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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LT 3:漂泊者(4) ...

  •   Little Tales 3:
      The Vagrants
      漂泊者
      作者:DTM(霹雳大铁锚)

      4.
      Take my wine in my own cup, friend.
      It loses its wreath of foam
      when poured into that of others.
      (在我自己的杯中,饮了我的酒吧,朋友。
      一倒在别人的杯里,这酒腾跳的泡沫便要消失了。)

      那孩子的光镜是清澈的浅蓝色,仿佛螺旋花园那些叮当作响的水晶。他总觉得这是帕拉克萨斯人独有的特征,而这其实只是他自己独有的,隐秘而哀愁的遐思。
      他看见蓝色的水晶亮起来了,那种光从漆黑的眼眶里发出,起初只是两个点,接着便晕染开来,朦胧地填满冰冷的黑暗。
      谁能够形容这种感觉呢?即使眼前这机体的散热系统、温控系统还没有开始运作,只有系统自检的告警声和摩擦噪声从各个关节传出……即使这些声音、那些声音都在提醒他,眼前这副身躯同那些庞大的机器构成相近能力相同,但这对光学镜头分明地反驳了某种由来已久的质疑——他们,不是,机器。他一直都知道的。
      ——神啊,如果可以……他想为这双眼睛拥抱他。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他把双手放在膝部关节上,像个老兵那样坐得笔挺。“为什么不多充会儿电呢,蓝霹雳?”他说。
      那孩子躺在简陋的旧充电床上,周遭成行成列的都是同样型号的陈旧设备,它们排列成巨大的矩阵,在昏暗中看起来有种无边无际的错觉。这个位于帕拉克萨斯次级地壳下的充电仓库废弃已久,连他们这些本地人也早已遗忘了。为了安置俘虏,威震天对着旧地图把它找了出来,草草改造后,就成了规模宏大的集中营监房。每个日间循环里,汽车人奴隶们在无休止的劳作中耗尽了能量,他们别无选择,惟有凑合着将机体丢进这钢铁棺材一样锈迹斑斑的充电床。
      借着能源指示灯的微光,他长久地注视着这几乎可称作壮观的景象:一排一排布满污渍的老设备嗡嗡地运转着,那些曾经在战场上英勇拼杀的人们僵卧于内,各安己命。周围并不算太黑,也算不得安静,但时间仿佛被锁死在这一败涂地的岁月中,所有曾经辗转反侧的思虑都成泡影。除却自己的火种之外他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共鸣,如今他唯一的救赎就是那孩子的眼睛。
      蓝霹雳用浅蓝色的光学镜头转向他,焦距有点发散:“哦,哦……是你啊警车……他们都下线了,可我没办法控制程序保持下线。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盯着我们呢!他们还在盯着我们,那些没有火种的行尸……嘿!我知道!他们随时都会杀了我们的,只要控制系统一下命令!我们该怎么办呢警车?我很害怕……擎天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该怎么办?自从威震天回来,我就一直在想,擎天柱肯定已经被他杀掉了!警车!我想奥多尼格斯他已经死了!”
      警车听见那孩子吐出了一个被荣耀、责任和战火湮没了的故人的名字。他那被连日负重磨损了的肩部装甲不易觉察地轻轻振动了一下。
      “还有希望,蓝霹雳。”他说,“还有希望。如果擎天柱死了,威震天必然会大肆宣扬他的胜利,以便摧毁行星角落里剩余的那些自由武装的反抗意志。但他没有这样做,所以,我认为我们的老朋友奥多尼格斯还活着,威震天忌惮他的存在。蓝霹雳,你得相信我的推测。”
      这番话成功地让那双清澈的光学镜头明亮起来,他说:“好吧警车……至少我相信你。”
      “你应当再充一会儿电,否则他还没回来你就会垮掉的。”警车尽量使自己的音频平稳,不带任何能够表现出感情因素的波动。他不希望再像之前那样,因为冲动的过激行为,给通天晓或者其他什么人带来麻烦。
      “你也是一样的,警车。为什么每次我醒来的时候都看见你醒着?我几乎要怀疑你从来都不需要充电,光补充能量块就够了。说实话,你真是太神了。”
      “我想我已经不习惯电充得太满了。”他微笑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仓库活动门,有人在那扇门外走动,他捕捉到了不规律的脚步声。即使总是在低能储状态下工作,他的听觉也能保持敏锐。
      不会是灭绝者,他们的脚步总是很整齐。
      蓝霹雳没有发现那些。这不是传感器的问题,他的脑电路中干扰传感分析的因素太多了,他的逻辑程序调用总是混乱,深深刻入火种的恐惧把具有合理性的东西都蚕食得面目全非。
      那可怜的孩子还在絮絮叨叨:“白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你得知道我真是吓坏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我觉得我可能认识他们,在帕拉克萨斯消失的时候他们追杀过我!就是他们……我永远都记得他们的脸!他们有的曾经还是我的朋友,可是一夜之间全都变了……我认为他们是故意把我们埋在这下面的!他们以此为乐!是他们亲手摧毁了我们的家,现在又想逼迫我们重新修建它!他们要把这里都变成霸天虎的堡垒吗?——这太可怕了,我不能想象整个行星都是霸天虎的堡垒……我快受不了了,警车,你得帮帮我!”
      他说着坐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太多无用而激烈的脉冲拥塞在他的缓存里,他混乱地重复着某些词句,向警车探过身体。他在向他求助。
      “快躺下!”警车伸手想捂住那孩子的光学镜头,可惜已经晚了,活动门升了上去,他看见之前找过他们麻烦的几个霸天虎监工走了进来。
      通天晓还在强制充电状态,爵士、千斤顶他们也都在充电。就算他们现在惊醒,短时间内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他们脆弱得好像刚下线的幼生体,轻易便可被敌人扼杀。
      整个仓库里只有警车和蓝霹雳还醒着,而那些白天憋了气的家伙就是冲着他俩来的——他们直接向这边走过来了。
      他们走近这个角落。警车站了起来:“别打扰其他——”
      他们中那个叫做扳机的给他颈部电路上来了一枪托,他闷哼了一声瘫软下去。他们接住他,没费什么事就关掉了蓝霹雳的发声器,把这两个帕拉克萨斯籍的奴隶拖出了仓库。

      警车知道他的脑电路还能正常运行。他们只是搞断了他的某根传导线,让他的一部分轴承和油泵无法按照指令运转。他的右手有几根指节不能弯曲,目前还没发现更糟的。
      他抬头看了看,能够扫描到的都是旧机床,吊在梁上的机械手臂,墙角还有一些大型货箱和碎零件。
      他想起来了——在战前,这里是帕拉克萨斯的流水线。
      六个霸天虎把他和蓝霹雳押解到这儿。他们把年轻的炮手架起来扔在操作台上,不明成分的灰尘扬起来,蓝霹雳的门翼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发声器被关闭,不能呼救,只是在那上面痛得蜷缩起来。
      其中两个霸天虎——扳机和冲锋,分别抓住了蓝霹雳的手脚,强迫他打开身体。
      一支枪指住了警车的头,拿枪的家伙用枪管敲了敲他那红色的头徽:“嘿!汽车人,我说伙计——让咱们一起来回忆一下,101个Breem【注1】前是谁那么神勇,把我的兄弟扔上墙壁?”
      警车抬头瞧了他一眼。他看见一张帕拉克萨斯人的脸。
      同样的红色头徽,同样瘦削的金属脸孔。甚至,他的光镜还是蓝色的,也是那么蓝,像水晶那么蓝……除却他那刻意改做黑绿相间的涂装,除却他胸前紫色的霸天虎标志——不,即使他现在有着阴郁的涂装或者霸天虎标志,他也是一个帕拉克萨斯人。
      ——他也是在这里诞生的,就在这条流水线上。
      警车发出了像笑声般的音频。虽然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但是听上去他正在嘲讽地发笑。
      “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兄弟。”他低声道。
      背后传来强烈的冲力,他被一脚踹倒在地。剩下的两人随即按住了他的手脚,他认得他们,他们一个叫抢劫,一个叫诈骗,他们都是他曾经的手下败将。
      “老大,他以前是御天敌的副官,后来是擎天柱的副官,再后来又是通天晓的副官!他是他们的头儿,他肯定知道点儿什么!”
      现在开口说话的家伙叫做流弹,他有一副惹人注目的橙色涂装,他甚至连手指都是橙色的。他用那双可笑的橙色手掌扳起了警车的脸。“照我说他肯定知道那些汽车人的事儿,那些到处打黑枪的炉渣——”他说,“需要我开他的脑袋吗?老大?”
      警车记得他的涂装,101个Breem前他刚把这家伙砸晕过。
      “很遗憾,我这里没你们想要的。2个Orn【注2】以前你们的头头威震天刚开过我的脑袋,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失望的表情。那可真是一味好菜啊,兄弟。”警车面无表情,用惹人愤恨的冷定语调说道。
      “哦,你会有的。”那个黑绿色的帕拉克萨斯人俯下身子,用枪管拍拍他的脸,“我说,职业副官先生,别以为你那点儿把戏在我面前还有用!你们的履历在我的数据库里早都有了,让我说给你听听,跟你自己的数据库核对核对——δ5θ192,你跟擎天柱、通天晓同期下线,其实你算不上帕拉克萨斯人,你是五面怪造的,谁都不知道你的原始机型……独立战争以后,你在这个城里定居,然后和大部分老家伙一样,改造了外装甲。你们使自己跟我们一模一样,真是自作多情。不过这没什么不好,你这张脸看起来也挺顺眼的。”
      “跟我一起下线的还有红蜘蛛。”警车补充说。
      “红蜘蛛?那个炉渣自身难保。他的位子迟早是我的。”帕拉克萨斯籍的霸天虎说着站起身,向流弹比了个手势,他们一道转向了操作台,“伙计,咱们的时间可宝贵得很,没工夫跟你干耗。让我们先陪寂寞的小车找点儿乐子。”
      警车猛地挣动起来。抢劫和诈骗都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大的爆发力,他光用肩膀就差点儿把他俩都甩出去。
      “放开他!你们是同型机!”他大声嘶叫道,“你不能——”
      流弹扑上来帮忙,他又被按下去了。他们三个一起才勉强按牢他,他就像脑电路过载了一样疯狂地挣扎着。他看见蓝霹雳似乎想爬起来,可是没能成功,他们在抚摩他的胸甲。
      那孩子无法说话,只是用那对蓝色的光镜哀哀地看着他。
      帕拉克萨斯籍的霸天虎发出冷笑:“别那么着急,δ5θ192,会轮到你的。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这种玩法?你相信他们说的吗,议会的那些老家伙……什么‘我们有着崇高漫长的接近于神的生命,欲望是生命初级形态才有的,堕落的、低级的玩意儿’……”他用发声器夸张地模拟着庄严尊者【注3】的语调,听起来十分滑稽。
      他走到操作台边,摸了摸蓝霹雳的脸,然后凑近年轻战士的音频接收器,在他面庞的一侧柔声呢喃:“喂,蓝霹雳,还记得我吗?我是‘落雨(rain)’……不过,现在我改名字了,他们都叫我‘酸雨’……听起来是不是威风得多?”
      他的表情动作都可以称得上是含情脉脉了——如果他没有用这种暴力的方式来达成接近他的目的,这简直就是一场压抑已久的表白。
      蓝霹雳拼命晃动着头颅想避开酸雨的手。警车知道他又陷入了恐惧和拥塞的状态。他也许什么都没听进去,也许他听进去了却无法解析信息。有那么一个刹那老副官的缓存中蹿过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他在想这个酸雨真是个可怜的人。
      “最近在基地附近袭扰的小股轮胎藏在什么地方?你们是怎么跟外面联络的?”一个声音在警车的脑后发问。
      被死死按住四肢的前汽车人副官摇了摇唯一可动的头:“我不知道。”
      他们又把他拖了起来,把他硬掰成跪在地上的屈辱姿势。他们强行扳着他的脸逼迫他锁定操作台方向。他们在不停地发笑。
      “快点儿吧老大,我们都等不及了。”流弹说,“你知道,这么个既没有灭绝者也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有多难找!”
      他用枪顶住警车的头,手指却滑上了他的腹部装甲:“汽车人,你还有一次机会……哦不,我说错了,你没有机会了,因为你们在这地底下插翅难飞。我们清楚得很,你们跟那些废旧轮胎毫无勾连……”他说到这里笑得愈发张狂了起来。“不过我们总得有个理由处理你们俩的尸体,跟游击分子有关系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理由。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你可别怨我。”
      “这理由确实不错。”警车看着蓝霹雳。他一直盯着那痛苦挣扎的孩子,无论他们怎么摸弄他的装甲他都毫无反应。“关掉光镜,蓝霹雳。关掉光镜,不要看。”他淡淡地说道。
      ——他的水晶终于暗下去了……感谢普神,他还能解析他的话。
      警车在蓝霹雳闭上眼睛的瞬间一肘重击在流弹的腹部。
      “他跳起来了!”
      “快!直接打他的火种舱……”
      在众人惊骇的光镜焦距中他猛然转身夺过流弹的配枪。彼时两支重型激光武器已经对准了他的身体,但他仍然伸直了手臂,用只有三根手指能够合拢的手,举枪瞄向了蓝霹雳的火种舱。
      ——这不会是一个结束。
      “你疯了!?”酸雨从操作台上弹了起来,拔枪打算射击。就在这时,三道高能射线从不同的方向出现,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他抽搐了一下又摔了回去,没能再说一个字,就倒了在宛如尸体的蓝霹雳身旁。他的火种几乎是立刻就熄灭了,机体迅速氧化,代表死亡的灰白色瞬间吞没了他。
      ——这不算是一个结束。
      “入侵者!”霸天虎们发出了惊呼。射线摩擦空气的共振声此起彼伏,几张年轻的脸孔奇迹般地出现在这个苍老的密室里,尚算得上稚嫩的手掌老练地操控着武器开火。他们是波速、疾驰和飓风,被称作涡轮战士的三个小伙子,而在他们身后进行火力掩护的红黄色涂装的家伙则是老录音机——他们正是最近用游击战术频繁袭扰霸天虎基地的汽车人战士们!
      扳机、冲锋、抢劫和诈骗都挂了彩,在活动空间有限的室内与汽车人对战,他们占不到半点便宜。他们匆匆从另一边的出口逃离,波速和飓风紧随其后,以速度为傲的涡轮战士几乎是从墙壁上飙了过去,他们追杀的经验丰富,几个秒循环后外面就传来了霸天虎们的惨叫声。
      流弹丧失了武器无法还手,他的腰部被击中,装甲撕裂,能量液从裂口内源源流了出来。在这场短暂的战斗中,他的伤势最重,他被同伴们留给了敌人。
      警车走到他的面前,俯视着他,接着用他的枪指住了他自己的火种舱:“你们准备好的罪名没错……事实上我们跟外面的确有联系。今天,就在刚才,如果这个没有用——”
      他抬起他的左手,举高,再慢慢松开五指。一个只有传感器触点那么大的发信器从他的指缝间掉落下来,轻轻地叩击在橙色涂装的霸天虎脸上。
      “——我们宁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仍然躺在操作台上僵直着发抖的蓝霹雳,牵动嘴角并扣下了扳机。
      流弹的火种熄灭后有若干个秒循环警车的处理器阵列都处于停滞状态。他的缓存被一种火焰般炽烈的情感脉冲占据着,传感器里充满了杂讯和噪声,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下线了,但当他终于控制住程序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只是站在那里而已。他同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丢开那支枪的,那支被他杀死的霸天虎的配枪。
      他的门翼在抖动,他意识到它们抖了有好一会儿了。他继续牵动着嘴角想再看一眼蓝霹雳,这时他发现那孩子已经不在操作台上躺着了。
      蓝霹雳就在他的身侧,双手正攀着他的左肩。两对与蓝水晶同色的光镜在暗室里散发着同样安静而炽热的光。
      那孩子的发声器已经被弄好了,可他还是不能说话。他只能发出咕咕的奇怪噪声,好像那些能够流泪的碳基生物在默默啜泣时会发出的声音一样。
      录音机向他们走过来,他的表情激动,似乎比他们两个还要失控:“长官……”
      “谢谢……你们来得非常及时,多谢。”警车说。
      “长官,我们找到了!”录音机用激切的声音说道,“我们找到了擎天柱大哥!”
      ——————————————————————————————————————————
      【注1】Breem:塞伯坦分,1Breem约等于8.3地球分钟,101Breem约合14地球小时。
      【注2】Orn:塞伯坦日,一个塞伯坦太阴日。
      【注3】庄严尊者:Gravitas,诞生于捍天尊时代的远古议会成员,他见证了擎天柱的加冕仪式,并将一张包含历代首领智慧的金盘交给擎天柱。在愤怒年代中,庄严尊者死于红蜘蛛制造的铁堡大爆炸。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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