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只有曲线》大象叔叔

6、修彤的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第六章
　　李曼渐渐的喜欢上这种生活了，与其说是物质带给她的冲击，不如说是享受那种随心所欲的感觉。这种感觉轻易地把她的价值观，她以前的一切击得粉碎。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李曼会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审判台上，接受自己灵魂的批判。时间久了，道德的批判也变得无力了。和所有劳动者等同的青春和汗水。李曼不想用“沉沦”这种丑陋的字眼，来形容她现在所处的生活节点，她更觉得对自己来说是种全新的生活。于是越发变得家常便饭了。
　　李曼开始没事就往家里添置一些东西，开始还和何红梅商量。每次商量，何红梅总是那一套，有钱别乱花，家里不用你花钱之类的话。李曼知道，这是每一个中国父母对孩子花钱的统一回答。尽管这个女人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李曼知道她的关心确实是出自真心的。
　　这个女人的善良并不能消减李曼对于她说不清的不友好，甚至是厌恶。
　　李曼不明白，高兴就是高兴，为什么总要说违心的话。年代的鸿沟，并不会因为你付出的多少，而被填平。她说的多了，李曼开始当成是耳旁风，一个进一个出。老李还是一如既往的万事不管，每个月只要把工资交给老婆，然后向老婆领一点零用钱，就完成了他的家庭使命。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可老李又和所有传统父母一样重男轻女。两个人的关系虽说不是水火不容，但很少交谈。还不如李曼和这个继母的关系。李曼十分厌恶的琐碎生活，让她挣脱牢笼变得尤其迫切。李曼虽然恨那个女人，但自己正悄无声息地变成她。
　　他们也问了李曼的工作近况，李曼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搪塞了过去，没人怀疑。老李还很享受家里这样日渐殷实的感觉。他们的精力都在李博身上。李曼并没有觉得伤心难过，相反感觉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轻松。只要自己在晚上尽早回家，就万事大吉。
　　钱包变得宽绰了，人的自信就来了，苦哈哈吃小摊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前段时间还想找个男人嫁了，至少谈个恋爱，起码出去吃饭的时候有人付账，有人在节日或特殊的日子送个礼物，或是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能有人说说话，或是单单为了解决一下生理上的需求。如果一不小心遇到个好男人，嫁了也就嫁了，然后再生个孩子，大多数的女人都是这么平凡的过完一生的。李曼想自己终究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如此而已。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这种危险的想法和生活，在李曼的心中变成了自由，随心所欲的自由。
　　难得一个没人打扰的大周末，李曼睡到了自然醒。躺在床上慵懒的感觉，让身体的每一寸尽量的都陷入到这软绵绵的的床上。身心的双重放松，让李曼感到惬意。李曼闭着眼睛拨通了修彤的电话。死丫头，这段时间忙啥去了？李曼心想。
　　电话那头在“嘟”了几声之后，听到修彤清亮的甜美嗓音。
　　曼，咋了？修彤用了两个人再平常不过的招呼方式。
　　你个死丫头！最近跑哪去了，也不找我玩，是不是和哪个小哥哥打得火热啊。李曼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拿个枕头垫在后背，然后给身体找个最舒服的姿势，继续和修彤的通话。
　　你怎么知道？修彤清秀的面庞配上精致的妆容，整的人看起来熠熠生辉。爱情就像是魔法，让修彤那张苦难的脸上有了难得的、真切的笑容。女儿高兴，王美玉也跟着高兴，气色也比平常好了很多。今天是于小伟第一次约她看电影的日子。自从上次在达叔烧烤见面后，两个人的互动就多了起来，聊天也顺畅自如，越来越投机，有时一块吃吃饭，到处随便逛逛，两个人的关系进了一大步。虽然还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修彤已经感觉到是水到渠成的事。
　　还真有啊！彤彤，你还把我当姐妹吗，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
　　你最近忙的都找不见你人影，再说我这是没影的事呢。修彤用脖子和肩膀夹住手机，把脚放在凳子上系鞋带，然后起身在镜子前反复转了几圈，确定自己的妆容和打扮已经很好了。简单的白色T恤，配牛仔短裤，脚登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妆容浓淡相宜，一头齐肩短发，显得干练精致，再配上这样青春的打扮，干练中又多了几分年轻的活力。
　　修彤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自己的容貌，确切的说是美貌。一种本就应该有的自信，从她的身体里迸发出来。这种天然的优势的东西，是李曼永远无法逾越的。修彤久久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复杂心情。
　　最近是有点忙，我换了工作，钱赚得比以前多多了，就是有点忙，有点累。李曼很从容地撒着谎，她感受到了修彤的变化，刚才还慵懒不堪，此刻已经打起了精神。李曼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心理变化来自什么，这样一个消息，自己该为自己的姐妹开心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那一丝丝的不舒服，任凭自己如何打压，还是冒了出来。
　　那挺好啊，年轻的时候累点有什么关系。好好工作，再别想东想西的。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出发了。
　　李曼很烦从前修彤对自己这种爹妈似的教育，今天她却希望她说得再多些。可修彤今天有约会去，点到即止，再不多说什么。
　　期待、兴奋、羞怯、和一点点的小紧张。对于于小伟，修彤已经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本科学历，国企的机械工程师，收入待遇都不错，人品谦和善良，相貌虽然普通，但眉眼之间颇有几分英气，跟当下娘炮男人横行，形成鲜明的对比。家庭虽说是农村的，但父亲是当地县城维修厂的老技工，母亲是村子里的“赤脚医生”，开一家小诊所，家里还有几亩地，在当地农村也算是小康家庭了。家里还有个弟弟和妹妹，也早都成家了。只剩下他还没成家。
　　于小伟是老于家的骄傲，也是父母的期望，于小伟也不负父母的期望，在城市里扎了根。几个月前，自己和家里一起拼了个首付，买了一个三居室的期房。这所有的一切都表明他不该单身这么久。但修彤从聊天中得知，于小伟渴望一份真正的爱情，而不是相亲而来的婚姻。她也能感受到，于小伟这种老实木讷，不会花言巧语的，家庭普通，也长相普通的男孩，确实不是当下很多女孩子的选择，加上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好的看不上他，不好的他又看不上，有现在的结果也正常。修彤下决心也是经过了心里斗争的，最后她选择了家庭，放弃了自己的内心。
　　此刻的于小伟也同样为第一次正式的约会而精心准备着。对于爱情的渴望，是他的一份执念。爱情在于小伟这个年纪来说，似乎变成一个奢侈品。用他父母的话来说，差不多就行了。同事朋友有时也劝他，哪有什么下凡的仙女。但他始终守着那份执念。相亲中也不乏门当户对的，但于小伟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那少的东西就是情投意合，并不是父母亲人嘴里说的只想找个漂亮的。
　　修彤给了他爱情的感觉。如沐春风、如细雨润物。修彤的家庭，在爱情面前，变得无足轻重了。修彤在聊天的过程中，把自己的家庭状况一点点的透露出来。于小伟并没有表现出为难和抵触，而是发自内心的关切和安慰。他看中的是人。有时两个人的缘分就那么奇妙的注定了。于小伟的包容和苦难的修彤，让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走到了一起。
　　修彤的约会让李曼变得有些焦躁。无名生出的嫉妒，牢牢的占据着她的心。那个女人的又一基因，开始在李曼的身上显现。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给自己一个正当的理由，真心的祝福自己的彤彤。因为李曼知道，自己是相对封闭的人，能真心相交的只有她们彼此。李曼也相信，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修彤是会真心祝福自己的。
　　李曼开始狠狠地敲打自己的灵魂，她的内心在激烈的挣扎，表面上仍是平静如水。这就是李曼，李曼其实不喜欢这样的自己。门在李曼被心魔纠缠的时候开了，何红梅进来了。李曼十分讨厌这种行为，您又不敲门就进来。李曼突然增高的语调，让何红梅也愣了一下。这个柔弱、乖巧、温顺的继女，眼睛里突然射出的寒光，让何红梅有点小小的震撼。但转瞬之间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又露出她本来的样子。
　　阿姨没别的意思，回家来取东西，看你还没起床，怕锅里的饭凉了。何红梅与李曼的相处，她始终小心谨慎。作为继母，她做的已经十分到位了。李曼对她，除了看不上之外，也有感恩。人与人的相处，重在情感。李曼想说对不起，但她说不出口。两个人眼神的碰撞又似乎都能读懂对方，收场还算完美。李曼下了床，何红梅把饭菜端到了她面前。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有手有脚。李曼又露出她可爱求宠溺的表情。退让是一剂良药。
　　于小伟取了电影票，又买了大桶的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坐在座位上等，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于小伟是个心里不能压事的人，其实更多的是对这段爱情的期望。他真的太喜欢这个姑娘了。
　　于小伟的内心兴奋中带有一丝忐忑，还有对未知的不确定而产生的一点点担心。关于表白，他从来没有给自己定一个规划，他认为两个人感情水到渠成最好，他不会像那些人来一个浪漫的仪式感。他觉得那太假，太尴尬，不适合他这种钢铁直男。
　　修彤是个十分有计划的人，时间观念也很强，她不论和谁有约都会比别人早到。可今天是她的第一次正式的男女朋友约会，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女生在恋爱的时候要矜持一些，可她还是觉得尊重别人很重要。关于穿什么，打扮成什么样就纠结了半天，满脑子里都是见面以后要发生的事。想得多了，就更有些不知所措，唯独把周末堵车的事忘在了脑后。临出门的时候，王美玉还叮嘱她千万不要迟到，出了门一看，堵成这样，心呼不妙。
　　出租车像乌龟一样的挪动，不绝于耳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地震颤着本就焦急的修彤。别按了，按了就能跑快了。修彤嘴里嘟囔着。师傅，咱们还要多长时间能到？修彤问司机。这个地方通常要堵半个小时左右。司机平静地说。啊！修彤第一次体会到堵车竟能如此焦躁，还不如答应于小伟来接她，自己却说自己离得近，就不让于小伟绕远了。她总是能设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
　　这是去赶着约会？司机微笑着问修彤。
　　您怎么知道？修彤一脸怨怼，却还是语调平和地说。
　　到了年纪的人就都修成了老妖精！司机开起了玩笑。
　　这是实话。修彤附和着。修彤对于自己的事，从来不刻意隐瞒，除了父亲。她坚信，阳光洒落的地方，会长出生命。就像自己的爱情，她希望它开花结果，就不会去纠结得失，抱怨命运不公平。而李曼则是活在阴暗里，她把自己的所有都隐藏起来，不去触碰，不去思考，更不向其他人展示。两个反差明显的女孩，却几乎长在了一起，就像是嫁接。嫁接本是集中各自的优点，将它放大。修彤是这么做得，而李曼已经渐渐偏离了轨道。
　　你几点的约会？司机问修彤。
　　十点。
　　没事，等过了这段路，我给你抄个近道。
　　谢谢叔叔！修彤俏皮地笑着说。
　　我有那么老吗？
　　咋没有，您看您这褶子？
　　哈哈哈！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此刻最焦躁不安的不是修彤，也不是于小伟，而是李曼。本该轻松的周末，却因为本该美好的事，而变得惴惴不安。李曼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好像是两个姐妹去寻各自的宝贝，一个先找到了，另外一个还在寻找，并且会有一个人形影单只的担忧。常年小心翼翼的生活，养成了李曼对未知事物，或是不确定性，而产生恐惧的习惯。她想了半天，无法抹平内心的焦躁，于是就决定制造一次偶遇。
　　对自己的闺蜜，李曼再了解不过了。对于玩什么，吃什么，要干什么，修彤一直都是个没主见的人。她把自己的心思都用在了工作上，最本能的技能，活下去的技能，而对于生活上的事，就活成个小白了，更何况她有李曼这样的生活秘书。她猜想，修彤一定会去大光明电影院。那是她们去过最多次的一家，也是价格最便宜的一家，更何况，以这个傻姑娘的性格，她一定会为别人省钱。
　　这些李曼都猜对了。实际上她对于修彤的了解，远超过修彤对她的了解。此刻的于小伟，一遍遍地看个手机上的时间，又一遍遍地低下头，在各种视频软件和浏览器之间，没有目的性地来回反复得切换。想发个微信，问一下情况，想了一下，又作罢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而且这样催女孩，显得有些唐突。于小伟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如此小心，如此真切地对待一次感情。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明天。
　　司机在离开了拥堵路段后，开始在有效躲避电子摄像头的前提下，以超速的速度，提前十分钟到达了目的地。修彤千恩万谢地夸司机叔叔的车技有多牛逼，活地图之类的，下车之后，又发自内心给了最好的所有的五星评价。这就是修彤的气场，不仅仅是她的美丽，更多的她骨子里难以复制的真挚、善良。
　　修彤一路小跑，在离电影开场还有7分钟之前到达了电影院。她一边气喘吁吁的给于小伟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一边用手为自己扇着风。时间刚好，是我早到了。于小伟官方回答的同时，递过一张纸巾。这是于小伟出门的时候，在胡同的小商店里买的，还有口香糖。这些都是为爱情准备的，他是个粗心的人，在姑娘面前，他很多时候都无所适从，每次相亲后，都会因为这个原因被父母数落一番。而今天他却提前把该准备的，该做的都想到了。果然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那咱们进去吧？于小伟主动说。
　　好的，我帮你拿爆米花。修彤去接爆米花的时候，碰到了于小伟的手。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感像电流击中了她。同时于小伟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存。
　　李曼在电影开场后不久，便打车来到了光明电影院坐落的商业广场内。她已经设计好了剧本，偶遇之后，然后一起吃饭。她还是为自己，也为修彤留了余地，没有在电影院直接偶遇。她终究不能破坏了人家的约会。而一起吃饭，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姐妹的身份，来把关。天衣无缝的“计划”，让李曼有些愧疚的心得到了安慰，自己就是帮她最爱的彤彤来把关的，她不能让渣男来祸害这个善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