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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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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血的刹那,慕绯闪身避开,白衣未沾半滴血迹。她望着向大夫,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轻声喃喃:“死了?”只当是自己出手过重,心头掠过一丝悔意。
可她转念便觉不对,蹲下身细看,尸体口中溢出黑血,绝非外力所伤。心中起疑之下,她向向大夫取来银针,铺在桌上。
银针共十二根,粗细各异,分刺不同穴位,最细者细如牛毛,几不可察。无瞳大师医术通神,金针渡穴之术冠绝一方,她早已尽得真传。
她强压心头不适,解开壮汉衣襟,只见其胸膛泛青发紫,黑色毛发下淤血成片。
她轻轻一弹,银针韧性极佳。
两指捻针,刺入任脉膻中穴,接着七根刺入周身大穴。片刻后拔出看了看——此人周身经脉积有剧毒,却不自知,终在此时骤然爆发。
可怪异之处在于,他四肢青黑、唇色发紫,唯独面色如常。向大夫端详片刻,疑惑道:“当真是中毒?莫非此毒有异?”
慕绯否认,“若毒有异样,他身上皮肤不会是这般景象。”
问题出在脸上。
她凝神细看,豁然开朗,伸手在那人脸上轻按,在鬓角耳前细细摩挲,一条极细的隐缝显露出来。她轻轻一揭,整张脸皮连胡须一同揭下。
面皮之下,是一张略显年轻面孔。
向大夫与伙计大惊失色,无不骇然惊惧。慕绯神色平静,向二人解释——这并非硬揭皮肉,师父说过,江湖中人常用一种易容之术,十分精妙,想来应是如此。
向大夫心有余悸,小心追问:“扮成别人,是怕被我们认出?”
慕绯摇头:“此处偏僻,本就无人识他,他易容定有他因。”她心中暗忖,此人因何会招来这杀身之祸,莫不是?
她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块名帖,左侧纹青云图案,正中鎏金三字:英雄帖,十分精致华贵。
她打开一看,心中生疑,请帖只有落款,却无受邀人,不合常理。这样一张名帖,值得以命相搏么?
她从未涉足武林,对云中山庄知之甚少,线索也随死者中断,思来想去,只有去请教师父。
刚转身,一物从包袱中滚出,在桌腿旁停住。
竟颗血红珍珠,色泽莹然,熠熠生辉。她心头一凛:莫非众人争夺的是此物?
刚要俯身拾起,忽见死者中毒的惨状,便取出丝帕小心包了数层,嘱咐他们将死者安葬,随即告辞离去。
小伙计望着她的背影恋恋不舍,直至人将走远,才瞥见桌上竹篮,忙提着追上去:“鱼,鱼……”
篮中鱼儿奄奄一息,慕绯眼底掠过一丝哀愁,转瞬便隐去。“鱼摊阿婆相赠,不便推辞,就留给你们吧。”她与师父从不吃鱼,不过这点忌口旁人倒是不晓得。
小伙计心中暗叹姑娘心善,倚在门框上,望着远去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喃喃叹息:“也不知谁有福分,能娶到她。”
“轮不上你。”向大夫在他脑后轻弹一记,“催促道:“别发呆了,过来帮忙把人埋了。”小伙计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上前。
无瞳大师听完此事来龙去脉,只问慕绯跟随自己多少年了。这话问得突兀,不涉帖子,不问鲛珠,可在此时问出口,似别有深意。
慕绯压下疑惑,掰着手指算了算,才轻声道:“那年夏天,我们师徒三人隐居此处,后来师姐离开,前后前后算起来,已十余年了。”
“这般久了……”无瞳大师喃喃低语,“都说鲛珠有奇效,若真能治你的顽疾,倒也是一桩幸事。”
慕绯心中轻叹,那病奇怪得很,却不严重,自己早已不抱希望了。
——
崎岖小路旁有一间茶寮,三两茶客正坐着歇息。慕绯将竹筒盛满茶水,用纸包好糕点,放在鼻下一嗅,只闻到极淡的甜香。
“驾!让开!不想死的都闪开!”一人策马狂奔而至,手中长剑乱挥。受惊的马一跃而起,马蹄踩翻茶桌,茶客们惊呼四散而去。
一截竹片破空飞来,在马后腿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马儿痛嘶,狂奔数步,将背上的人狠狠甩出去,重重摔在枯枝败叶之中。
一男一女戴面具紧随而至。那人痛得面容扭曲,顾不得伤势,翻身拔剑,连滚带爬往竹林深处逃去。二人对视一眼,提步快追。
慕绯好奇,也悄然跟着。
那中年人被前后夹击,已是退无可退,那人只得握剑怒视:“东西你们早已得手,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女子看着他,轻蔑一笑:“我们对你的东西没兴趣,只想要你的命。不妨想想,你平生做过什么错事?”
这人明白了,眼前两人与雪宫并非一路。看来自己当真得罪了不少帮派,自知逃生无望,索性破罐破摔,放肆大笑:“老子错事做尽,不知你们说的是哪一桩!”
“提醒你一下。兰亭山庄,十八年前。”面具女子一字一顿。
听到“兰亭山庄”四个字,那人神色一变,上下打量她片刻,阴笑道:“你是当年那女娃?居然没死!”
这话一出,便知没找错人,女子咬牙,“杀。”
男子身形一纵,如离弦之箭般飞出。两人剑法依旧凌厉,出手极快,缠斗一起,难解难分。
慕绯瞧得真切,那中年人剑招虽然精妙,内力却不足,剑气不够凌厉,久战必败。
果然,他输了,竟被直接穿胸而过。
面子男子胜了,却也添了轻伤消耗极大,半跪在地以剑撑身,喘息道:“还挺棘手。”
“毕竟是声名赫赫的人物,还是有些本事的,若不是被雪宫的人重伤在前,你未必能取胜。”女子说完,上前探了探鼻息,确认人已气绝,便提剑在竹上刻下几行字——这是江湖中某些组织的规矩,杀人留痕,以示身份,免得死者亲属寻仇找错了对象。
做完这一切,女子又取出一枚丹药,给男子服下疗伤。男子道了声谢,望着尸体皱眉:“确定是他吗?”
女子剑尖挑开男子衣襟,胸口一道蜈蚣状的陈年旧疤狰狞刺眼,“独一无二的疤痕再加上 他刚才的反应,确实无疑。”
她恨意翻涌,挥剑在其身上脸上连划数剑,冷声道:“这般死法,倒是便宜你了,应该用毒让你痛不欲生才好。”
待二人远去,慕绯才从竹林后走出,她多年未入江湖,对方才一幕满心好奇。走近尸体,辨认竹子上字迹,刚认出开头“离殇”两个字,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一转身,三尺长剑已横在颈前。
先前那面具女子冷笑道:“姑娘这爱听墙角的毛病,有时,可是会送命的。”
慕绯身形一僵,勉强笑了笑:“我……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