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为何脸红》面诗赋

33、白以沫，我信任你

　　谎言是连绵的，从来就没有“一个独立的谎”这一说。

　　撒了一个谎，就得说第二个谎来维持现实世界的合理性；假扮了那么长时间的天使，就得不断地努力，让自己的周身都变成天堂。

　　说起来我也算是自作自受，再深究，就是我没能选择好目标，白以沫比我想象中强大，也比我预料的温柔，金光闪闪，无坚不摧。

　　面对这样的人，哪怕我是狐狸精，老鼠或者蝼蚁，也都逃不开一泻千里然后束手就擒的命运。

　　小的时候看神话剧，如来佛一出场，就能不动声色地将所有妖物感化，是谓佛光普照，暗渡众生。

　　而白以沫对于我来说，具有超越神明的威力：单是他的存在就让我瑟瑟发抖，他的光芒照耀在我的千疮百孔的灵魂上，就要将整个人，灵魂带着躯壳，全部都驯化了。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要么就撕开伪装，让真实的自己曝露在日光下，可这样不仅我要灰溜溜地躲回阴沟里去，白以沫也会因此受伤。

　　这样的话，他一定会哭吧。

　　我还可以选择继续表演，演到白以沫对我厌倦了，将我一脚踹开，那样我的假面就没有意义了，真实和谎言都融化成了一滩烂泥，白以沫看到了甚至都不会靠近，他会皱起眉头避让着走开。

　　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哭了。

　　那就这样吧。

　　那个人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懦弱，懦弱又愚蠢，所以所有的遭遇都是我活该。

　　.

　　正想着，有人轻轻拍打我的肩膀，然后站到我的身侧问我：“在想什么呢？”

　　我看向他，道：“在想为什么明明是约会，却还要约在公司碰头呢？”

　　白以沫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本来想去你家接你的，但是项目这边临时出了点急事，需要过来沟通一下……”

　　白以沫最近总是笑，对着我笑，对着同事笑，弄得整个公司都知道他最近谈恋爱了，纷纷感叹爱情的伟大。

　　我试着提醒他，他的态度意外地放松，告诉我：“你说过我笑起来好看，那我就多笑笑，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这么看，也不能怪我意志力薄弱，是白以沫的温柔根本没法拒绝。

　　我甚至幻想，如果自己真的就是他看到的样子该有多好，乐观又温暖，能心安理得地将白以沫的所有好意照单全收，也能肆意地付出和奉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背着沉重的枷锁，不得其所地摇摆。

　　那个下午我第一次来到白以沫就诊的医院。

　　医院距离公司不近，他说是为了避免无意间碰到了同事会无从解释。

　　这间医院开在不算繁华的地段，四周商铺里医药和器械代理居多。它的外观很普通，甚至是有些简陋，外墙是泛着灰的白色，窗户很大，玻璃经过处理，看不到室内，只能看到反射出的马路与街景。

　　我们手拉手走入大门登记，门口的小护士看到我们愣了一瞬，随即绽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白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我和高医生约到了下午两点，”白以沫将我拉到身边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高医生说可以叫他陪同。”

　　“看出来啦，”小护士说道，“等下到了约定时间直接去找高医生就行。”

　　白以沫点头，带着我穿过走廊，在医生的办公室外坐好。

　　“这里一共有三位医生，从我妈妈发现我有孤独症开始，就是高医生帮我治疗和疏导的，这些年如果没有他，我的情况可能会更加糟糕，或者，我根本就不会有机会和你成为同事。”

　　白以沫的语调缓慢，波澜不惊地诉说着自己并不光彩的情形。

　　“比较幸运的是，我妈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我的反常，而且几乎是同时得她就带我来见高医生了。我记得那个时候我特别反感有人碰我，幼儿园的小朋友不小心碰到我的玩具我都会大发脾气，又哭又喊得。”

　　他笑了笑，“其实高医生是专攻幼儿及青少年问题的，是我一直坚持不换医生，所以成为了她年龄最大的咨询者。”

　　我说，“因为你很信任她吧。”

　　白以沫点头，“不过现在我也很信任你。”

　　闻言，挂在我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起来，我太害怕了，怕辜负他的信任，怕他再也没有办法信任别人。

　　我想要退出，却也贪恋着他的温柔，所以只能层层叠叠地往自己的身上堆砌着虚伪的谎言，眼睁睁地看着挂在身上的枷锁越来越重，拖得我无法呼吸。

　　白以沫伏身过来，拥抱我。

　　我也用力地拥抱他，我心里有个地方卑鄙地幻想着，只要我抱得够紧，我的心脏就能跳进他的身体里跳动。

　　那样，即使我成了孤魂野鬼，游走在地狱里面，也心甘情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