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南北大陆童话故事选》幽灵桑

17、财神的婚礼

　　在很久很久以前，大陆的北方有一个很小的城镇，名叫“安特伊苏拉”，小镇里居住着一对夫妇，姓“埃斯梅拉达。”
　　这对夫妇非常富有，即使每天不干活，光是吃饭聊天和打牌看书，也不会妨碍他们的财产越滚越多。因此，他们没有什么烦恼，总是显得很快乐。
　　而唯一能让这对夫妇不快乐的，就是他们一直没有孩子这件事了。
　　虽说没有孩子对一个家庭来说不一定是坏事，但如果这个家庭想要孩子，它却迟迟不肯到来，那这就肯定是个坏事了。
　　为此，妻子在欢乐之余总是唉声叹气的。
　　某天，她在向神祈祷的时候说道:“殿下，尊敬的王后殿下，请让我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吧。无论他长成什么样，是美是丑，是大是小，是人还是一朵花，我都会爱他的。”
　　她是那么的虔诚又那么的包容，只要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活物都愿意照拂，神听了也觉得应该回应她的祈求。
　　于是，这位妻子就在不久后怀孕，生下了一个只有他们夫妻手掌大小的女孩子。
　　哎呀，这可真是件稀罕事！接生婆在把这孩子从热水盆里捞起来的时候也觉得很新奇。
　　毕竟巨人的孩子能有这么小的，实在是世所罕见。
　　邻里们议论纷纷，但是埃斯梅拉达夫妇并不在意，因为他们这下可算是有自己的孩子了。这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尽管她左看右看都跟家里那些人类奴隶没有区别，但巨人夫妇还是对她关怀备至。
　　他们为女儿起了个名字，叫克莱尔。
　　母亲用她的手帕给孩子做了衣服、鞋袜、床单和床帐；父亲用他的手杖给孩子做了床架、衣柜、梳妆台和床头柜。
　　为了不让她寂寞，父母把她的房间安置在了自己的窗台上，这里与母亲的梳妆台和父亲的办公桌相连，还摆了几盆花，是个对小家伙而言再合适不过的住所。
　　每天，他们之中都至少会有一个人来陪伴她。
　　照顾她的起居，教导她学说话。
　　父亲教她辨识像巨人一样高大的巨人语字母，母亲教她计算像头发一样细的家庭经济账，可以说是想尽办法给了她自己所能给的一切。
　　于是，克莱尔就在他们庞大又温热的爱中长大了。
　　十八岁的时候，她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以人类这些小家伙的审美观来看，可以算是一位美人。
　　可是她的父母并不高兴，因为周围没哪个邻居愿意让儿子娶一个这样小的巨人为妻。
　　这些人纷纷嘲笑这对夫妇，让他们干脆把女儿嫁给奴隶算了。
　　这句话让埃斯梅拉达夫妇忧心忡忡。
　　“母亲，你为什么总是唉声叹气的？”
　　“因为我很担心你，亲爱的。你这样小，看起来像其他普通人类一样，美丽、脆弱、可口。要是有朝一日，我们去世了，你可怎么办啊……”
　　“没事，我总能保护好自己的，妈妈。”
　　“你能做什么呢？你连我梳妆台上的梳子都举不起来，要怎么保护自己？”母亲说着，又叹了很大的一口气。“原本，我觉得自己总能为你找到一个强壮的丈夫作为保护者，可现在你看看，他们都不愿意照顾你，这怎能让我不忧心？”
　　“别想了，妈妈。既然他们不愿意娶我，那就说明他们没有眼光，不配成为我的丈夫。如果您非要我找一位丈夫才安心的话，那我大可以自己找一个。”
　　于是第二天早上，克莱尔在她的花园——窗台上的几个花盆里散步的时候，就开始想，她要上哪里去，才能找到一位称心如意的丈夫呢？
　　风从她身边经过，她询问风:“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风不回答她，只从她身旁呼啸而过，将她脚底下的苜蓿草吹得沙沙作响。
　　她询问大地:“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大地不回答她，只有小草从她脚下默默发芽，将她往上抬高了一寸。
　　连续两次拒绝使得这位姑娘有些灰心了，她在花盆边缘坐下，开始数着天上飘过的云彩打发时间。
　　突然，她看到天边有一颗火流星经过。
　　它划破云层，向着太阳所在的方向飞去，然后与它融为了一体。
　　“这可是件稀罕事，”克莱尔嘀咕起来。“大白天的竟然还会出现流星。”
　　她踌躇起来，觉得它或许会是个好人选。
　　于是，她向太阳祈祷，希望它能大发慈悲，让那颗火流星成为自己的丈夫。
　　太阳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祈祷。
　　不知为何，克莱尔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年轻人隐隐约约的笑声。然后当天晚上，她就在睡梦中被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给吵醒了。
　　睁开眼，她看到一位浑身金灿灿的青年正坐在她的床边，手里还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
　　哎呀，那可是位英俊的青年，有一头闪亮的金发，并且跟她一般大小，看起来真是位再合适不过的对象。
　　“你是谁？”
　　“恕我直言，小姐，你问我这个问题会显得你很没有礼貌。”
　　“呃，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毕竟你今天早上才向我求婚。”
　　“哦！”她用手梳着头发坐起来。“我知道了，你就是那颗流星？”
　　“算是吧。”
　　“那你要答应做我的丈夫吗？”
　　“可以是可以的，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我是个生意人。在我看来，婚姻也是一门生意，想让我答应你的求婚，得看你有些什么，我才好判断这门生意当不当做。”
　　“嗯……你说得有些道理，我的母亲也常说类似的话。”
　　“那看来她很聪明，希望你有继承到她的头脑。”
　　“好吧，希望我有。”
　　“那请问，你能给我些什么呢？”
　　“爱可以吗？”
　　“那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金钱呢？”
　　“我有很多，不需要你来锦上添花。”
　　“权力怎么样？”
　　“我会自己获得，不需要你帮衬。”
　　“好吧，好吧。”
　　姑娘嘀嘀咕咕地爬起来，穿上了她的鞋子，打算去看看自己还有些什么。
　　她带着这位青年在母亲的梳妆台和父亲的办公桌上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了一个盛水的果盘前。
　　“有了，我想到一样礼物，你肯定会喜欢的。”
　　“哦？说来听听。”
　　姑娘向他伸出手，邀请他同自己一块，坐到了果盘中的一片花瓣上。
　　然后她以银牙签作为篙杆，花瓣作为船，撑着它将青年带到了果盘的另一边——一条由巨大书本所搭成的阶梯上。
　　他们走上了阶梯，看到窗外灯火通明。
　　克莱尔将窗推开一条小缝，让风和室外的香味能从这里进来，然后才指着底下那些灯光说道:“我将我的人民送给你。”
　　“今天似乎是他们的某个大日子，你来得刚刚好。
　　“从出生起，我就一直在这里注视着他们，打从心底里认为这些人才是我家中最贵重的财产。
　　“他们不是‘爱’，可是会有许多‘爱’从他们之间产生。
　　他们不是‘金钱’，可世间一切金钱相关的活动都得仰赖于他们运行。
　　他们不是‘权力’，可正是因为拥有他们，权力才会被落到实处。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贵重的东西，我将它送给你。”
　　金发青年沉默了一会，然后朝她点点头。
　　“这确实是我目前为止所收过最贵重的礼物了。”
　　“好的，那现在，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可以，但你要是打算跟我结婚，还需向我证明你的诚意。”
　　“如何证明？”
　　“找到我。”
　　“可你现在不就在这？”
　　“我马上就会离开了，回到我的主君身边。”
　　“你的主君住在哪里？”
　　“永恒之城。”
　　“它建在哪？”
　　“它建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位处于河流交汇之地的西北，财富聚集之地的东南，闪电交错之地的西南。”
　　“好吧，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总会找到它的。”
　　青年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微笑，随后朝她躬身致以一礼，化作闪烁的碎片消失了。
　　这些碎片掉在地上，变成了一些小小的金币。
　　姑娘拾起它们，将这些小东西作为旅费收进了口袋里。
　　第二天晚上，克莱尔分别亲吻了熟睡中的父母的指尖，然后推开窗户，开始了她的旅途。
　　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出门，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可克莱尔还是心情很好，并且无所畏惧。
　　夜风从她身旁呼啸而过，克莱尔询问它:“请问，你知道永恒之城在哪里吗？”
　　这一次，风总算开口回答她了，它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暴躁的中年男子。
　　“不知道，但我知道河流交汇之地在哪里。”
　　“那是哪？”
　　“是宾西，一个由战争统治的地方。”
　　“听起来可真危险啊。”
　　“确实很危险，但也很繁荣。”
　　“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我不做白工。”
　　“我可以给你一枚金币。”
　　“两枚。”
　　“好吧，也行。”
　　于是，她就乘着夜风来到了宾西。
　　在空中，她看到这座小岛也像她故乡的窗外一样，点着许多灯，住着许多人，这令她感到亲切。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可能就是这些人看起来比住在她故乡里的要快乐一些了。
　　不过，倒也不全是这样。
　　克莱尔跟着夜风盘旋了几圈，很快就在岛上最高的一栋建筑物内看到了一个不快乐的青年。
　　他的面前摆放着山一样高的账本，烟灰缸里堆着像山一样高的烟蒂，他眉间的褶皱也几乎快和那些账本齐平。
　　“嘿，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是谁？”
　　“别那么紧张，把剑收回去吧，我只是个路过这里打算去找永恒之城的好心姑娘。”
　　“永恒之城……哦，我听说过你。”
　　“你听谁说的？”
　　“这我不方便告诉你。”
　　“好吧，那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先祖让我把今年的账算了，可我根本不会干这个，平时这种事都是但他林在搞，现在他病休，这破事就落到我头上来了。”
　　“那还真巧，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
　　“你会算账吗？”
　　“非常擅长。”
　　“呃，呃……请问……”
　　“我不做白工，除非你给我两枚金币，顺便告诉我永恒之城在哪里。”
　　“好，成交！”
　　夜风把姑娘送进了屋子里，她拿出自己记账常用的笔在这些账本上写写画画，很快就把事情给做完了。
　　不快乐的青年马上快乐起来，爽快的给了她两枚金币，随后又不太好意思的向她道歉，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永恒之城在哪里。
　　“但是我知道闪电交错之处在哪，我可以送你过去。”
　　“怎么过去？”
　　“在火焰燃烧中过去。”
　　青年驾驶家族通用的战车，载着她再一次飞向了天际。
　　战车运行的轨迹远远看过去就像流星，使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窗外见过的场景。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没有，只是想到了我的心上人。”
　　“哦，”驾车的青年朝她吹了声口哨。“那他运气真好。”
　　流星在空中一路飞驰着，将她送到了闪电交错之地。
　　这是一座庞大的海港城市，他们抵达的时候已是黎明，前一晚出海的渔船们正好抵达，码头上到处都是吆喝着卸货的人群。
　　渔夫们挑出这一网中最大最好的鱼拿在手上，叽里呱啦的进行了一阵祷告，然后又把它扔回了海里。
　　克莱尔向其中一位询问道:“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哎哟姑娘，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呀！”
　　“那条鱼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啊，那是我这一网鱼里最好的。按照惯例，我们会把它放归，以感谢海神对我们的庇护。”
　　“原来如此，这个风俗真不错。”
　　“是吧。对了，你在这干嘛？要买鱼吗？”
　　“下次吧，我其实是来找人的。”
　　“这个我也在行，整个海港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说吧，他住在哪？”
　　“永恒之城。”
　　“哎哟……那你就走错地方了，永恒之城离这里还远嘞。”
　　“你知道要怎么过去吗？”
　　“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试坐船去财富聚集之地，那里离永恒之城近些，他们可能会知道。”
　　“好的，先生，感谢您的帮助。”
　　克莱尔给了那位渔夫一枚金币，吓得他脸色铁青，连忙把这钱收好，风风火火地带她去买了一张最好的船票。
　　“姑娘啊，你在船上可得注意把钱收好了，财不露白你知道吧？”
　　“行。”
　　汽笛声响起，船只起锚。
　　巨人之女与这位渔夫挥手告别，在中年人不放心的目光中驶向了财富聚集之地。
　　这是她最漫长的一次旅途了，船整整走了一个月才到达目的地。
　　在此期间，她时常往来于一二三等船舱，跟船上所有人都混了个脸熟。还顺便抓住了一个扒手、两个小偷，教会了一个小女孩弹羽管键琴和写自己的名字，跟三等船舱的人一块办了次跳舞会。
　　她学得很快，舞跳得好极了，有许多小伙子向她求婚，但克莱尔都只会笑着朝他们摇摇头，说自己还赶着去见心上人。
　　她强硬的态度令许多年轻人伤心，使得其中一位开始恨她，在船只即将抵达的夜里将她推入了海中。
　　好在大海也难不倒这位曾在父亲的鱼缸里游泳的孩子，她有计划地运动着手脚，终于在一天一夜后抵达船只原先预定的目的地。
　　在日出时，克莱尔浮出水面，向一位早起海钓的人问好，把这位年轻人吓了一跳。
　　“我的天啊！人鱼！”
　　“不，我想我姑且还是没长出尾巴的。”
　　“还真是……不好意思哈，毕竟像您这样一大早就出来游泳的小姐不多见。”
　　“其实我平时也没这个闲情逸致，不过算了，这个问题不重要。请问你知道永恒之城在哪里吗？”
　　“知道啊，我们的统治者每个月底都要到那去一趟。”
　　“那太好了，请问我该怎么去？”
　　“站在祭坛上，然后向太阳祈祷，一下就能到了。”
　　“真不错！能麻烦你马上带我过去吗？呃……还是等一下吧。”
　　“怎么了？”
　　“我想我至少该换件衣服再说。”
　　“……确实。”
　　年轻人带着她去买了一身新的裙子，是永恒之城最近流行的款式，面料轻盈而柔软，看起来就像云朵制成的一样。
　　她站在祭坛上，向那位带她来的年轻人挥手告别，终于来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地——永恒之城。
　　这是座恢宏的城市，整座城池移山而建，民居错落有致，连绵不绝，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条阶梯。
　　一位神殿祭司正站在祭坛边候命，看到她出现后便朝她鞠了一躬，说道:“欢迎来到永恒之城。”
　　“谢谢。”
　　“你不走吗？”
　　“可我已经找到你了，还要走吗？”
　　“嗯——”年轻祭司的外表像镜面一样碎裂，露出了那位先生原本的金发。“还是要走走的，毕竟你以后得在这里生活。”
　　“你说得对，但是按照流程，我现在该最后一次问你一个问题了。”
　　“请。”
　　“先生，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可以，并且我垦求你不要再对别人说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你了。”
　　“什么时候？”
　　“在你每一次说你要去见心上人的时候。”
　　“恕我直言，偷窥一位女士的生活起居可不是个道德的行为。”
　　“哦，那你有所不知，看自己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可是非常符合道德的。”
　　“好吧，好吧。反正你现在必须得成为我的丈夫了。”
　　青年向她微笑，随后翻开了自己手上的书籍。
　　金色的书页无风自动，一张左下角签有他们二人姓名的书页脱离书本，自行飞出，消散在了空气中。
　　几年后，他们果然结婚了。
　　婚礼与男方国家内最重要的一个典礼共同举行，届时，天空中有十万支金喇叭齐鸣。
　　克莱尔的父亲将女儿的车架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沿着王城的中轴线行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从城外一路走到了城内，将女儿顺利的交到了“流星”手中。
　　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着，直到姑娘死去。
　　至于我嘛，我在婚礼上喝了酒，为他们演奏了管风琴，故事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