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不要男妈妈》解缘

12、第 12 章

　　钟心怔怔地注视着水中的那一幕，就在众人以为弑父总归会有点心理负担时，她却忽然弯下腰，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想到还能再看一次……太棒了……这么美妙的画面还能再欣赏一次……”
　　“嘴硬！”
　　“嘴硬什么呢？”钟心笑着擦掉眼泪，“在我的领域绝无谎言，不是么？”

　　“如果说有什么后悔的，那就是我没有亲手杀了那个男人。汗青总是心太软，这件事让他做了好久的噩梦，每次他从噩梦中惊醒，我都心疼得不得了。”

　　看着钟心残忍又快乐的笑容，神婆厌恶地摇头，“您果然是……怪物。”
　　“怪物？”钟心拉长了语调，“你是真的不知道吗？我不过是把他做过的事重复了一遍罢了。就像他当初杀死我的母亲、夺走了她的心脏一样。我只是拿回了本应属于我东西，仅此而已。”

　　“这都是借口！”神婆驳斥，“他心天拥有读心的权能，如果真的有什么阴谋诡计，您的母亲又怎会毫不知情？您只是贪图权力罢了，为此连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只因为他们阻碍了继承——”
　　“那种肮脏的血脉，早点断绝比较好吧。”钟心漫不经心地说，“至于母亲，是的，她确实能够读心。但是她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钟心慢慢抬眼，眉宇间尽是肃杀寒意。
　　“她相信他，所以从未读过他的心。”

　　满堂俱静，鸦雀无声。

　　“啊，真是的，本来只是想拖会儿时间，怎么聊起了这种无聊的事。”钟心头痛地拍拍脑袋，转向一叶，“怎么样，看到了吗？”
　　一叶点头。

　　神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叶蹲下来，手掌轻柔地贴在水波之上，“『门』藏在倒影中，水面的另一侧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是天人之眼的持有者，凡世间之物皆无从遁形。

　　“不——”神婆瞪大了双眼，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钟心利用读心的权能，直接共享了一叶视野中的信息，闪烁着银光的阵法自她脚下延伸开，道路正在为她敞开。三天司命的能力本就继承自她的谱系，只要知道门的具体位置，要打开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正如同神婆不可能遵守规则放他们过去一样，打从一开始，他们也没想过从正常的途径出去。

　　“为什么……”神婆发出低沉又绝望的低吼，“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要站在这个疯子那边！”
　　巨大的三头骷髅眼中亮起了瘆人的红光，上下牙齿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它在笑，笑声诡异又愉悦，像是一千只蝙蝠在尖叫。正当众人戒备着神婆的殊死一搏时，却只见无数鲛珠如雨般坠入水中，骷髅松开了天平，牢牢地将神婆捏在了掌心！

　　尖锐的骨头刺穿身体，神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被串在签子上的虾一样，痛苦地抽搐着。三头骷髅的六只手一齐向神婆聚拢，将她拢在胸前，开始拖着她往水下沉去！

　　“怎么回事……？”
　　“她自找的。”钟心冷酷地注视着这一幕，“为了确保能把我们送进地狱，她破坏了规则。作为代价，现在轮到她下地狱了。”

　　神婆胡乱地挥舞着双手，不甘心地想抓住些什么，一叶下意识向她伸出手。
　　但是，神婆错开他，毫不犹豫地抓紧了钟心的脚踝。

　　一叶再要伸手时，衣领已经被阿伽难舍揪住，不容抗拒地拽回了安全的后方。

　　那只苍老的手，死死地拽着钟心，指甲竟然在龙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抓痕。神婆一点也不想活下去。早在多年以前，她就已经死了，每一天就跟死了一样毫无分别。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暴虐之龙女，不甘、怨恨、绝望盈满了她的眼眸，“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那么小……”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懂人心的钟心问。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指甲翻开，血液恐怖地流淌，仇恨从神婆的眼中迸射而出，“你一定会下地狱的……总有一天……”

　　“啊，是的。”钟心笑了，仿佛春天的冰雪融化，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了，只见钟心一只脚轻轻点着神婆的额头，毫无怜悯地踩了下去，“那就让我们在地狱再会吧。”

　　伴随着气泡的破裂声，最后一枚鲛珠沉入了水底。

　　钟心静静地伫立了片刻，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见她握紧了拳头，血滴滴答答从指缝中淌落。不动和尚忽然意识到，那是她之前主动划破手掌留下的伤口。这就非常奇怪了，以龙的自愈能力，这种伤口会留这么久吗？

　　但是另一件事很快分走了他的注意。他上前拍了拍一叶的肩膀，“以防万一，我还是强调一下。别想太多，这是他们内部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对不起。”
　　“我都说了——”
　　“神婆最后说了对不起。”

　　一叶抬头，“她在跟谁说对不起？”
　　唯一能回答这个问题的钟心，显然对此毫不关心。

　　***

　　“三天司命的『今天』，是一条化蛇，其名‘霞光’。霞光手里有一面镜子，能够映出人心中最渴望的事物，你们可以理解为幻境，针对每一个人的独立的幻境。不过没什么可说的，进去后只要一直向前走，不要停留，在规定的时间内抵达终点就行了。”

　　“虽然不抱希望，我姑且还是问一句。”不动问道，“这位霞光也跟你有仇吗？”
　　“你觉得呢？”钟心反问。
　　不动：“……”
　　不动：“想必她一见到你就会直接把终点抽走，能跟你分开走真是太好了。”

　　钟心嗤笑一声，纵身一跃，穿过水面消失在了另一侧。

　　***

　　晶莹剔透的森林映入眼帘。
　　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水晶构成的，晶簇层层叠叠生长着，一直延伸向无尽的天空，仿佛一千面水晶的镜子，映出了来客的身影。一叶看着自己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倒影，恍惚间，竟产生了被凝视的错觉，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在进入霞光的领域前，阿伽难舍试着握紧一叶的手，但最终，他们还是被领域的特性给分开了。不过值得庆幸的事，根据钟心的说法，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并没有实际的伤害性——

　　一声剧烈的爆鸣炸开，两头恢弘的巨兽破山而出！
　　冲击的余波直接将一叶掀飞出去，狼狈地滚了好几个圈才堪堪停下。顷刻间，缠斗中的巨兽已经去到了远方，只留下一叶艰难地爬起来。眼角一阵刺痛，被水晶碎片划伤的侧脸，这才慢慢地流出血来。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幻觉……
　　一定是他进领域的姿势不对……

　　大地在震颤。一叶眯起眼睛，看着巨兽几次升上天空又重重坠落。
　　一边是背生羽翼的巨蛇，只轻轻地一下甩尾，就击碎了成吨的山石，她正是化蛇霞光。另一边则是灿金色的神鸟，虽然种族是体型稍小的迦楼罗，却毫无疑问地占据了上风。每一次振翅，利爪都深深地撕开蛇身，黏稠的蛇血如雨般泼洒在大地上。

　　几次力竭的挣扎后，霞光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被迦楼罗拧断了七寸。胜利者炫耀般地抓着她攀升，最后将她钉在了最高的那棵水晶树上。蛇身无力地垂落，鲜血像溪流一样顺着树身流下来。
　　迦楼罗抖了抖羽毛，阳光下，每一片翎羽都在熠熠生辉。

　　“鬼金羊……”一叶看见了他的名字。
　　然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锁定了一叶。

　　来不及跑了。一叶眼睁睁地看着巨鸟掠过低空，投下可怖的阴影，可下一秒忽然化成了一个金发的男人，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呀！这不是小朋友吗！”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饱含笑意。
　　一叶冒出了无数个问号，“你谁？”

　　“你不是喊出了我的名字吗？”鬼金羊笑眯眯的。他生得极为高大，此时双手撑在一叶耳边，可以将他完整地拢在身下。金色的羽翼垂落，将他们包裹其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啊，还以为你记得我，原来是『看破真名』，真扫兴。”
　　“我们见过……？”
　　“你那时候太小了嘛，不记得也很正常。”

　　鬼金羊轻轻摩挲着一叶的脸颊，血色的眼眸中盈满了真诚的喜悦。只见他咧开一个危险至极的笑容，“那时候想挖走你的眼睛来着，可惜阿修罗看得太紧，一直没找到机会。不过现在也不迟，来，成为我的东西吧。”
　　“！！！”

　　“开玩笑的。我要不完整的眼睛做什么呢？”鬼金羊俯下身，鼻息轻轻拂在一叶眉眼间，仿佛要亲吻那眼角的划伤，“好险好险，要是这一只也受伤的话，你应该马上就会死掉吧？那就麻烦了，下一任梵天都不知道要去哪儿找。”
　　他的动作一顿，原来是一叶伸出手，挡住了过分暧昧的亲吻。

　　“不能给你。”一叶说，“还有人需要这只眼睛，所以不能给你。”

　　鬼金羊眯起眼睛，那阳光般的金发有多灿烂，阴影中的目光就有多冰冷。
　　但是忽然的，一个夸张的笑容绽放在他脸上，“不行——我不接受拒绝。”

　　他站起来，抓住一叶的手臂将他拉起来。也不管一叶的抗拒，热情地拽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你是来闯关的吗？刚好我拿到了『今天』的权能，直接送你出去吧。”
　　“『今天』？那不是霞光持有的……？”
　　“霞光是什么？”鬼金羊一愣，“噢，你说那条蛇是吧？不要误会哦，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凶手跟被害人的关系。”
　　“？”

　　好可怕，这家伙。
　　各种意义上都好可怕。

　　“不可以害怕我哦。毕竟我是那么的喜欢你，被你害怕的话，可是很受伤的。”鬼金羊自顾自地往前走，“让我看看……『今天』的权能该怎么用来着……”
　　他伸出手，遍地的晶簇忽然生长起来，逐渐长成了一株巨树，肆意地伸展向云霄。巨树中央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树洞，只一眼，一叶就看出来那是出口了。

　　但这一切实在是太迷惑了。太迷惑了。直到被推向树洞，一叶还是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见他愣愣的样子，鬼金羊弯下腰，手肘撑在树干上，亲切地凑过来，“还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你到底是谁？龙宫城的结界是你开启的吗？为什么钟心没有注意到你的存在？她不是能够读心吗？你在这里，忽然冒出来杀死了三天司命，究竟是要做什么？
　　但是这些一叶都没有问。一种奇怪的冲动、亦或是冥冥之中的预感驱使着他，让他这样问道：“你也是十二诸天吗？”

　　鬼金羊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因为是小朋友你问的，所以我才特别回答哦。”

　　“我是十二诸天的『自在天』，为杀死『他心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