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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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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物死亡预警
59
德拉科是猛然醒来的。
没有梦,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他就是忽然惊醒了。
他再次尝试与伏地魔联系,但仍没有收到回应。
他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怕着什么。
他的右手盖到了左臂上,像盖着一个答案。只要他不去看,就永远不会知道他惧怕的结局。
德拉科拉起袖子。
黑魔标记灰暗着,如一团熄灭的火。
他注视着左臂几秒钟,继而猛地弯下腰去、伏在床侧吐了起来。
他停不下地呕吐着,连内脏也要吐出来似的。他从床上跌下,身体摔在地板上继续耸动着呕吐。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能承认。
他耸动着身体,却无法再吐出任何东西。眼泪涌上来,没完没了地向地毯上滴着。
德拉科抓起魔杖给自己施了个咒,呕吐停了,但喉咙中仍有一丝血腥味,他头晕脑胀,无法起身,眼泪接连不断。
现在你高兴了?你如愿了?就此死了,你满意吗?你得到权力了吗?你得到永生了吗?你得到那个世界了吗?
你什么都没得到,我却失去了你。
德拉科伏在地上无法起身。
他哭得咳嗽起来,胸腔疼痛难忍,他用力在胸前抓着,留下一道道红痕。他不能呼吸,他快死了,他想死。
我们早该结束这一切。我们早该远离巫师世界,在我们的那栋房子里生活。我们不需要外界的一切,只要有彼此就好,只要能一同生活就好。
你给我的太少了,我连十年、二十年都没得到。
德拉科支撑着爬起来。他满脸是泪,沙哑着嗓子接连给自己施咒,念出一个又一个咒语,强迫身体保持机能,强迫大脑保持清醒。
他脑中满是杂音,伴随耳鸣。他不明白,他不确定,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要出门,但还穿着睡袍。来不及换了,德拉科挥了下魔杖,匆忙套上飞来的袍子和鞋,又将胎儿放进一个可以长久保存它的容器中,继而抓着那容器出发了。
只这一件事,就算他亲眼见到了也决不能承认。幻影显形时德拉科想,眼泪仓促地在眼眶中晃了晃。他不需要眼泪也不需要情绪,他要找到他的爱人,带他回家。
德拉科出现在霍格沃兹时,他确信有人见到了他。但此刻的他与在学校那时大相径庭,他的容貌变了,又留长了头发,人们匆匆一瞥或只在远距离扫上一眼,认不出也正常。
德拉科这才想到要给自己施个魔咒、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孔在霍格沃兹穿梭。
霍格沃兹在狂喜的余韵中。人们在兴奋中平静又幸福,即使有人在围着死者哭泣,但无论如何,战争结束了,和平到来,这自然是真正的幸福。
德拉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行走在或快乐或悲伤的人们中间,寻找那个带给他们一切苦难的人。
又一次来到霍格沃兹,他以为所有事都会是梦境一般,模糊的、扭曲着、摇晃着,可事实与想象全然不同,他踩在坚实的台阶上,一切都清清楚楚、不容置疑。
他仓促地寻找着,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里,德拉科见到了恋人的尸体。
人们在欢庆,在悲伤,在笑,在哀悼,没有人在意黑魔王的尸体,这里无人把守,连一道咒语都没有。当然,谁又会在乎他的尸身如何?
德拉科向他走近。
伏地魔看上去与过去毫无二致。
仅仅是见到他,德拉科就开心起来。他们好多天没见了,连诞下孩子时汤姆也不在身旁。久别重逢,德拉科当然高兴。就算他们只分别一两日,再相见时他也总是欣喜。
德拉科很想在这里停留片刻,很想再好好看看他、拥抱他、握住他的手,但他没时间了。
德拉科用咒语幻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存在来代替伏地魔,用另一个咒语避人耳目地将伏地魔的尸身带走了。
带着恋人的尸体离开时,德拉科注意到了世界的不同。它在哀伤中喜悦着,即将迎来新生。
他为那崭新的世界快乐,他很高兴人们终于有了平静的生活,也很高兴他终于要和恋人永远团聚了。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就如同结婚誓言中所说的那样——
我将永远爱他,信任他,渴望他;为他哭,为他死,为他快乐,为他受尽折磨。
但誓言没有成真。他没有接受世界、接受世人,他未能凌驾死亡,或凌驾于神。
最终,他们也都只是凡人。
无论那过去多么惊心动魄,无论他们经历了多少刻骨铭心,多少甜蜜与苦涩,世界都不在乎,它公平地运转,把惩罚施加给应该得到惩罚的人,把死亡施加给割裂世界的人。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需要被毁灭。
然而太阳正在升起。
初生的太阳,仿佛第一天照耀世界的太阳。清早的光芒强烈又炽热,凉丝丝的风吹到他身上,如一只手轻抚他的头发。
万物都在太阳的万丈光芒中。除了他。
这世界与他无关了,与他的爱人也无关,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德拉科知道自己以及马尔福家很快就要遭受惩罚,那很好,那是他们应得的,这没有什么不公,但他不能忍受任何人知晓他和伏地魔的居所。不能有人知道那里,不能有人踏足那里。
他无法想象调查人员进入他们的宅子,好奇或鄙夷地打量着四周,揣测他们的生活。
德拉科回到他与伏地魔的住处,带着恋人的尸体走进幽深的地下。他最初只是想要试验魔咒才在宅子深处挖了一个密室,他从不觉得这密室会有什么用处。
如今它发挥作用了。恋人会睡在那里,他的孩子会睡在那里。
密室极深,他需要用魔咒才能避免感觉呼吸困难。
他安置好那两人的尸体,正要离开,却迟疑了一秒钟。有太多事等着他去做,他不该迟疑的。
可下一次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时候?
德拉科握住门把手,却还是迟疑了。
这房间空旷又寂静,坟墓一样,实在冷清。他不愿爱人睡在这样的地方。
他抬起魔杖指了指,墙壁消失了,变成了他们的花园,不远处是他们的宅子,头顶是绚烂的星空。
德拉科走近伏地魔的尸体,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孔。
他崇拜他,惧怕他,厌恶他,恨他,爱他,失去他。
那双眼再不会睁开了。
德拉科离开密室回到宅子中,他走进他和伏地魔的房间,匆忙扫视一圈后,他抬起手,那朵不会凋零的花飞了过来。德拉科挑了下魔杖,房中的一切都开始爆炸。
巨大的爆炸声振聋发聩,他心如刀绞,却还是继续挥动魔杖。房中每一个微小的物件、每一个见证了他们过去的东西都在爆炸,化为碎末,灰飞烟灭。
他向外走去。他们的家在大火中燃烧,庭院中猩红的花朵也成了火海,花朵淌下血水,满地的鲜血映着大火。一切都在燃烧,都在死亡。
德拉科再三施加咒语,确保这里不被任何人发现。他无法确定咒语能持续多久,或是否有朝一日被人破解,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现在这里只剩下废墟,傲罗就算来了也无法发现任何东西。
他离开,去实施第二场、第三场毁坏和火。
他将他与伏地魔最初的那栋宅子以及曾居住过的城堡都烧毁了。
看着那座城堡燃烧殆尽时,德拉科长舒一口气。
他什么都不怕了。
也什么都不拥有了。
他知道他还有父母,但此刻他就是无法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他的勇气早已消散,连同着生的渴望。
他什么都不能想,否则就会陷入更煎熬的状态里。
德拉科不要痛苦,他只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结束,又快又利落。
他幻影显形,去了极寒之地的那处山谷,自高处一跃而下。
醒来时,德拉科没有见到死后的世界,没有见到他的爱人和孩子。
他趴在粗糙尖利的石头上。他从足以让他四分五裂的高处坠下,却只是受了一点擦伤。
当然了,这都是汤姆干的好事,都是那枚戒指。
德拉科迟缓地动了动身体,好半晌他才支撑着跪在地上。
这世上没有神值得他跪拜,除了死亡。他现在真的需要死神。
德拉科用魔杖幻化出一把刀,直接对着自己的手砍下去,他知道他摘不下戒指,那么连这只手他也不要了。
但刀刃只在皮肤上碰了碰,留下浅浅的一条伤痕。
你不能连这个也剥夺,汤姆,你不能连寻死的权利也不给我。这是我要的,你应该满足我的愿望。
我不能活着,汤姆,我甚至不能想,痛苦太多,要杀了我的。
给我个痛快。
他数次挥刀,但刀刃最多也只是划破他的皮肤。
德拉科疯狂地喊叫起来。让他死,他继续活着会发疯的。
这就是你想见到的吗?你要眼看着我疯了是吗?你要看着我失去理智、疯疯癫癫地活在这世上?
德拉科哭起来,两只手重重地在满地尖利的石子上抓着。他需要痛苦,需要麻木,需要死亡。满足他,让他死,他承受不了,他连想都不能想。
德拉科踉跄着起身,不知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他跌跌撞撞地走着,每隔几步就摔倒在地上。可他连疼痛都很难感觉到,戒指一直在保护他。
那么,他要寻一个新的地方,去那里寻死……或者,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好,这里冷得惊人,他会死于寒冷,死于饥饿。
他踉跄着向前走,寻找死亡。
又在下雪了。
他冷得发抖,却就是不用咒语给自己取暖,也不肯添上一件衣服。
他越走越远,脚步越来越慢。
最终,德拉科支撑不住,晕倒在雪中。
他数次幻影显形,不吃不喝,在寒冷中煎熬着等待死亡。
几天后,德拉科渐渐明白了,他就是死不了,就算不进食也无法死去。他这几日饥肠辘辘,冷得发热、冷得生病,可就是不会死。
这不好受,汤姆。如果你爱我,就应该让我如愿。
否则怎么样?我要活着吗?想着我们的过去,想着我永远失去了你。
他在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被思绪割得支离破碎。这没什么奇怪,自他死后,他一直在这种煎熬中。他没那么坚强,他没办法继续活下去,他失去了恋人也失去了孩子,他面对的是一个对他只有敌意的世界,他早晚会接受审判,被丢进阿兹卡班,继续在失去恋人的痛苦中煎熬。
德拉科支撑着自己起身。前面不远就是悬崖,他要再尝试一次。
走到悬崖边,他惊异地望着下面。这太深了,他甚至看不到崖底。
说不定,这次他真的能如愿。
他第二次纵身跳下。
他又见到了伏地魔。
他回到了马尔福庄园,回到了他和伏地魔还不是恋人那时。
伏地魔要去某个地方和食死徒见面,带着他一起。德拉科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他那时腿上有伤,还没痊愈,走路一瘸一拐。
那是个很空旷的宅子,伏地魔见了几个食死徒。德拉科也不管他在干什么,只阴沉地在旁边的一个沙发上躺着。他一动不动,看着脏污的天花板。他很沮丧,甚至无望。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成了黑魔王的玩物,像个傀儡似的被他带在身旁。
黑魔王的势力越来越大,眼看着已是无法阻挡了,那么他的未来也就只能如此了,傀儡似的跟着伏地魔,别人还以为他乐意做这种走狗,活像个弄臣。
黑魔王站在他几米之外的地方,他正和食死徒说着什么,德拉科没听。他难受地躺在沙发上,偶尔动一下他没痊愈的腿。他身旁是个窄窄的露台,阳光照进来,落进他的指缝。
德拉科又难受又百无聊赖,他疼惯了,腿上的伤疼起来他甚至懒得管。一阵风吹来,把他养长的头发吹起了一绺。德拉科想起今早的事,他潦草地扎了头发,黑魔王见到时多看了一眼,说他的头发乱了,让他重新绑。德拉科可不要听他的,干脆把头发散开了。
他闭上眼,在下午暖洋洋的阳光中越来越困。
应该杀了黑魔王,他有这个机会的。就算不能硬碰硬,他至少也能下作些,弄些下毒之类的把戏。为了杀黑魔王用什么手段不行?这时候难道还讲究光明磊落?
他如愿了,黑魔王死了。
德拉科忽然睁开眼。
死得太晚。
他只想和他一起走。
他趴在尖利的碎石中。它们必然来自一块不久前碎裂的石头,没有被风雨磨损,仍旧棱角分明,扎进他的血肉。
因为戒指的保护,他的伤情并不严重,但疼痛不会减少。
他不欢迎疼痛。他永远都无法沉浸在痛苦中,人们厌恶痛苦,会自然而然地抵触他们。他也是。
大雪覆盖在他身上,像一层冰凉柔软的被子,像未能成功谋杀他的凶器。他没有死于严寒、饥饿和坠崖。他尽力尝试了,但求死不得。
他口中有血。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就算带着戒指,还能活着也是个奇迹了,身体有破损并不让他意外。他僵硬地转头张望,想要找到魔杖。
德拉科摸着身旁的枯草与石头,咽下口中的血。
咸的,带着种又甜又涩的味道。他不要这种东西,他这一生绝不要再次吞咽自己的血。他要清水,要甘甜、清冽、醇厚的美酒。他要一切,唯独不要痛苦。
他苦够了。
他踉跄着向前爬去,继续摸索着寻找魔杖。石子硌疼了他,他就停下来歇一会儿。身体的疼痛太过,好半天之后,他才移动了几米的距离。
夜色深,深渊之下漆黑一片,在德拉科发觉时,他的手碰到了水。
前面是河吗?
正在他疑惑时,月亮出来了。
阴云被风吹走,满月自乌云之后露出。
银白的,如雪一般的月亮。悲悯的,反射着白光的月亮。
它正正好好出现在深渊之上,光辉落下,照亮一切。
德拉科面前是一条小溪。
在溪水的倒影中,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他脸上、头发上都是土和血,衣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
德拉科回到马尔福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父母已急得疯了,还以为他落入傲罗手中、已经入狱。
“我没事,我去处理了一些必须处理的东西。汤姆死了,我回来和你们商量未来。”
父母暗自惊讶。德拉科忽然变了,好像他才是马尔福家的主人。
“我们是要躲躲藏藏还是入狱?”他问父亲。母亲从不参与食死徒的行动,她是无辜的,但父亲和他就不能幸免了。
他问得直接,父母都吓了一跳。
三人聊了聊,很快得出结论:与其逃跑,他们不如接受审判。纳西莎是无罪的,她不会入狱,甚至不必接受审判,她可以继续留在马尔福庄园生活,如果逃跑,她的生活会变得很糟糕。他们父子二人也无意逃离,德拉科的刑期不会很长,他能很快出狱,而卢修斯虽然会被判入狱多年,但纳西莎和德拉科会尽力贿赂他人,减少他的刑期。
于是他们在马尔福庄园等待着,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继续生活。
几天后,傲罗来了。
德拉科又一次见到波特。他和傲罗们一起来抓捕他和他父亲。
波特没立刻认出他,这也难怪,他这几年变了太多。倒是波特,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个头又高了些。
德拉科告诉傲罗自己会和他们走时,他心中忽然有些异样。见到波特,那些学校时期的幼稚想法又出现了:果然是这样,圣人波特可以永远做个圣人,而他却要去做阶下囚了。
要杀了他吗?
德拉科听说了大战那天的事,是波特杀了汤姆,正如预言中所说的那样。
他从来都看波特不顺眼,如今他杀了自己的爱人,德拉科却不想为他报仇。报什么仇呢?伏地魔杀的人也不在少数,如果真的要报仇,他一条命可抵不了千万人。
他想杀波特,只因他想泄愤。没什么正当理由,他又不是个好人,要个正当理由干什么?
波特可以继续做他的仇人。有个仇人可以恨着,这很好。他的怒火有了明确的指向,他可以无数次幻想杀掉他。
德拉科想平静地跟着傲罗离开,但尽管他提示了让傲罗们不要碰他、不要试图给他束缚咒语、否则他们会受伤,但还是有人不信邪,德拉科交出魔杖后,有人施加束缚咒给他,结果被咒语反弹受了伤,这也为他的罪名加了一笔。德拉科觉得莫名其妙。
他与卢修斯分别被带走了。
德拉科异常平静,他已经不再痛苦了。之前的几次自戕用光了他的情绪,被关押、被审判又算得上什么?
在他被傲罗押送进魔法部的临时牢房时,他不断听到人们的窃窃私语。
最初人们认不出他是谁。他长高了许多,头发长了,人也精瘦起来。后来有人认出他是德拉科·马尔福,于是匆忙彼此询问他犯了什么罪、杀了多少人、会被判多少年。
最初的流言蜚语都很无聊,只是猜测他这几年在做什么。后来接受审判的食死徒越来越多,更多流言传了出来,说伏地魔藏起了他,说伏地魔将他当做马尔福家的人质,当做情人和玩物。
确实,他现在看起来像个玩物了。
他们不知道真相,真可惜。
在被关押多日后,终于轮到德拉科受审。
几个年轻人负责他在审判前的监管,他们灌吐真剂给他后开始问他不应该的问题,竭力羞辱他。
德拉科接受他们的羞辱。
他的爱人杀了他们的家人朋友,不过是几句难听话而已,他受得住。
吐真剂,真是太有趣了,吐真剂。
他被灌下吐真剂,只恨不能告诉他们更多真相,只恨不能痛痛快快笑出来。
他强忍着笑,强忍着不要告诉众人他们的爱与缠绵。他真想说出一切,说出他们如何相爱,如何给与彼此一切,如何舍弃性命也舍弃自我,如何痛苦又精疲力竭,他剖开胸膛把心脏给他,那把匕首割开他的身体,血一直流到了今天。
人们不会明白,人们无法体会。德拉科甘愿死,他得到了最好的一切,他得到了许多人这一生也无法得到与体会的东西。他不顾一切地去爱,得到了不顾一切的回报。
德拉科想说实话。他想说他们的□□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他永远都能获得欢愉,他永远都在纯粹的喜悦与快乐中,他永远都能感觉到他被爱着,他怀念那一切。
他眼中积聚泪水,想着他爱着的人。
他想告诉所有人他们是相爱的,没有强迫,没有痛苦,他们结了婚,在一个温柔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