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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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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审判之后,德拉科没有立刻被丢进阿兹卡班。他并非重犯,按照程序他需等待人们对审判的确认和审核,一切无误后再送他进监狱。
      他在魔法部关押临时囚犯的牢房住着,每天都能听见许多流言。
      关于他的流言尤其让人津津乐道。人们都认定他是伏地魔的玩物了,要么是他自甘堕落,要么是黑魔王强迫,或二者皆有,他们不在乎,自然也没有怜悯。食死徒要什么怜悯?
      有一阵子伏地魔一直把德拉科带在身边,有许多人见过他,食死徒,或被食死徒迫害的人。德拉科从不动手,他始终置身事外。如果有可能,他甚至看都不看任何人。
      那做派像极了黑魔王的情人。
      许多难听的话传了出来。甚至有人称见过他和伏地魔亲密——用词下流,不堪入耳。
      德拉科听见了。他在牢房里听着,话语毫无顾忌地传进他耳中,他无法在意。
      后来,更难听的话他也听到了。说他与其他食死徒有染,说他成了众人的玩具,如何下贱放荡,又如何因为下贱与放荡保住了命,否则,他那样弱小又无用的巫师早就死在这几年的战争中了。
      德拉科听了那些话原本应该惊讶,但话语只从他心上飘过。他心上被人占满了位置。
      德拉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食死徒中确实有人有过奇怪的态度,但不是对他有意,只是纯粹的鄙夷。
      那天他和伏地魔一起去了某个地方,他照旧百无聊赖地呆在一旁等着他们谈话结束。期间有一阵子伏地魔暂时去了旁边的一间牢房里,德拉科仍在大厅等着。他坐在一把椅背很高的椅子上向外望,忽然察觉有人在看自己。
      他转过头,见一个食死徒正打量着他。那人笑着,眼睛上上下下地在他身上游走,神色轻蔑,带着一分下流,似乎在说他不过是黑魔王的娼妓。
      德拉科觉得莫名其妙——他当然知道自己是黑魔王的玩物和娼妓,不用别人提醒。再者,你去同黑魔王作对试试?
      更不用说德拉科还真的和他作对了,因此才每天都满身伤痕。
      德拉科没有开口的打算,他恹恹地转回头来望向窗外。
      这时伏地魔回来了,他向那人看了一眼。
      过了快一个月,德拉科问黑魔王最近怎么没有见到那个眼熟的食死徒。
      “他死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伏地魔反问。
      “你不是正用得上他么?这半年我总能见到他。”
      “他死了。”伏地魔说。
      “喔。”
      德拉科没兴趣再问。
      早知当时多问一句好了。
      德拉科靠在牢房的墙壁上。是汤姆杀了他吧?那人是个有实力的巫师,被伏地魔重用,又狡猾极了,如果不是汤姆动手,他不可能死,至少不是在那时——彼时黑魔王势力太大,还没到傲罗反扑的地步。
      仔细回想,黑魔王为他杀人也不止一次。那时他们关系暧昧,什么也没挑明,德拉科知道有那么几件事,但懒得问。他每天都受伤,到后期更是半死不活,没心思管别人。
      德拉科知道自己从不无辜。他早就卷进来了,早就沾上了人命。
      曾有一次德拉科亲耳听到了一些话,有个食死徒说卢修斯如何如何,不过是因为他儿子当了婊子他才能有今天,他们甚至提到纳西莎。
      那次德拉科也是被伏地魔带出去办事。几个食死徒聊天时被他凑巧听见。德拉科其实不介意他们侮辱他,因为他确实在给黑魔王当婊子,但他们不该把他父母卷进来。
      他当即给了那人一个恶咒。他不爱用钻心剜骨,他不折磨人。
      德拉科等着和他对战,但那食死徒没敢还手,大约是顾忌他的身份——他们以为自己隐蔽得很好才敢说德拉科的闲话,倘知道他能听见必然一个字也不敢说。
      见他并不还手,德拉科也发泄了怒火,转身走了。
      那时伏地魔并不在场,他在走廊尽头的另一个房间里和其他人交代着什么。
      后来德拉科再没见过编排他的那个食死徒。
      回想起来,大约是在那之后,伏地魔带他出门的多数时候都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于是德拉科懒懒地呆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听着他和食死徒的谈话,听着他们安排战争和谋杀。

      这不是全部。
      德拉科数次见过伏地魔杀人。那时他就站在一旁,或早就因为与他对战受伤而倒在一旁。多数时候伏地魔因为需要除掉对方而将那人杀掉,但也有许多时候,他杀人没有任何原因。只因他能做到,比动动手指还要简单。
      德拉科完全明白为什么世人需要他死。他没有任何话可以为他辩驳。
      他此刻被关在临时牢房里等待转监,听着种种闲言碎语和侮辱,觉得那都是他应得的。伏地魔死了,人们需要其他发泄怒气的途径。食死徒自然是最好的靶子,而他不仅是食死徒,且传言和伏地魔关系非同寻常,不侮辱他侮辱谁?
      真的没关系,德拉科真的不在乎。他既不委屈也不恼怒,他只恨不能早早死了。
      还有阿兹卡班呢,到那里,说不定他会因为承受不了精神的折磨死去。
      到那时就好了……

      一天夜里,牢房的门忽然打开了。
      那人拖着他向外走,将他扔进一个狭小漆黑的房间里,德拉科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钻心剜骨”。
      德拉科没有魔杖,也无意反抗。几年前他不知承受了钻心剜骨多少次,简直习惯了。
      他木然等待着,但咒语无效,打在他身上就消失了。在许多无效的咒语之后,那人疯癫地扑过来踢打他,德拉科能感觉到疼痛,但十分有限。
      他不声不响地挨着那人的打,但很快一股力量就把对方震了出去。
      那人完全疯了。
      后来他扯开德拉科的衣服,德拉科仍十分漠然。如果有人要这样做,那就这样做好了。反正他早该死了,活在这里的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被如此对待又能怎么样?
      德拉科默不作声,并不反抗。在□□上他不抗拒,戒指也没有反应。
      倒是对方,他扯下德拉科的衣裳后崩溃了。他大哭起来,说德拉科该死,食死徒该死,他的恋人和家人都死了。他们都该死。
      德拉科一言不发。他还是个正派人,德拉科想,他经历了恋人与家人的惨死,却并未不择手段地报复。
      德拉科在黑暗中望着那人的面孔。他甚至比德拉科年纪还小,似乎刚刚成年。他哭着,泪水从他干干净净的面庞淌下。
      他被毁了。德拉科想,自己的境遇和他们相比不值一提。他们经历了战争与生死,而他这几年却一直远离战场,甚至能安心养胎、打算抚育孩子。与此同时他的恋人挑起战争,杀了无数人,毁了无数人的一生。
      很快,看守找了过来,将那年轻人拉走了。

      第二天德拉科就离开临时监牢,进了阿兹卡班。
      那地方果然是地狱。
      他在那里只住了几日情况就越来越坏。戒指维持着他的生命,却无法治愈他的精神。
      戴上汤姆给他的戒指是正确的。否则他早晚要死在监狱,用不上三年,半年就足够了。
      他的牢房在西侧。
      墙壁高耸,一座塔似的将他压在里面。极高的地方有一扇勉强能被称为窗的小缺口。他只能望见一点点天。这三年,他连月亮也没见过。
      落日时分,窗口映着血红的光。
      德拉科着迷地望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沉醉又疯癫。
      他早早地进入了半疯的状态。在阿兹卡班还是疯了更好,至少不必受情绪的困扰。但他疯得不彻底。
      因为摄魂怪的影响,他的每一天都是地狱。
      这真是惩罚犯人的好地方。犯人就应该被丢进这里,让他们痛苦,让他们发疯,他们理应被惩罚。
      德拉科也是。
      他很高兴自己走到了这一步,他在又一次用微不足道的方式为他的爱人还债——如果这能算作还债的话。

      每一天德拉科都在噩梦中醒来。
      醒来后他庆幸那只是噩梦,可转念一想,他的现实就是噩梦。
      梦有时还让他好受些。或许是为了反差和痛苦,梦境的前半部分总是很好,他梦见童年和父母,梦见学校和爱人。他过着悠闲快乐的生活,最大的烦恼是圣人波特又出了风头;他住在养伤的那栋城堡,回到缠绵病榻的夏天;他拆开霍格沃兹寄来的信,得知自己可以入学;他在幼年时被母亲抱进一个圆圆的装置里,睁开眼发现周身都是给他的礼物,都是他喜欢的东西,他在里面蹦蹦跳跳。
      然后画面一转,他的爱人以最恐怖的方式死去了。
      德拉科甚至不知道自己曾想象过、或听说过那样恐怖的死法,那样令人恐惧又作呕的场景。但梦境给他一切,让他尖叫哭号着醒来。
      他没亲眼见到汤姆死去的一幕,梦境为他补全了。
      他看着爱人死去,看着他失去近乎于神的力量。人们的欢呼声振聋发聩,世界都在震动。他死了,人们多么快乐。
      梦中有火。遍地的,零星的火烧在黑色的大地上。他在其中走着,搜寻爱人的残骸。
      也有时,汤姆的尸身就在他眼前。德拉科呼唤他,亲吻他,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话。但他永远也等不到回应。他跪在他身侧哭,在梦里为他哭了一年又一年。那梦长得惊人,仿佛他真的在梦中度过了数年,不言不语地躺在死去的爱人怀中。天降大雪埋葬了他们,德拉科眨着眼,雪花随着睫毛颤动,直到最后一片雪遮蔽他的视线。
      他也梦见他们的孩子。
      一个健健康康的婴儿,有着和他一样的红色眼睛。他抱着孩子,看着孩子在他怀中变成雕塑,变成粉末。
      天气好时,牢房外传来海浪规律的声响,将他送入梦境,送入水下。
      他下沉着,永远无法停下。
      他更喜欢和汤姆一起被雪埋葬的梦。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如果让他跟随他而去,让他和他一起死。
      德拉科靠在牢房的墙壁上摩挲着戒指。
      在你制作戒指时,你想到这一天了吗?
      想到你会死去,想到我会想要随你而去?想到我会成为阿兹卡班的犯人、日复一日被幻想和现实折磨?

      进入阿兹卡班的第一个月是最痛苦的时候,因为那时他还清醒,清醒着受苦,清醒着发疯。
      德拉科有时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或许他在追求痛苦,他就是要让自己难过。
      痛苦又是什么呢?人真的可以操纵心、让心不必痛苦吗?
      或许可以,或许这是真的。但死亡横在中间,他迈不过这一步。
      他想着他,念着他,病了一样地不断回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一次次以想法刺痛自己:他走了,他再不会回来了,你再也不能见到他了,那些时光也无法再出现了。
      他乐于伤害自己。
      可这是事实,在脑中回顾事实怎么了?毕竟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他了。
      这想法真是让人难受。他呆滞地想着,望着小窗外的蓝天。太阳会再次升起,生活中的一切都能复原或创造新的,唯有人不能。他可以烧了一幢房子然后重新建好,重新摆上各种家具——虽说它们不是从前的那个,但家具这样的东西永远存在着。
      人也永远存在,只是找不回他想要的那个。
      他忽然放声大笑,歇斯底里地狂笑。最初德拉科不知道自己笑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理清头绪。他笑世界竟如此精密,为人们设置了狂喜,也设置了痛苦。而有些痛苦深入骨髓,无法剜除,无法医治,无法复合。
      他总是以为自己知道一切,他总是以为他知道痛苦。
      但痛苦又是什么东西?
      痛苦不过是感觉。他完全可以不去感觉,他完全可以没心没肺。他可以这样做,他现在就要这样做。
      德拉科疯癫地笑着,腿脚在单薄的床被上痉挛似的蹬踹。

      德拉科是几件凶案的证人或间接证人,因而几次被傲罗带离阿兹卡班。
      接触监狱之外的世界并没让他好起来。阿兹卡班让他一味消沉,就算见到外面的景象他也无法想象自己出狱后的生活,何况他身边还一直有摄魂怪跟随。
      每次出庭作证、回到阿兹卡班后,他都会变得更虚弱。
      纳西莎带着魔药来探望他。其中一些魔药是德拉科在孕期时做的,他只是习惯了做魔药,没想到有朝一日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完全不想服用魔药。他不想好起来,药剂都被他扔在一旁视而不见,幸得戒指保住了他的命。
      最后一次出庭作证时,德拉科的状态前所未有地差。
      他整日都在死亡的幻想中,除了死亡他不渴求任何东西。他无意识地向下拽自己的戒指,这当然是无用功。指甲狠狠抓着皮肉,即便有戒指的保护,他的手指还是又肿又疼。
      那时正在庭审,德拉科出神地抓着戒指,莫名地渴望杀戮。
      他环视周围,身旁全是些陌生面孔。他们就算死了又怎么样?杀了他们又怎么样?
      没什么理由,做坏事他从不给自己找理由,他太想杀人了,从现在开始,从这里开始,甚至不必挨个杀掉他们,只需要一个魔咒在场的人都会粉身碎骨。他空睁着眼,在脑海中实行那场谋杀。
      所有人都一起死好了。
      他会和他的爱人一样,他们同样十恶不赦。
      他迷茫地快乐起来。太好了,他和他是一样的了。他完全赞同汤姆对世界的态度,世界应该是个被掌控的东西,万事万物都应顺从他们的意愿,因为神就是如此,汤姆近乎于神,而他从汤姆那里得到了他的力量。
      他早该这样了。他赞同伏地魔的想法,站到他一边,成为他的帮凶,成为挑起战争的一员,成为屠杀傲罗、屠杀麻瓜、巫师、每一个反对者的刽子手。
      太好了,这就是他该做的事。
      现在或许晚了,但没关系,他走出去,就从这里开始,让杀戮从此刻持续到深夜,到黎明,让血染遍每一个角落,他就是要这样做,因为他就是嗜血的人,他早有杀戮的渴望。
      德拉科笑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的肩膀颤动个不停。
      忽然,大厅摇晃起来,各种或大或小的物件忽然开始爆炸。他无知无觉地站在审判厅中央,疲倦又快乐地闭着眼,耳畔似乎传来爆炸声,但与他无关。
      众人惊慌逃离,大厅顶部那盏巨型吊灯忽然落下,然后在德拉科头顶几尺之外四分五裂。
      他睁开眼,发现这栋建筑竟然在坍塌。梁柱断裂,天花板碎开,一块块落下。周围的人们四处逃窜,有些人被砸伤或被爆炸的碎片伤到,已满身是血地躺倒在地上。
      德拉科呆住了,迟缓地意识到是他产生的魔法波动导致了这场景。
      在他出神时,傲罗蜂拥而上,无数咒语从四面八方打来。
      他感觉到的只有风。
      德拉科抬起戴着手铐的双臂,示意他无意抵抗。宽大的袖子落下,灰暗的黑魔标记露了出来。

      ·

      最后一战的那晚很冷。
      虽是夏夜,却冷彻入骨。
      伏地魔习惯了冷。像那些年他苟延残喘的日子,像每一处阴凉潮湿的森林,像他这一生。冷的,光辉灿烂,再明亮也是寒光。
      临死前的一瞬,他脑中闪过德拉科的影子。
      门厅,深夜,他的男孩在等他。
      白色睡袍罩在男孩身上,单薄的身子在发抖。
      赌着气,脸上挂着泪痕,因为刚刚哭过。因为他夜里出门却没告诉他,将熟睡的男孩独自留在床上,留在家里,留在黑夜。
      他不喜欢这样。他在黑暗中醒来,找不到自己,他会哭,会难过,会孩子似的又生气又害怕。
      他应该回去,他的男孩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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