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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客似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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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女子冷冷一笑,左手悄然一动,三指捻着摩挲。
“手下留情。”同行男子快步上前,在她耳边低嘱几句。
女子一怔,冷声命令面前的人抬起头来。
她捏着慕绯下巴,来来回回打量许久,瞳孔微缩——眼前人眉眼竟和那幅画别无二致。
这趟还真是不虚此行。她抬手拍了拍慕绯的肩膀,“你走吧,好自为之。”
好莫名其妙!慕绯心头疑窦丛生,不敢多留,快步离去。一路频频回头,见那两人没有追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茶寮的顶被掀去大半,掌柜一边收拾一边摇头感叹,这江湖人天天打打杀杀,日子实在难熬。
怕师父在马车上久等,她握紧食物与竹筒,加快脚步。
嘶——左臂忽然一痒,似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
她本能松手,竹筒落地摔开,茶水汩汩渗入泥土。
抬臂撩起袖子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手臂内侧,一枚红豆大小的血蜘蛛正咬破皮肉吮噬鲜血,蛛身血光微闪,而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
她忙点穴道封住经脉,阻毒素蔓延,随手折根竹枝将蜘蛛挑落踩死。
毒又急又凶,手臂先麻再僵,身子也渐渐没了力气,她身子一软,靠着竹子慢慢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疼痛的感觉并不明显,却仍十分难受。
面具女子缓步走来,立在一旁,居高临下看着她垂死挣扎,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你……是你……”慕绯身躯僵滞,怒目瞪着她,恨意难掩,却只能勉强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
“我名青萍,记住我的名字。”
“为……为何……要杀我?”慕绯连运功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脑中却很清明——他们先前故意留字,本就是做给人看的,根本不怕泄露行踪,那便不明白了,更不明白的是,为何一开始说放,又偷偷下毒。
青萍嗤笑,这人倒是能忍,血蜘蛛的噬骨之毒,换旁人早已痛呼而亡。这人竟一声不吭。
她伸手抚过慕绯脸庞,撩开额间碎发,取出刚制成的软膏,一寸寸贴在脸上,仔细压平褶皱,取下时,清晰印下了完整的面容轮廓。
如此,这绝色的容颜倒是没白费。这脸模她甚是满意。见人仍有气息,她微讶:此毒猛烈,她怎么还能撑到现在?莫非是体质,有异于常人之处?
“倒是热闹。”清冽女声破空而来,在竹林间回荡,内力之厚一听可知。
青萍心头一惊,收好模具,环顾冷喝:“谁?”
竹林深处,一人一白马缓缓而至。
“凌千放是我的猎物,你们竟然把他杀了!就拿命来赔吧。”
青萍见势不妙,料定慕绯毒深难活,当即转身遁走。
女子望着青萍逃去的方向,冷哼一声:“无耻鼠辈,欺软怕硬。”她勒缰夹马便要去追。
“救……我!”慕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想去扯那人垂落的衣袂,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眼中起雾,已看不清远近。
女子远远瞥她一眼,不耐蹙眉:“多事。”
慕绯唇瓣青紫,再发不出半点声音,手无力垂落,已是气若游丝。
女子再看她两眼,素来冷寂的心,竟微动恻隐。
这人,好像……
她抬手遮在眼前,挡住慕绯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与零碎的记忆片段,蒙着白纱的人重合,但是年纪却有些对不上。
片刻的耽搁,青萍早已远去,追之无益。
她翻身下马,开始查看慕绯伤口。被咬伤的手臂已肿胀不堪,伤口骇人。
“好烈的毒。”她微惊,用剑刃剜开臂上伤口,削去腐肉,直至见骨。
慕绯虽已痛感模糊,仍本能一颤。
女子知她难受,用力按住她,冷声道:“忍着,别动。”
“好……我不动……”慕绯紧咬下唇,血丝渗出,一丝腥咸漫入口中。
觉察到了她的异样,女子伸指想拭去她唇上血迹,血色紫唇,更显妖冶。
女子柔声安慰道,“就快好了,再等一等。”
她当即席地而坐,扶慕绯盘膝,双掌相接,将真气渐次渡入,试图将毒素逼出,可是无济于事,毒液已深入奇经八脉,要逼出来绝非易事。
为今之计,只有……
一番折腾,她自己也大汗淋漓,手腕处也多了道伤口,正慢慢滴血。
救人如此辛苦难捱,她心中自嘲:救一个人可比杀一百个人还要难多了。
慕绯似睡非睡,身体有些冷,有什么冰凉东西在身体内游移,不多时,黑血汩汩从手腕处涌出,渐渐转红。
女子仍不放心,又用剑刃轻划慕绯右手指尖,见血色不再发黑,才确认毒性已经散去。
“我去寻药草止血止痛,等我。”女子撕下衣布条为她裹伤,嘱咐两句便转身离开。
慕绯疲惫不堪,望着一旁吃草的白马,筋疲力尽,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沙沙脚步声走近。她被吵醒,睁眼,见是师父,拄着拐杖寻人而来,她舒了一口气,“师父……”
她勉强撑身环顾四周竹林,救人白衣女子早已不见,仿佛方才一切,只是一场大梦。
——
近来,武林风起云涌,云中山庄广发英雄帖一事,更闹得沸沸扬扬。
鲛珠究竟为何物?传闻流传多年,却始终众说纷纭,无人能说清真相,大多是以讹传讹的流言。
有人说,内藏绝世心法,得之便可称霸武林一统江湖。还有人说,里面绘有藏宝图,寻得便能富可敌国;也有人说,有了它便可以找到传说中,鲛人居住的小岛碧海云天,那里人人可得长生。
不过也有人嗤笑,说它不过是颗能发光的寻常明珠,被吹得神乎其神罢了。
种种传闻多年来莫衷一是,而且三人成虎,近年又多了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传说。而即将召开的英雄会,更让这颗珠子蒙上了层层神秘色彩。
云中山庄不知从何处得来鲛珠,为扬名立万,耗费财力物力宣扬,广发英雄帖,誓要引天下高手齐聚一堂。
不过,去的不仅有高手,寻常习武之人,甚至但凡能比划两下的,也趋之若鹜,无不赶往洛城,一窥鲛珠真容。
山南水北为阳,洛城在洛水北岸,十分富庶繁华。
洛水南岸河畔,有家云来客栈,取“客似云来”之意。
门前悬一面深红镶黑边酒旗,上书“陈年佳酿”四字,笔力苍劲,有魏晋遗风。
中秋夜将近,武林中人纷至沓来,本就冷清的小客栈,竟也宾客盈门。
江湖人出手阔绰不拘小节,却也性情暴烈,一言不合便砸桌摔碗,掌柜的也是喜忧参半。
客栈外,一匹枣红马车缓缓停在树下,路上奔行已久,马儿口泛白沫,气喘吁吁。
慕绯心中不忍,将马拴在杨柳上,轻抚鬃毛,拔了一把嫩草喂它,见它低头咀嚼,才稍稍安心。
车帘掀开,无瞳大师缓步走下,双眼蒙着黑布,虽目不能视,却也无需人搀扶。
手中鹿头拐杖轻点地面,行走崎岖山路上,仍如履平地。
自上次波折后,师徒二人一路倒也顺遂,经过连日的赶路,已来到客栈。
天色尚早,落日余晖还未散去,半边天空晕染一层金黄。
一楼大堂喧闹如市,店小二吆喝、酒客划拳,再加上兵刃碰撞之声,嘈杂不堪。这般声响,若是在此练功,极易被扰得心浮气躁,甚至走火入魔。
慕绯性情清冷,无瞳大师本是隐者,二人皆不喜纷争,寻了一处角落空位坐下。
上一波客人刚走,桌上杯盘狼藉,店小二连忙上前,麻利收拾碗筷擦净桌面。
师徒二人不喜荤腥,只点了两碗汤面,一碟时令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