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成糖》波吉亚之泪

8、花园里的向日葵 第二天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清洗过一样明亮。
　　许眠一早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看一眼床头的闹钟，恨不得时间能快点走到下午。早饭时，她心不在焉地啃着面包，眼睛却一直瞟向窗外。
　　“小眠，专心吃饭。”妈妈无奈地摇头，“江淮要下午才来，你现在着急也没用。”
　　许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认真吃起早饭来。
　　整个上午都显得格外漫长。许眠试图写作业，但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想看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最后，她干脆跑到院子里，给那些刚冒出嫩芽的花草浇水。
　　院子的一角，去年种下的向日葵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嫩绿的幼苗在阳光下伸展着叶片。许眠蹲在花圃边，小心翼翼地拔掉杂草，心里想着江淮看到这些向日葵时会是什么表情。
　　她还记得去年夏天，江淮离开前，两人一起在院子里种下了这些向日葵种子。江淮当时说：“向日葵总是向着太阳，就像人总是向着希望。”
　　那时的许眠还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就像她总是向着与江淮重逢的希望一样。
　　午饭时，许眠吃得特别快，一碗饭三两下就扒完了。
　　“慢点吃，小心噎着。”妈妈提醒道。
　　“我吃完了！”许眠放下碗筷，眼巴巴地看着妈妈，“妈妈，我能去门口等江哥哥吗？”
　　妈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十二点半，江淮说两点才来呢。”
　　“那我就在门口坐一会儿。”许眠坚持道。
　　最终，妈妈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去了。许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街角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但都不是她想等的那个人。许眠开始有些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睡着了。
　　“在等我吗？”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许眠猛地惊醒，抬起头，看见江淮正站在她面前，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哥哥！”她一下子跳起来，差点绊倒，被江淮及时扶住了。
　　“小心点。”江淮说，松开了扶着她的手。
　　许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刚刚。”江淮指了指她身后的院子，“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我在看我们的向日葵！”许眠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你看，都长这么高了！”
　　花圃里，向日葵的幼苗已经有十几厘米高了，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江淮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那些幼苗，眼神温柔：“长得很好。”
　　“我每天都会给它们浇水、拔草。”许眠骄傲地说，“等它们开花了，一定特别漂亮。”
　　江淮点点头，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纸盒：“这个给你。”
　　许眠接过纸盒，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套精致的水彩颜料，二十四色，还有两支画笔和一本速写本。
　　“这是...”
　　“你不是说喜欢画画吗？”江淮说，“这套颜料很好用，你可以试着画我们的向日葵。”
　　许眠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江哥哥！”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颜料盒，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排列整齐的色块。每个颜色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柠檬黄、翡翠绿、天青蓝、玫瑰红...
　　“来，我教你调色。”江淮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铺开速写本。
　　许眠立刻搬了把小椅子坐到他身边，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
　　江淮打开调色盘，挤出一点柠檬黄和一点翠绿，用画笔在调色盘上轻轻搅拌。两种颜色慢慢融合，变成了明媚的春日新绿。
　　“看，这就是向日葵叶子的颜色。”他把调好的颜色涂在速写本上，“不同的绿色要用不同的黄色和蓝色来调。”
　　许眠看得入迷，她觉得江淮画画时的样子特别好看。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握着画笔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江哥哥，你教我画一朵向日葵吧。”她请求道。
　　江淮点点头，开始在速写本上勾勒轮廓。他的动作很慢，边画边讲解：“先画一个大大的圆形，这是向日葵的花盘。然后在花盘周围画上花瓣，向日葵的花瓣是细长的，一片一片重叠在一起...”
　　许眠跟着他的指导，笨拙地画着自己的向日葵。她的线条歪歪扭扭，花瓣大小不一，但江淮没有批评她，只是耐心地指出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里可以再圆一点...花瓣可以画得再长一些...很好，就是这样...”
　　一个下午就在画笔和颜料中悄然流逝。许眠画了三朵向日葵，虽然都不完美，但每一朵都在进步。最后一朵已经能看出清晰的轮廓和形态了。
　　“进步很大。”江淮看着她的作品，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许眠开心地笑了，脸上不小心蹭到了一块柠檬黄的颜料，像只花脸小猫。
　　江淮看见了，忍不住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擦擦脸。”
　　许眠接过手帕，擦了擦脸，手帕上立刻染上了一片黄色。
　　“啊，对不起，弄脏了你的手帕...”她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江淮接过手帕，随手放回口袋，“该吃晚饭了。”
　　果然，妈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孩子们，洗手吃饭了！”
　　晚饭依然是丰盛的一桌菜。席间，许眠兴奋地向爸爸妈妈展示她画的向日葵，得到了一致的夸奖。
　　“小淮教得真好。”爸爸笑着说，“小眠以前画的画，我都看不出来是什么。”
　　“爸爸！”许眠不满地撅起嘴。
　　大家都笑了起来，餐桌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饭后，江淮该回宾馆了。许眠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地问：“江哥哥，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早上八点的火车。”江淮说。
　　许眠的眼神黯淡下来：“那我不能送你了，明天要上学...”
　　“没关系。”江淮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明天再打开。”
　　许眠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江哥哥...”她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润，“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江淮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很快。我保证。”
　　“拉钩？”
　　“拉钩。”
　　两只小手指又一次勾在一起，在傍晚的余晖中，许下了又一个约定。
　　“回去吧，外面凉了。”江淮松开手，转身离开。
　　许眠站在门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街角，才抱着那个盒子回到屋里。
　　“小淮走了？”妈妈正在收拾碗筷。
　　“嗯。”许眠点点头，神情有些落寞。
　　妈妈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小淮很快就又会回来的。你不是说，等向日葵开花了，他就回来了吗？”
　　许眠的眼睛亮了起来：“对！等向日葵开花了，江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她抱着盒子回到房间，小心地放在书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她想等到明天，等到江淮离开后再打开，这样就好像他还在身边一样。
　　洗漱完毕，许眠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突然想起了那个装满折纸星星的玻璃瓶。
　　她小心地取出玻璃瓶，借着月光数了数里面的星星。八十七颗，还差十三颗。
　　“快了。”她轻声对自己说，“等瓶子满了，江哥哥就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许眠被闹钟叫醒。她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江淮乘坐的火车应该已经出发了。
　　她小心地打开江淮留下的盒子，里面是一本精美的速写本和一支崭新的画笔。速写本的扉页上，江淮用工整的字迹写道：
　　“给许眠：用这支笔和这本本子，记录下向日葵生长的每一天。等它们开花的时候，我会回来看。期待你的画。江淮。”
　　在字的旁边，他画了一朵盛开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向着太阳，栩栩如生。
　　许眠抱着速写本，眼睛湿润了。她走到书桌前，铺开本子的第一页，认真地画下了院子里那些向日葵幼苗的样子。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回家，许眠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她的向日葵，然后在速写本上记录下它们的生长。她用江淮送的颜料，小心翼翼地给画涂上颜色，尽量还原那些幼苗每天的变化。
　　一个星期后，向日葵长出了第二对叶片。
　　两个星期后，植株已经有三十厘米高了。
　　一个月后，花茎顶端出现了小小的花苞。
　　许眠每天都在速写本上记录着这些变化，并在每一页的角落画一个小小的日历，标记着日期。她还会在空白处写下想对江淮说的话：
　　“今天向日葵又长高了一厘米，叶子变得更绿了。江哥哥，你在那边还好吗？我们班的语文竞赛，我得了第二名...”
　　“下雨了，我给向日葵撑了一把伞，怕它们被雨打坏了。江哥哥，B市也下雨了吗？记得带伞...”
　　“向日葵长出花苞了！小小的，绿色的，像个小拳头。江哥哥，你说花苞什么时候会开花呢？”
　　而江淮的回信也如期而至。他会在信里分享自己的近况，也会对许眠的画作提出建议。有一次，他寄来了一张自己画的向日葵——不是照片，而是水彩画。画中的向日葵已经盛开，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花盘上密密麻麻的种子清晰可见。
　　在画的背面，他写道：“这是我想象中你们的向日葵开花的样子。一定很美。”
　　许眠把这张画贴在书桌前的墙上，每天都能看见。它像一个美好的预兆，预示着不久之后的盛开和重逢。
　　日子一天天过去，速写本越来越厚，里面的画也越画越好。许眠的绘画技巧在不知不觉中进步了许多，已经能画出相当逼真的植物了。
　　而院子里的向日葵，终于在五月的某个清晨，绽放了第一朵花。
　　那天，许眠像往常一样早起去看望她的向日葵。当她走近花圃时，惊喜地发现最高的那株向日葵顶端，绽放了一朵金黄色的花。花瓣在晨光中舒展，花盘朝着太阳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迎接新的一天。
　　“开花了！开花了！”她兴奋地跑回屋里，拉着还没完全睡醒的妈妈去看。
　　妈妈也很高兴：“真漂亮！小眠照顾得真好。”
　　许眠立刻跑回房间，拿出速写本，坐在花圃边，认真地画下了这第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她用了最明亮的柠檬黄和橙黄，让花瓣在纸上仿佛真的在发光。
　　画完后，她在画的旁边写道：“今天，第一朵向日葵开花了。江哥哥，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向日葵终于开花了。你说过，等它们开花的时候，你就会回来看。我一直在等你。”
　　她小心地撕下这一页，准备寄给江淮。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够。她跑回房间，从宝贝盒子里取出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
　　九十九颗星星在瓶子里闪闪发光，只差最后一颗了。
　　许眠小心地取出一张银色的折纸，认真地折起了第一百颗星星。这颗星星她折得格外仔细，每一个折痕都压得平整而清晰。
　　当最后一颗星星完成，被她小心地放入玻璃瓶时，瓶子里的一百颗星星终于满了。它们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像是装进了一整个银河。
　　许眠抱着玻璃瓶，心里充满了期待。她相信，江淮不会让她失望的。等向日葵完全盛开的时候，他一定会回来的。
　　就像向日葵总是向着太阳一样，她的心，也总是向着那个穿着白衬衫、总是安静却温柔的男孩。而那个男孩，也一定在向着她，一步步走回来。
　　花园里的向日葵已经开花了，离别的日子，应该也快要结束了吧。许眠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