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绾发 替李絮梳发 ...

  •   李絮久蹲在地,难免腿间微麻,于是抬眸望了望头顶斑驳的光影,打算伸个懒腰舒展开僵掉的身子。将头颅转过来的同时,她才轻轻将双手抬起,想伸展一下肩背,动作不过刚起,却猛地停住。

      一抹意想不到的柔软触感从脸侧传来,极轻地贴上了她的面颊,像落在湖面的一点水。

      李絮整个人被定住,双眼倏地睁大,瞳仁震颤。她呆呆地看向视野前方,不敢动,也动不了。

      李孟彦的唇……竟吻在了她的脸上。

      湿润的唇有些微凉,正在慢慢散发出柔和的温度,然而她却觉得脸颊上像是落了一束火,并迅速燃开。这是李絮从来没有料想过的突发状况,脑中“轰”地一瞬空白,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纷乱如麻的电流从被吻的地方蔓延至全身,窜进四肢百骸,说不清是羞还是慌,还是刹那间漫上的甜意,反正都在乱哄哄冲击着她的所有感官。

      胸口处的心脏还在噗通噗通地声声跳动,不听使唤般一次比一次更剧烈。

      他的额角贴近她的鬓边,呼吸浅浅,吹在她耳畔,像细羽轻拂,使她脖侧的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

      半晌,李絮才从这无法思考的混乱中勉强找回几分意识,待心间多出一点空隙后,李絮不也去细想,急剧地将恢复力气的双手抬起,用力推开身侧的人。

      这一推,原本轻贴的唇与脸颊骤然分开,李孟彦因毫无防备,被她推得往后仰去。

      随后,李絮动作迅疾地站起来,急忙地往后退上几步,迅速拉开与李孟彦之间的距离,声音软得发颤:“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说话时语调颤动,连掉落在地的绢花都忘了捡。

      而就在被推开的一瞬间,李孟彦那恍若被藤蔓缠住的思绪也在慢慢抽回。

      他沉默半息,随后抬眸。

      不知是在想什么,站起身后的李孟彦抬起深邃幽沉的眼眸,在看向李絮的那一刻,开始变得深挚起来:“是我唐突了,对不住李姑娘。”

      情不知所起,又一往情深。

      围绕在李孟彦鼻尖的幽香,在那个美好的吻中,一寸一寸地侵入到他的心中,直至占满。

      李絮不停地闪烁双眼,双手背到身后,反复缠绕不迭,就是不去看李孟彦:“是......是意外,意外呵呵呵呵……”

      她到现在还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

      说着说着,她继而佯装不经意注意到自己散落在肩后的发丝,便像抓住逃脱的机会似的,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地说道:“哎呀,我头发……好像快干了,我……我可以回去了。”

      李孟彦注视着李絮仓皇失措的举动,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羞怯,不知为何,他反而起了些逆反的情绪,既然不想见自己,那他偏要往上凑去。

      于是他往前一步,又趁李絮偏头避开他时,捡起她落在地上的那朵绢花,明知故问道:“李姑娘,你的绢花。”又往前走上几步,缩短与李絮之间的距离。

      拿着披风的手横在腰间,另一只手直直往李絮眼前递过去,一系列动作云淡风轻,然而颀长如玉的身姿却紧绷着,他紧张,也在期待。

      此刻的她,会接过去吗?

      李絮眸中掠过慌乱,抬头看上李孟彦温煦的面容,又赶紧偏头,只觉得心乱如麻:“那……那朵绢花被我捏坏了……以后……也戴不了了。”并未伸手去接。

      李絮所言不假,刚才紧握在手中的绢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揉作软塌塌的一团,早已不复最初的娇丽模样。
      这朵绢花可是她极爱的一朵,只能让秋兰再重新做一朵了。

      清风捎起李孟彦温润的嗓音飘过来,带着不言而喻的诱惑:”这绢花被弄坏,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修长的手指在绢花上轻轻摩擦,眼中满是抱歉。

      李絮心跳一顿,下意识回道:“没……没事的,你……你别自责。“不知不觉间,她反倒安慰起李孟彦来。

      李孟彦听见这话,一下绽开蛊惑人心的笑容,眼中顾盼生姿,手中的绢花也被重新包握在手中:“好。”

      但他还是往前走去,并不理会李絮的手足无措。

      将绢花转握在拿着披风的手上后,李孟彦走到李絮跟前,又与她擦肩而过一两步,再转过身来,微微低头,伸出空出来的那只手,玉指微屈,将李絮发中的那片竹叶给摘了下来。

      李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发丝牵扯住,随后一道轻得几乎不被察觉的触感落在她发侧,而后又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头上不会是落了虫子吧。

      “一片竹叶,方才我就是想替李姑娘将这片竹叶给摘下来。”再次回到李絮身前时,李孟彦唇边带着笑意,将竹叶伸过去给李絮观看。

      李絮姣美白皙的面庞又染上一层酡颜。

      两人默然无语地走在回往雅集的青石小路上,李絮步伐不自觉加快,像在逃,又像在掩饰。而李孟彦长腿几步便能跟上,闲庭信步,却偏偏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再次回到雅集中,顾棠不知何时也被众人拉入曲水流觞的行列,正同薛昊一干人等席地而坐,举杯传盏,行汁作赋,笑声从曲折的水道两侧传来,此起彼伏。

      这一边欢声盈耳,那一边却有人满心苦恼。

      李絮抬手按了按自己披散开的长发,乌发如瀑,每走一步都很碍事。

      顶着未梳好的头发,不论去做什么,都觉得不利索,像被什么黏住了似的,浑身不自在。

      她正愁眉轻蹙间,身畔有人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李孟彦将她的愁绪收入眼底,心下了然,目光微转,转身悄然离去。

      不多时,雅集那边走来一抹素衣身影。

      周蕊初手执一把木梳,步履从容而来,眉眼间一贯的清冷却染上一丝柔意。走至近前,她缓缓开口道:“听某人说,你的发髻散了,特地央我来为你梳妆。”语气淡淡,却多了一分亲近。

      “周师长会梳头?”李絮疑惑地睁大双眼,有几分惊讶。

      周蕊初轻挑眉梢,半是反问,半是调侃:“你不会梳头?”语中并不是惊异于李絮不会梳发,而是带着一点逗趣。

      李絮老老实实摇头。

      她这一顶头发,发长及腰,既厚且重。发式繁琐不说,又忌轻易剪发,她干脆就不往这处学,好在有秋兰这位手巧贴心的姐姐每日替她打理,不然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说罢,李絮被周蕊初引至一处木凳端正坐好。李絮依言在木凳上端端坐好,背脊不自觉挺得笔直。

      周蕊站在李絮身后,指尖先插入她发间,轻轻一拨,乌发倾泻而下,如墨云般散在背后。她的手指顺着发丝慢慢滑下,确定未打结,这才取出木梳,从发根一点点往下梳理。

      第一次被人这样当众梳头,李絮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心里又紧张又别扭,连呼吸都小了些。

      周蕊初似乎有些察觉,手下动作却分毫不乱,开始找起话题与李絮聊天:“韶光年华时,我与你母亲玩耍,有时心血来潮,便替对方梳发,为了不给子岑梳得太难看,我还特地去学过几手。”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丝怀念。

      难怪她梳起头发动作熟练,一看便是练出来的手艺,原来是为了她的母亲谢子岑特意去学过。

      李絮心中软了一瞬,轻声道:“谢过周师长。”这一声谢,既是为自己此刻受用,也是替母亲谢过当年的照拂。

      周蕊初唇角含笑,偏过眸光看了看前方曲水旁的景致,又慢悠悠道:“方才听学子们闲话,说戊班要在七夕祭上演一出戏,剧目还是《谯国夫人》。”

      见周蕊初没有继续往下说,李絮心生不好的预感,将头绷得更是端端直直,口中弱弱回应:“师长,剧目是我提议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周蕊初嘴边的笑容更加灿烂,但身前的李絮什么也瞧不见,只能听见周蕊初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当年你爹要进京应试,我与你母亲在一旁说笑,暗中还吐槽过他,明明学问不如我们二人,却有机会登上青云。你说,我是觉得好,还是觉得不好呢?”

      李絮一愣,随即明白周蕊初的意思。这哪里是不妥,分明是很对她脾气。

      心弦一松,她的肩头也放松下来:“多谢周师长。”

      “谯国夫人,谓非常人,有此巾帼,不亚须眉。这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周蕊初手上已经理顺发丝,开始为李絮挽起发髻来。

      “什么人?”李絮好奇。

      “安宁公主。”这名字一出,周蕊初声音清清朗朗,将话头敲得铿然有力。

      李絮心中满是茫然,这位人物她只略有耳闻,却不曾细细了解。

      周蕊初见状,便放缓了声调,温声解释道:“你可知当今皇后膝下有两子,其一乃是安宁公主,其二便是定王殿下。安宁公主年长定王五岁,三岁识字,五岁能诗,才情与胆识皆为上乘,及笄之后,还常随使臣出行,察看民间疾苦,因此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

      说到此处,她的指尖略一停顿,梳齿在发间缓缓游走:“前些年朝中初议立储,你母亲来信与我言及此事。朝堂上多持反对之声,只因安宁公主身为女儿身,纵有才德,但也被人诟病,因而支持者寥寥。你父亲却偏偏上书赞成,如此还被对家参了一本。好在他一身清白,是个好官,才未被波及过重。”

      随即,她放慢手中动作,将发丝理顺贴,淡声道:“若有一日,安宁公主真能登上那一步之位,我以为,她未必不似谯国夫人那般,能立功业于天下,届时煦朝风雨可定,对于百姓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周师长就如此信任那位安宁公主吗?”李絮低声问。她并非妄自菲薄,只是不解为何周蕊初如此笃定那位未曾谋面的公主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周蕊初停下了手。

      她望着前方,目光略略出神,继而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李絮,你久居家中,对外间所知有限。安宁公主这些年走过多少地方、替多少人伸冤雪屈,做过多少朝官不愿做的事,你皆不清楚。若与那位逍遥自在、只爱游乐的定王殿下相比,安宁公主才是最适合、也是最有资格的王储。”

      说完后,她替李絮挽起发髻。

      “女子在这世间,本就多受磋磨。”周蕊初语气并不激昂,却沉稳有力,“若是连我们自己都不愿伸手相扶,日后你我只怕都会落入无尽深渊。”
      她手指微顿,将发丝轻轻一拢:“所以,你日后每走一步,都愿你心无所惧。”

      这话沉甸甸的,落入李絮耳中,在心里生出无法言说的安稳。她垂眸,眼中多了坚定:“师长放心,我会记住的。读书是为明理,是为修身,我们女子的天地漫无边际,不会局限在斗室一隅,心所至处,皆可为天地。”

      煦朝女子能入学堂读书,已是难得的机缘,她自不敢辜负。

      周蕊初轻轻一笑:“如此甚好。”

      她的双手未停,发丝在指间盘绕成形。又过了片刻,只剩下最后一道收束。

      而后,周蕊初不知从哪处取出一支木簪,簪身打磨得温润圆滑,纹理自然。她将发髻拢稳,轻轻一推,那支木簪稳稳穿入发间,将满头青丝牢牢固定。
      发髻简约而不失雅致,既显精神,又添温婉。

      “看来很合适。”周蕊初绕到前方,仔细端详着,眼中带着柔色,“这样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你娘年轻时的神采。”说到此处,她目光依稀越过眼前的少女,仿佛穿过许多年,看见旧日里与谢子岑并肩而行、笑语晏晏的时光。

      李絮表面上乖巧应和,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那当然有几分像,她好歹也是亲生的。

      周蕊初目光一转,在发间那支木簪上停了一瞬,笑意愈深:“看来某人的手艺也不差,这支木簪,倒衬得你极好。”

      这支簪子,正是她应允为李絮梳发之后,李孟彦从怀中取出,悄然塞到她掌心里的。
      当时他说得云淡风轻:“这是学生在家中闲来无事时雕出的一支木簪,待会儿师长或许用得着。”说完便不再多言。

      如今木簪已簪在李絮发间,周蕊初的好奇终究难压,打量的目光也渐渐带上一层深意。

      “李絮啊……”她忽然道,语气看似随意,实际却极认真,“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周师长请讲。”刚说完,李絮预感不妙,但已经应下,也不好再拦。

      周蕊初看着她,笑意浅浅,却单刀直入:“那李孟彦——是不是喜欢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