妨与我们同行云中山庄,也好有个照应。”
天海帮虽不比丐帮声势浩大,却也有上万帮众,又是少帮主亲自相邀,按常理,江湖人都会给三分薄面。
可偏偏有人不买账。
慕绯闻言微怔,随即缓缓抬眸,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她并未正眼相看,淡淡一瞥便开口回绝:“我师徒一贯不喜与人同行,望沈公子见谅。”
碰了一鼻子灰,沈清卓尴尬地退回座位,闷头饮酒。手下陆迟也不敢多言,气氛一时僵得可怕。
李十三将一切看在眼里,强忍着笑,在心底默默送了他两字:活该。
小公子低头不语,借着碗中倒影细看自己眉眼。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那个骂他“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姑娘。
他指尖轻触脸颊,暗自思忖自己当真那般不堪?竟入不得她的眼?
众人未被方才的插曲扰了兴致,依旧饮酒吃肉。
慕绯师徒吃完素面,正准备上楼歇息,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人冲了进来,比先前的叶菱纱还要冒失,结结巴巴、上气不接下气:“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狂刀门和雪宫打起来了!”
江湖常有“狂刀怒剑断魂枪”之说,说的便是以刀剑枪闻名、实力不相上下的三个门派。
既名狂刀,刀法自然猖狂凌厉,门人皆使长刀、重刀,无论男女,尽皆带着一股豪迈张狂之气。
连前任掌门之女谭明华,一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也常年背着一柄八尺有余的大刀,比她人还高。刀无鞘,银色刀身配金色刀刃,煞是夺目。一旦染血,刀身便隐有血光流转,寒意逼人。
门中人再不济,也该使长刀,否则何来“狂刀”二字?可这掌门柳扶风,却是个使月牙小弯刀的清秀男子。
那月牙刀不过数寸长,与藏在身上的飞刀暗器相差无几,握在手中只露三寸出头。
暗器伤人,多是趁人不备攻其不意。可他与人对敌,从不用暗箭,必先亮出武器,双手各执一把。
这也让他少了几分杀伐气,多了几分文雅。
他擅以柔克刚,出手又快,短刀留下的伤口又细又窄,有时敌人恍惚之间,便已被取了性命。因此有人柳扶风与人比试,如清风弄月。久而久之,他便得了“弄月公子”的称号。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两方厮杀,长刀对短刃,谁能占上风还真说不准。功夫高低,本就与兵器关联不大。不然,无瞳大师当年也不会仅凭一根柳枝大败敌人。
听闻此事,看热闹的李十三等人纷纷追了出去,并非好奇胜负——结果早已心知肚明,他们只想看惹了雪宫的人,究竟会是什么下场。
沈清卓示意手下切莫轻举妄动。他位置正对窗子,透过半开的窗棂,恰好将对峙的几人尽收眼底。
客栈外,碗口粗的柳树下,站着柳扶风和他的师弟金无惧。
柳扶风是翩翩文雅公子,他师弟却是草莽出身的壮汉。身高八尺有余,一身结实腱子肉将衣袍撑得紧绷。手中黑刀形如巨阙,少说也有数十斤重,此刻半截斜插入土中。
而与他们对峙的,却一个女子,玄色衣襟,遗世独立,手中不见兵刃。
慕绯也从窗口看到了那一幕,“那人便是玉玲珑?”这话不明就里,闹了个笑话,引来沈清卓毫不留情的嗤笑。
原来,这女子只是玉玲珑的手下流辉圣使。
圣使雪宫有三位,流辉、神风、星云。
而宫主玉玲珑端坐纱帐之中,八名素衣婢女分立两侧。
微风拂过,帐幔轻扬,帐内隐隐透出逼人寒气。
不知先前金无惧与流辉已斗了几招几式,他此刻粗气喘不停,如同一头刚耕完几亩地的蛮牛,气力几乎耗尽。
而流辉圣使,依旧神色淡然。
忽然,起风了。
南风卷起地上一片落叶,打了个旋缓缓扬起又落下。
在叶片落地的刹那,金无惧猛地拔出插在土中的大刀,飞身掠出,竟越过流辉,直劈玉玲珑所在的纱帐。
婢女见状,却不挺身护主,当即飞身四散。
黑刀直挺挺斩向纱帐。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人不懂?
只是金无惧连流辉都敌不过,又怎会是玉玲珑的对手?
大刀尚未落下,一道白衣身影已然破帐而出,掌心劲风呼啸,直接将金无惧震飞出数丈开外。
玉玲珑的脸覆在金色面具之下,衣袂翩跹,出尘脱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玉玲珑周身寒气逼人,抬手之间,掌心竟以内力凝结出一朵莹润如玉的冰莲。
沈清卓看在眼里,轻笑一声,饮尽杯中酒,对身旁人道:“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流辉面露惊色,朝玉玲珑微微颔首,随即飞身掠至金无惧身前,居高临下看着瘫倒在地的他。
金无惧如困兽打算殊死一搏,挣扎着起身,挥刀直劈流辉。
大刀本就厚重,再加上他全力一击,流辉若是躲闪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可流辉却丝毫不乱,腰身弯如弦月,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后滑。
双手舒展如抚琴,凌空定格,金无惧手中的大刀竟就此僵在半空,再也动弹不得。
慕绯不自觉眯了眯眼使劲细看,满心难以置信——流辉明明空着双手,却似有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抵住了刀锋。
二人僵持之际,柳扶风骤然出手,双手月牙刀直直射向流辉后背。
这般偷袭行径,向来为人不齿,他先前文雅形象瞬间崩塌。
可师弟正值生死关头,他哪里顾得上什么江湖名声?
流辉感知极准,飞刀未至,她已然飞身掠起,翻到金无惧身后,将他当作活盾牌。
金无惧大惊失色,提刀去挡,可刀身却被一股无形之力锁住。
他奋力挣扎,双臂竟也被捆在一起,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那两把月牙刀,不偏不倚刺入自己胸口,整个没进去。
好在伤口不深,他疯了一般拼命扭动,想要挣脱。
流辉却没有半分留情,双手探至他颈侧,微微一吐力。
颈间顿时血涌如注。
她不愿鲜血沾身,立刻松手后撤数步。
失去支撑,金无惧如蛮牛般重重砸在地上,再不动弹。
离得较近的李十三,才勉强看清他颈间三道细痕。
他不忍再看,闭上眼,心底暗叹:雪宫之人果然杀人如麻、心狠手辣。
小公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往父亲身后缩了缩,急促喘了两口,浑身生发丝丝寒意。
其他看热闹的众人也噤若寒蝉,畏惧雪宫威势,无人敢出声,还自觉给流辉让出路来。
这些平日里满口行侠仗义、自诩名门正派的人,此刻贪生怕死之态暴露无遗。
仅剩的两名狂刀门门徒瑟瑟发抖,刀都拿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