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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 ...

  •   嵇承与郑钜离开南望城的那天,炎州的天气难得地有些阴郁。

      记忆中自南下之日起,就鲜少见到炎州有不出太阳的时候。这块临海而生的地区的天空似乎总是长久晴朗的,而它的空气也总该是弥漫着一股黏腻的湿热感的。

      每当有风吹过,便能感受到全身都被汗水打湿的不适。嵇承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理所当然的,他同样也不喜欢炎州。

      相比之下,嵇承还是更喜欢他任职了二十年的颢州——哪怕颢州的温度较之炎州而言要更加炎热、也更干燥得多,可嵇承就是喜欢颢州那种简直就是把人当腊肉一样风干的气候。

      但人既然活在这个世上,就总会有一两件不能称心如意的事。

      比如他一直觊觎郑钜家的小白,且不止一次地试图将小白偷…不是,将小白带回家却总被郑钜抓个现行;比如他本想着在凰凌世身边混个权/臣当一当,却差点在赵星言手里丢掉性命……至于之后好不容易熬到打完仗想回家睡觉却含泪被/迫在炎州打了三个月的工的这种事就完全没必要说了。

      反正在如今的嵇承看来,想来今后应该不会再有能比现在还要阴沉的时候了。

      凤义二十二年七月,凰凌世率军攻破了炎州首邑——南望城,对世代盘踞于此的赵氏一族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这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至少对于以罗允为首的拥立派和嵇承这种上了贼船的保守派来说的确如此——只要拿下了南望城,凰凌世便能趁此机会平定炎州,再联合颢州与朱州两地(还有不幸被坑来的崔氏),这天下便易如探囊取物。

      十年...不,五年,或是三年,假设凰凌世足够争气,能在十六岁之前以武力平定整个赤凰王朝,嵇承都不敢想后世的人们将会用怎样的语言与篇幅记载并传颂这段伟绩,就算说她是千古一帝也不会有人产生异议。

      然而可惜的是,凰凌世在这场战役中受了十分严重的伤,使得赵氏残党抓住了一线喘/息与反/扑的良机,并直接导致本该简单的局势再度变得复杂起来。

      赵星言和宦欢欢死了,赵悉达和赵喻却还活着。........虽其动向至今尚不明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不久的将来,炎州必将陷入熊熊战/火之中。

      若是凰凌世胜了还好,可若是败了........这后果,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嵇承能承担得起的。

      匆忙将脑海中不吉利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嵇承定了定神,面上表情依旧和气友善,正同特地前来送行的凰凌世客套道:“殿下,”

      年幼的皇女流淌着和她母亲一样的血,“外面风大,就不必远送了。”

      闻言,轮椅上的凰凌世浅浅地笑了,她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嵇承的脸:“无碍。…此次大胜,多亏有二位刺史相助,否则世今日恐怕未必能站在此处。”

      嵇承留意到,当凰凌世说到“站”字时,她的笑意更轻了,仅剩下嘴角仍勉强维持着几分向上的弧度,搭在扶手上的双手微不可查地紧了一瞬,紧接着再度舒展开来:“如今只是一小段路而已,望二位刺史莫要推辞。…除此之外,世还为诸位准备了一些薄礼,算是世的一点心意,敬请笑纳。”

      当然,凰凌世话是这么说,可那成箱成箱的数量却不见得有多“薄”,且每一箱都需三四个人合力才能抬得起来,加上又是从赵氏库房里“新鲜出炉”的东西……嵇承合理怀疑,凰凌世这是借着送(fen)礼(zang)的名义把人骗上贼/船来了。

      嵇承自己是已经被绑在船上了的,因而此刻他只是假意推脱了两句、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自己的礼物(或者叫精神损失费比较合适)。而崔家那边领头的是个年轻的生面孔,看起来很是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替族中收下这要命的“薄礼”,又不敢当众驳了这位刚刚得势的皇女的“面子”,最后一咬牙,干脆学着郑钜那样一句话都不说,算是蒙混了过去。

      崔家那边有人叫她“细奴”。

      嵇承猜测,也许这个叫细奴的姑娘是崔家哪个旁系的女儿,而且应该是有点才识在身的,可惜运气不太好,被指派了这么一桩苦差事,真不知道她回家后要该如何向长辈复命。

      毕竟崔家之所以会出兵无非就是想从中捞一份功劳罢了,又害怕彻底得罪赵氏、所以派来的人其实并不算多,没想到凰凌世是既争气又不争气,一场战役下来不仅让崔家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还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如今是投凰凰无力、降赵赵不接,可谓是进退两难。

      至于崔氏其实是被嵇承坑进来的这个问题,嵇承理直气壮地忽略了。.......什么?你说我心黑?开什么玩笑?那崔静姝要是在收到信时一点贪念都没有,还至于被我骗进来么?显然是不能啊!所以归根结底,不还是崔家贪念犯的错么?

      自己的处境固然令人忧虑,但老对头的难堪更让人愉悦,只不过嵇承的好心情并能持续多久,因为他看到了一旁的郑钜——这老倔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不肯正眼瞧凰凌世一眼,整个人宛如一坨迎风矗立的臭狗/屎,完全看不出他在几个月前曾不止一次感叹过凰凌世没能生在郑氏的遗憾。

      于是嵇承刚勾起的唇角就这么又掉了回去。

      他收回视线,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在心底痛骂郑钜真是屎里插/针没事硬找事,一抬眼便看见凰凌世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压/抑地咳嗽两声,其脸色苍白如金/纸,让人纵使有再多苛责的话想说,也不由得被她这一咳堵了回去。

      嵇承想起了初见凰凌世的场景,那时年幼的皇女未着华服,可那双柳叶眼中藏不住的傲气却如同寒梅怒雪一般,令嵇承至今印象深刻。

      最意气风发时,凰凌世甚至拎着仇敌的头/颅在城墙上高喊“贼子伏诛”。——尽管嵇承未能亲眼见证这一幕,却也不难从那嘹亮的余音中窥得几分少年霸王的英姿,如今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她就被困在轮椅上,隐约可以看出久病的郁气。

      算算时间,距离羽都沦陷已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没有人知道她这一路来总共吃了多少苦头、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抵达的炎州,所有人都只在乎事件最后的结果,而凰凌世本人也忽略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苦痛,在本应受到家族庇佑的年纪披上战甲与敌厮杀。

      ——南望城的河水一定很冷,但幸好凰凌世熬了过来。

      ——否则,现在埋骨于深坑中的人就该是他了。

      嵇承如是想到。

      他与夫人屈山膝下共计育有三个孩子,如今三个孩子都已长大,可凰凌世却比嵇承最小的孩子还要再小几岁,为人长者,他十分同情凰凌世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起一国的重任,可这并不意味着嵇承会因此无条件地站在凰凌世这一边。

      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差距是巨大的。

      就好比无论凰凌世再怎么可怜、潦倒、落魄,都不会有人将她与街边讨食的乞儿相提并论——除非她已行至日暮途穷。

      否则只要有【皇女】的这层身份在,这世上就总不缺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人,而她的一生也注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其他人呢?

      作为底层贫苦人家出身,嵇承再清楚不过,普通人呕心沥血苦读十余载、还必须要有一定的机遇才能勉强触够到权贵人家的门槛,尤其对于像凰凌世这种几乎是一出生就站在顶点的天之娇女来说,如今倘若不是因为皇室倾颓,那些与她朝夕相处的镇西军将士此生甚至都不一定能见到她一面。

      尽管有些残酷,但这的确就是现实。

      而除开阶级方面的差距之外,更令嵇承心惊的,还是凰凌世的思维逻辑与行动方式。

      以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来阐明,那便是凰凌世在杀人的这件事上的态度,她似乎没有夺走他人性命时该有的愧疚以及对被/杀者的同情,仿佛只要是被她认定为敌人的对象,其下场最终就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这便是血缘的力量吧。

      即便从前凰樱不肯将凰凌世立为储君,可那份源自于骨血中的奇妙力量还是促使凰凌世在多年之后犯下了同样的罪行。

      那一日,尸/体摞成矮矮的塔/堆,手臂与手臂之间叠着的还是手臂,血液顺着板车一路流淌,在被战/火烧得焦黑的黄土地上留下被碾碎的车轮印。

      南望城外黑烟滚滚,却听不见将士们杀敌时的怒吼,有人再也支撑不住、别过头去吐了一地。嵇承站在城墙上,他看见罗允就在城外、表情平静而又肃穆地与他相望。

      物伤其类,齿竭唇亡。

      嵇承固然不/耻于赵氏的种种行径,却也见不得一条条人命就这么被大火焚烧殆尽,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赵氏一族对这片土地做出的贡献。

      凰凌世憎恨赵氏,就如同凰樱憎恨刘氏一般,二人不仅外表过分相似,就连脚下通往皇位的路都是惊人地统一。

      嵇承忍不住想——或许等到下一个二十二年后,凰凌世的女儿也会经历凰凌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等到那时,躺在深坑中被烈火无情吞噬的尸骨又会是谁家的呢?

      嵇承对此感到难以接受,世家出身的郑钜更是如此。

      他与赵喻有过交情,是当年赵氏冤/案发生时少数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偷偷帮赵喻与凰樱搭线的人,而这也是赵星言为什么会看在郑钜的面子上没有当场诛杀嵇承的原因。如今赵氏惨案再发,就连族中的婴孩都没能逃脱一死.......郑钜没有当场翻脸走人,或许就已经是他忍耐力的极限了。

      但这样的态度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少年霸王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念及同僚一场,以及郑钜在担任朱州刺史期间的确克己复礼、不曾做过欺压百姓的恶事,嵇承犹疑片刻,还是决定硬着头皮为郑钜说两句好话。

      只是他才刚找了个借口与凰凌世走到一边,凰凌世便已看穿了他的意图,仰头与嵇承对视道:“嵇刺史,不必担心。只要不曾触犯律条,就不算是我的敌人。”

      兴许是因为伤势还未完全痊愈的缘故,凰凌世的声音有些气喘,情绪也十分平静,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此刻的虚弱。

      可凰凌世越是如此,嵇承便越觉得一切都令他感到毛骨悚然,仿佛有种被命运操/纵的错觉。

      他看着凰凌世眯起眼睛,那双平日凌厉的柳叶眼顷刻间变得温柔起来,而在那左眼的眉骨上则刻着一道极深的凹痕,那是赵星言最后留给凰凌世的“礼物”。

      “…话是这么说,可母皇曾经也犯过不少错,不是么?”

      到底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臣,嵇承只恍惚了一瞬便清醒了过来,随后他弯下腰、双手执礼,没有接话。

      少时,他才缓缓开口道:

      “...国之衰微,实非先帝一人所为。臣以为,眼下首当其冲的该是以赵氏为首的一众祸/党,其罪擢/发难数,未免后世之忧,理当广发讨/贼/檄/文号召各侯响应,然今天下因逢大乱溃/散不已,钧州刺史以身殉/国,朝臣大半入暗,其家中至今不知生死,此时出兵讨伐祸/党显然不利于殿下.......”

      嵇承垂着头,他顾不上担忧崔氏和郑钜那边会如何看待他,在脑海中飞快思索对策,并尽可能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以确保凰凌世真的听进去了他的谏/言。

      “......故臣提议,殿下不妨先稳定炎州,待炎州内安而无患,再集兵马北上平叛,并暗中搜救朝臣,届时各族必将辅弼殿下.......”

      嵇承没有明说的是,以凰凌世现有的兵力来看,想要在短期内平定炎州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最起码也要花个两三年的时间才能逐步稳定下来.......只是若真等到那个时候,恐怕羽都城都得改个新名字了。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该考虑的问题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稳住面前这个小神/经/病才行。

      是的,小神/经/病。

      凰凌世的母亲有病,凰凌世的父亲也有病,而两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神/经/病生出来的孩子当然也是个神/经/病。

      自凰太/祖凰义推翻青鸾王朝建立赤凰王朝后,凰氏一族便在这片土地上统治了三百多年的时间,期间也曾出现过不少颇有才能的明君,但不知是否是因为气运将尽的原因,导致后来的皇帝们一个更比一个荒/唐,简直就像是集体精/神/病发一样。

      尤其是凰樱——这人就差没把【朕要当亡/国之君】写在脸上,好不容易得了凰凌世这么个女儿,竟将她丢给赵云澜那个老/匹/夫来养,结果现在养出了个野心勃勃的小神经病!

      以赵云澜对世家的仇恨程度,若是、真让凰樱撑到了凰凌世长大的那天——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嵇承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因此凝滞了片刻,好在凰凌世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一直安静地听着,等到嵇承已经有些编不下去了,才开口道:“嵇刺史,这份恩情,世记下了。”

      闻言,嵇承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向凰凌世拜了一礼:

      “殿下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臣等的分内之事。”

      ——不,你还是真的客气点吧我还打算多活几十年........

      嵇承如是腹诽道。

      早在二人南下炎州的路上,嵇承就已经知道了凰凌世是个十分记仇的人。与此同时,凰凌世又是个相当记恩的人,这点从她在被赵星言追杀时还不忘命其手下公良平去找郑钜保住嵇承性命便可略窥一二。

      所以嵇承并不担心凰凌世不会因为郑钜与崔家的怠慢就会像记恨赵氏一样记恨这两家......真正让他恐惧的,是那句“只要不曾触犯律条,就不算是我的敌人。”

      只要不曾触犯律法——这听起来很简单,对吧?

      然而作为卢家家主的得意门生之一,嵇承比谁都清楚,世家大族向来最讲究利益得失,而一个只会独吞利益却枉顾家族的人显然是无法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去的。

      郑钜如此,那些通过投靠世家从而摆脱阶/级的朝臣亦然。

      因此那些受了世家恩惠的人们,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反过来受到世家的牵制,并在这反复地纠缠中越陷越深。

      从个人与个人、到个人与族群,再到族群与族群之间……这便是人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需要遵循第二套法/则,有时就连帝王家也不可避免地牵涉其中。

      所以凰凌世口中的“不曾触发律条”,其实根本就无法在世家们的身上成立。

      既然如此,那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明显到了一种让人怀疑羽都城的风水是不是有点邪门的程度。

      好在凰凌世现在还很年轻...年幼,病情不算特别严重,知道单单凭借一个镇西军是无法支撑她恐怖的野心的。

      也就是说,在凰凌世得到平北军的支持之前,她不会对其他氏族的发难,而这短暂的期限亦是凰凌世最后给予世家们重新选择立场的机会。

      是选择投靠赵氏,将凰凌世这个危险分子彻底扼杀于摇篮中;还是选择投靠所谓的【正统】,为家族后代拼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

      嵇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于是凰凌世接纳了他,而所谓的“记下恩情”,其实正是用来抵消嵇承从前犯下的过错的免死金牌。

      除此之外,凰凌世还相当于给了嵇承一个承诺。

      正如嵇承方才对凰凌世说的那样,自钧州刺史败亡、羽都沦/陷之后,朝中大半部分臣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嵇承的长女与次子亦列其中。

      嵇承提醒凰凌世可以通过派兵搜救这些人换取其家族的支持,实质上也是希望能借凰凌世之手找到自家的孩子,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丁点念想,也好过让孩子们在外当两只可怜的孤/魂/野/鬼、连个香火都没人供奉。

      光是想到那副光景,嵇承便觉得心脏一阵抽痛,好在凰凌世已经答应了他,而嵇承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

      嵇承苦涩笑笑,与凰凌世又寒暄一番,确认了凰凌世目前还没有发病的打算后,才拖着步子走到队伍,踏上了回家的马车。

      郑钜与他同路,两家一起出发算是彼此有个照应。崔家那边则是要向西走水路回阳州,但因着领头的是个晚辈,便只好也跟着等嵇承上了车,才在镇西军的护送下带着崔氏子弟离开了南望城。

      凰凌世没能远送,她坐在轮椅上,分别向屈山和崔洛神点头示意,目送着车队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罗允走上前来,他穿着甲胄,没有去护送任何人,而是站在了凰凌世身边与她并肩。

      身后的南望城依旧在炎州巍峨耸立着,赵氏的落败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城墙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崭新的旗帜不时随着风飘扬。

      静默良久,凰凌世突然开口:“你也要走了吗?”

      罗允“嗯”了一声。

      凰凌世又问:“多久?”

      “大概半个月后吧,”罗允说,“我会留五百人在这里。多了,你现在还负担不了。”

      凰凌世对此没有异议,点点头:“好。”

      她似乎并不意外罗允会离开,因为罗允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除非西树灭亡,或者凰凌世与风竞签下合约、确保在镇西军征战期间内西树联盟不会趁机入侵赤凰,否则他绝不会丢下颢州不管。

      所以她们分别是迟早的事。

      凰凌世是个很聪明的人,为此早早地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罗允却放心不下凰凌世,他看着远方的地平线,随后拿出一物放在了凰凌世的膝头。

      凰凌世低头,便见一个熟悉的通体漆黑的物什横躺着,上面还刻着【行成于思,毁于随】。

      这是凰凌世父君的遗物,也是大胜西树那次罗允想还给凰凌世却没被收下的戒尺。

      罗允这时继续交代道:“这五百人都是镇西军精锐中的精锐,且都是些年轻的新人,很容易就能接受你。”

      “趁此机会,你也可以在炎州征集一些自己的兵力。若是在治军方面有什么疑问,你便去问魏绘,他是个有能力的人,资历也镇得住场子。”

      “还有,如今你正是缺人用的时候,是时候让那三个侍卫到台前帮你做些事了。比如那个叫禄公孝的,性格就很沉稳,你若是有意可让他担任你手下大将;还有那个叫龙子旦,我瞧他很是擅长交/际,但作为侍卫来说太有想法也不是什么好事,你切记留个心眼、不要在他面前把事做得太绝,以免将来生出嫌隙。至于公良平........此人虽然样样全能,可惜失了一条手臂,恐怕在赵氏那边已经挂上了号,你还得多多注意,不要被人发觉。”

      “以及平北军那边至今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派出去的信使也都没有回来。以防万一,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哦,对了。我把宁光逢也给你留下来了,我已同他交代过,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便让他做你的替身,你不要觉得有什么不舍得的,知道了吗?”

      罗允絮絮叨叨地说着,凰凌世便安安静静地听着,那场景仿佛是一个即将出远门的长辈正叮嘱家中小辈不要吃陌生人给的糖似的,但凰凌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片刻,凰凌世拿起了戒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尺上刻着的文字,正反两面都有,低声说:

      “我知道了,罗叔叔。”

      罗允知道,当凰凌世这么说的时候,便代表她真的知道了,而且她还会按照说好的去做。

      ——这样就够了。

      罗允想,只要凰凌世还听得进去他的话,那她就绝不会走上凰樱的老路。

      因为这一路走来,没人能比罗允更懂凰凌世的不易,所以无论血缘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只要凰凌世还是那个会说出“杀反/贼,定国邦”的凰凌世,那罗允就愿意一辈子追随在凰凌世的身侧,哪怕是要直面整个天下。

      他相信她。

      仅此而已。

      何况退一步说,哪怕凰凌世表面上看着再怎么成熟稳重,但她本质上还是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孩儿,没了娘和爹、还得反过来照顾自家姐姐,偶尔犯浑做错点什么难道不是很正常么?

      要是凰凌世不需要长辈在旁看管就能做到样样完美,那罗允才要真的怀疑羽都城的风水有问题,或者赵云澜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法把凰樱的智力全渡给凰凌世了。

      罗允只知道,倘若凰凌世真的犯了什么错,那他一定会赶在这之前制止她,可若有谁非要不知死活地将不是凰凌世的错推到她身上,那罗允一定会亲手砍下那个人的脑袋!

      自家孩子自家疼,何况凰凌世只是和凰樱长得一样而已,又不是凰樱转世,善恶是非对错他自个儿心里有数。

      ——郑钜那个老/匹/夫,真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一把年纪对小孩儿甩什么脸色?还有那个嵇承,若不是凌世最后把公良平留下来了,他早就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不行,等回去之后他得找个机会替凌世出气才行。

      罗允气闷不已,又看着轮椅上的凰凌世,那白色的脑袋低垂着,头发长度相比初见时长了不少,扎在脑后像一把葱似的,看得罗允右手痒痒的。

      他虚虚抓了几下,在脑海中经历了一番根本就不激烈天人交战后,终是朝着凰凌世伸出了罪恶的右爪。

      “小混球,”

      罗允笑着揉了揉凰凌世脑袋,他的手法很是娴熟,一看平时就没少拿某个同样白毛的小动物练手,

      “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和你冷叔担心。”

      凰凌世没有抬头,吸着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见状,罗允叹息,在席稚廉嫉妒的注视下张开双臂将凰凌世揽入怀中,拍着那颗被他揉乱了的脑袋哄道:“回家再哭,不然一会宁光逢来了指定笑话你。”

      “我没哭!”

      “少来,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味的屁。——放心,我口风严实得很,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实在不行就说是席稚廉哭的。”

      席稚廉犹豫了一下,探头:“需要我现在先哭吗?”

      “...闭嘴!都说了我没哭!你们烦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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