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上海之夜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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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萍下台的时候，保安将一个个花篮搬到了后台，梳妆台旁边已经被摆的满满的了。
她心里忽然有种满足感，当年自己第一次推出个人专辑一炮走红的时候也像今天这样，万众瞩目，风光无限。可是这却仅仅是一个开始，离自己的梦想还是遥遥无期……
她知道歌女在这个年代是一种低下的职业，可她别无选择，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迅速的积累起自己的人脉，毕竟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时局中，生存才是她首要考虑的问题……
“真是恭喜恭喜，没想到今天演出的这么成功，真是不容易。”红牡丹摇曳着身姿走过来道喜，虽然脸上挂着一副和气的笑容，但依萍还是敏锐地感受到她那若有若无的敌意。
依萍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她没来这里以前，大上海舞厅可是靠红牡丹和康康舞才站稳脚跟的，否则大上海早就被百乐门压的收不回本了。
可是现在她才刚来没几天就把红牡丹的风头抢了，任谁再怎么大度心里也会不自在的，也怨不得她今天晚上在场上唱那么久了。不过，这红牡丹能过来向她道喜，依萍倒开始欣赏这个女人了——艳若桃李，媚态横生，还是个懂得审时度势，八面玲珑的聪明人。
“谢谢！牡丹姐也很受欢迎啊，您的那首《夜上海》我可是非常喜欢听呢！”
“哦，是吗？”红牡丹听到这话显然心里十分受用，看依萍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我还要去化妆，一会我还要上去唱呢。”
依萍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了，看来她也不用上场了，于是动手开始卸妆了。
“依萍……”正用纸巾抹却口红的依萍猝不及防地抬起头。看到镜子里多了一个和她只见过两次面，算是半熟不熟的陌生人。看着那人勉强称作‘脉脉含情’的眼神，依萍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子，迟疑道：“何书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何书桓兴奋极了，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好像依萍能够记住他的名字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干脆地过滤了依萍的后半句。
“我在门口看到了你的照片，没想到真的是你。刚刚听了你的歌真是太意外了。”
“意外？”依萍讥诮地看着这位“陆家的朋友”，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让他意外了。
“是啊，你带给我好多意外，首先，没想到雨中那个狼狈的你，陆家那个充满哀愁的你，会变成今晚这么漂亮这么光艳夺人的你；再来就是，没想到陆家的小姐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唱歌；然后，是你的歌，唱的实在太好了……”果然是好多意外啊……
依萍微微耸肩，对他的‘意外论’不置可否。
“首先，我不知道雨中那个狼狈的我，和陆家那个充满哀愁的我怎么那么凑巧都会让你遇到；再来，我不是陆家的小姐，我在这里唱我的歌，和那个陆家没有任何关系；然后，谢谢你喜欢听我的歌。”刚说完，她看着何书桓已然呆愣的窘样乐不可支。
于是，何书桓更呆了，顾不得尴尬，手臂分别放到椅子的扶手和梳妆台上，身子移向依萍：“还有一个意外，没想到你也会笑。”
依萍受不了了，怎么会有男人这么啰里啰嗦的。她不想再讨论什么意外了，现在她只想收拾东西马上回家去，语气有些不耐烦：“何先生……”
这时他们身后出现一个凶神恶煞的身影：“白小姐，少爷请你过去聚一聚。”阿强的口气很冲，怨气也很重。这个小白脸竟敢跑到后台来，白玫瑰可是我们少爷的人……
而何书桓到现在还没能认出这位曾经的‘敌人’，心里正暗暗策划着如何保护尓豪的这个妹妹避免这次的‘潜规则’呢。
依萍马上反应过来，这个人是秦邵华的手下。
她对秦大少那点微薄的怨恨早就随着他对她的格外照顾烟消云散了，可怜她气了大半天，最后才知道那只是一场误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谁让人家是大上海舞厅的少东呢，她还是见好就收，知趣的好。思考来思考去，还是准备答应。
谁料何书桓居然横插一杠。
只见他仰起头，无畏地回应说：“哎，你回去告诉那个‘少爷’，白玫瑰小姐的演出结束，已经下班回家了。”说完还‘慷慨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银元朝阿强递了过去。
依萍惊呆了，这个何书桓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连阿强都敢‘调戏’！再看看一脸铁青的阿强，依萍心里划着十字，希望何书桓不要死的太惨！
阿强眼里燃起了熊熊烈火，拿起手中的两块银元就朝他砸了过去。
两个人二话不说打了起来，一时间后台成了他们的格斗场，演出服、化妆盒漫天飞舞。
看不出来这个何书桓的身手还蛮好的，依萍躲在换衣间的帘子后面怡然自得地欣赏着。
哎，还是不要把事情弄得太大才好，双眼一瞟，见管理后台的兰姐急匆匆的跑出去又松了一口气。
“你们快停下，别打了！兰姐出去找秦五爷了，你们再打下去就糟了！快住手啊！”
阿强越打越来劲，心里暗恨：半年前让你在我眼皮底下跑掉，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依萍也不想想，这位正打到兴头上怎么可能把她的话听进去。
只是这劝说听在何书桓的耳朵里，心中激荡万分，轻狂地一溜身：“依萍，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老兄，我没有担心你啊，我是怕你们把后台毁了，秦五爷要找我算账啊！
“哼！白小姐，这里有阿强在，少爷那边还请你快点过去。”
“不！依萍，你不能过去，那个少爷一定不是好人，你去了会吃亏的。”何书桓的下巴一颤一颤，眼睛瞪得狰狞。
何书桓，看你的样子比较不像好人哎。
依萍无法招架，只能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料又撞上一个人影……
抬头一看又是熟人，只见这人还没站稳又蹦了起来。
“书桓，我找你好久啦，原来你在这里打架啊，我来帮你！”
依萍还没回过神，一群保镖随即闯了进来。
没一会，何书桓和杜飞两个人就被‘绳之以法’了。
“这里是怎么一回事？！”依萍暗叫糟糕，秦五爷脸色不善啊。
秦五爷倒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然后厉声问到阿强：“阿强，这是怎么回事？”
阿强横了何书桓一眼，走到秦五爷身边耳语着。
秦五爷吸了一口雪茄：“原来是你们两个。”
何书桓忍不住挣脱两个保镖，拿出证件递了过去：“秦五爷。我们是申报的记者，两年来我奉命来采访您，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半年前拍了您一张照片还被您的手下追的满上海跑。真是抱歉，今天晚上我们不是来这闹场的，只是为您报道一下这儿的盛况以作宣传。而且我们和白玫瑰是老朋友，听她在台上唱歌所以忍不住来问候一下，没想到会引起这样一场误会。”这时，何书桓的眼睛里满是忏悔和无辜，看得秦五爷身边的阿强咬牙切齿的。
依萍也无语中，谁跟你们是‘老朋友’？
“何书桓……”秦五爷深深看了他一眼。
……
“白小姐，吧台有位小姐找……你……”吧台的小弟好不容易有机会和白玫瑰小姐说话，没想到老板、经理、保镖们统统都在这里，氛围好恐怖哦……
“有位小姐找我？”
看着阿强在秦五爷身边做着眼色，依萍微微点头示意老板先出去了，心里却存着疑惑。
……
“你这个人，真是无赖！”女孩晃着一头秀发咒骂着身旁的人。
而那人却一脸莞尔，反而很开心的样子。
当依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可疑的画面。
“方瑜？”
听到有人叫自己，女孩扭过头，看见好友当即抛开所有的不开心，过来拉起依萍的手。
“哇，依萍，你好漂亮！”方瑜看依萍想换了一个人，忍不住赞叹。
“真的吗？”依萍见了方瑜也很开心，“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这么晚了，你不怕阿姨担心吗？”
“还不是为了你。”方瑜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无赖，诚恳地对依萍说：“依萍，我看这个地方真的不适合你，你看我身后那个无赖，从刚才就一直缠着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大上海舞厅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实在是太危险了！这是你上次还我的钱，我知道这些一定不够，但是，你真的不能再在这里呆了，赶快把这个工作辞掉吧。”
“咳…咳…，这位小姐，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可是小人作为啊。”石磊摸摸鼻子，悄悄走到方瑜身后。“哎，原来你叫方瑜啊。”
“你……哼，你不是都听到了么？我这可是在光明正大地说你的坏话。”
“石少？不知道我朋友怎么得罪你了？如果真是她有什么不对，我在这儿代她向你道歉。”说实话，依萍对这个石磊印象还算是不错。
“依萍，用不着为我向他道歉，他这种人就是欠骂。”方瑜抬抬下颌，双眼狠瞪他。
“啪啪啪，这位小姐说的不错，你这种人就是欠骂。”看来，是有一种表情叫作‘幸灾乐祸’。本来在二楼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秦邵华看过一场表哥吃瘪的好戏之后心情大好，这时久等不见的人也出现在眼前，于是他干脆下来了。
这两男两女相貌都那么顶尖，难免招惹眼球，于是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方瑜很惊讶，在舞厅里居然同时出现两个这样好看的男人。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石什么的是俊美的，在他的帅气当中，夹杂着一份优雅和吸引纯情女生的王子气质。而这个秦邵华五官深刻，比例完美，比之石磊毫不逊色，神情不羁流露出霸道叛逆的味道却也是魅力非常。
桌台上分别放着两支香槟和威士忌。
方瑜和石磊之间不知道有什么矛盾，均保持沉默。
灯红酒绿中，这边的气氛居然有些说不出的凝重。
“阿强到后台找我，不知道秦少找我有什么事？”同她的表情一样，依萍的话礼貌中藏着疏离。
秦邵华也不以为然，“今天可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说着他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礼品盒放到桌上，淡淡地对她说了声：“生日快乐。”
“你竟然知道今天是依萍的生日啊？”方瑜惊异非常，看他们的眼光也意味十足。
依萍，你一定有事瞒着我……恩，依萍和这个秦少是什么关系呢？
“依萍，先打开看看嘛，是什么礼物啊，我很好奇哦。”
“今天是我的生日？”依萍愣愣地看着方瑜，自嘲地一笑，“我都忘记了。”
沈滟语是没有生日的，甚至连一张出生证明都没有，老天真是厚待她啊，给了她一个忌日，又送了她一个生日。
盒子里装着一只做工精致的银色绢丝玫瑰胸针，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也不是有多么名贵，但能感受到他的心意确是真诚的。
“秦邵华，谢谢你。”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都要谢谢你。
秦邵华咧咧唇角：“你喜欢就好。”
一旁的石磊完全石化了，这一招绝了，女人一旦感动就会上赶着投怀送抱了，难不成表弟一直都站在跟他扮猪吃老虎？
“这个胸针真是漂亮，依萍，我的礼物没有这么贵重，呐，上次在南市逛街的时候你看上的琴谱。”方瑜假装哀怨地把怀里的琴谱双手递给她。
“方瑜……”这琴谱是‘依萍’偶然淘到的，里面的曲子她都特别喜欢，只是当时没有钱买……没想到方瑜还记得，依萍，她真的是一个很知心的朋友……顿时，她的心里暖暖的，眼眶也禁不住湿润了，紧紧地抱住身旁的好友：“方瑜，谢谢你，这已经是一份最珍贵的礼物了。”
秦邵华懊恼地轻皱眉头，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石磊却兴味地在一旁看着好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大上海之夜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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