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不忘》格子蟹

56、许绵 没有办法假

　　我回到家中的时候天早就大亮了。
　　妈妈上班走了，许艺还在床上赖着不起。
　　可是我回到房间躺下，却一直听到来自上铺的、许艺不停翻身的声音。
　　她每次遇到了伤心事、或是焦虑的状态下，都会这样在床上翻身翻个不停。
　　我实在是太困了，这样混乱的一天结束，我的大脑已经难以再去处理问题了。
　　我在朦朦胧胧的睡意当中，感觉到许艺好像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打开门准备出去。我好像是对她嘟嘟囔囔说了我的心里话，也好像是在做梦。
　　“姐姐，别难过了。我没有怪你。”
　　可我那时候明明感觉到许艺开门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才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当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屋外悄无声息的。
　　许艺还没有回来，桌子上没有饭菜，妈妈躺在床上。
　　“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她可是一向为自己长得显年轻而骄傲的啊。
　　“没事，绵绵，你自己热点冰箱里的剩菜吃吧，我有点不舒服。”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猜她一定是昨天受到了惊吓。
　　我想，可能在她眼里，昨天的那场绑架，她要比我更害怕。
　　“不用去医院。我自己歇一会就好了。快去吃饭吧宝贝儿。”
　　我妈最让人心疼的地方，就是她无论在何种处境下，都能保持亘古不变的温柔。
　　“对了，绵绵，吃完饭，出去找一下小艺吧。她这么晚还不回来，我有点担心。”
　　别说是我妈了，连我都很担心，许艺这个疯女人受了刺激，会不会干出来什么离谱的事。
　　于是我匆忙扒拉了两口饭，就冲出了家门。只不过这次冲出去之前，我反复检查再三，确认自己这次没有忘记带手机。

　　石烬和史玖都有意瞒我，可是我怎么会猜不到，这次的绑架到底是因何而起呢？
　　早在许艺刚刚从她读大学的城市突然跑回来，她就找我一番哭诉过了。她痛斥那个渣男是如何闯进她的生活、欺骗她的感情和金钱，又不负责任地让她独自承担一切。
　　我当时只是个即将艺考的卑微高中生，我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呢？我只能劝她，最好向妈妈寻求一下帮助。不过看样子，她一定是没听我的话。
　　除夕夜的时候，我早就已经看出来她状态不对了。当时史玖带着我在楼下放烟花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她站在窗户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天的烟花。
　　我没有办法去切身体会她当时的心情，但那一定很痛苦吧。
　　所以在我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我脑海里第一反应就联想到了这件事。回家后妈妈和姐姐的反常，更进一步印证了我的想法。
　　可是我一点都不怪许艺。
　　如果这次被绑架的人不是我的话，那就会是她啊。
　　我的姐姐，从小帮我臭骂欺负我的男生，从小不管出什么事，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帮我挡枪，这一次，还我帮她承受，有什么不可以呢？
　　况且，在我这里看来，许艺也只是一个受害者啊。
　　所以我觉得很多事情，尤其是感情，真的是要顺其自然的。我知道许艺从小因为爸爸的关系，不敢爱、不敢和男生太接近，甚至在她青春期的那段时间，她连和男生说话都不愿意。
　　如果她多接触一点，多了解一点，是不是也不会在初尝爱情的时候，把自己摔得这么惨呢？是不是那些套路，她都会在心中有所防备呢？
　　可是，可是。
　　很多事情是不能假设的。

　　我在家附近找了许艺一大圈，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担心也渐渐浮出水面，像个装满了沼气的泡泡，越来越大，随时可能会破掉。
　　我要再去最后一个、也是她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她。
　　当我跑得气喘吁吁，到了天桥上的时候，看到了许艺趴在栏杆上，往前倾斜着身体。
　　她不会……
　　“姐姐！”
　　我冲上去喊她。
　　她看着我，满脸的泪水。
　　这个天桥，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她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是给我讲爸爸的事情。她说爸爸真的很爱拍照。拍太阳、拍银河、拍车海、拍人。只不过他是对他热爱的东西太执迷，所以才会在拍人像的时候，爱上被他拍的模特。
　　可是我觉得，那既不足以成为爸爸离开我们的理由，也不能构成许艺不敢爱别人的借口。
　　“姐姐，这里好冷，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我还是不敢和许艺说话，我生怕我说错一个字，她受到刺激又会想到要把自己葬身于车流的海洋当中去了。
　　可是至少，妈妈看到我们的时候很开心。
　　“妈妈，我们回来啦！”
　　其实在许艺请我吃完冰粥后，我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绵绵，小艺，快过来。”
　　妈妈从卧室里叫我们。
　　她半靠在床上，左手环抱着我，右手环抱着许艺，让我们都靠在她的身上。
　　“我的大公主，小公主，现在都在妈妈身边啦。”
　　那一瞬间，我的鼻子突然发酸。
　　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和我们一起待在家里面了，她最近一定非常非常痛苦，妈妈也一定因为我们两个心里憔悴。
　　可是就算她这么担心、这么难过，今天早上她还是照常去上班了。
　　独自一个人撑起一个家，真的好难吧。
　　“妈妈，妹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许艺已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小艺，只要你能吸取教训就好。你现在知道了吧，一个人的错误，可能会连累到更多的人。而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容易受到牵连。但是没关系的，钱我们都能再赚，妈妈帮你一起把钱还上，但是至少你和绵绵都平安回到妈妈身边了。如果你们出了危险，那是比还一点小钱更可怕的事啊。”
　　“对了，绵绵。”
　　许艺突然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是那天你走了之后，你朋友塞给我的，他说这里面的钱绝对够我还债了，密码是你的生日。但是我想了想，这不是咱们家的东西，我不能留下。所以你拿着，见到人家了以后还给人家吧。”
　　我的朋友？
　　还在我走了之后？
　　那是史玖吧。一定是史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