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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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练，银河垂地，一只灰白相间大猞猁经过千里跋涉，趁夜色悄悄摸进了鹞乘山地界。
“哎呀，姐姐啊，我的好姐姐啊！”等候许久，早已急得在洞府前跺脚转圈圈的金钱豹大王嗷一声就扑了过去，不顾形象地嚎啕起来，“弟弟我可算是等到你了啊，再不来我的性命不保啊，到那时可怎么办啊姐姐……呜……姐……”
猞猁被这一嗓子吵得脑壳疼，张口就是一声呵斥：“闭嘴！”
金钱豹一声抽噎憋在喉咙里，委委屈屈地盯着自家姐姐，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毛绒绒的脑袋拱了拱她。
猞猁长途奔袭，本就疲惫不堪，正蹲坐在地上歇息，冷不防被这缺心眼儿的一拱，一个跟头骨碌碌滚出了几丈远，原本只有五分的不耐烦霎时飙到了十分，当即暴怒地跳起来，用厚厚的爪垫啪啪啪啪啪连续照脸拍了便宜弟弟五六下。
“干什么！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毛绒绒的大爪子结结实实地拍在脸上，纯属自己找打的金钱豹大王飞着耳朵闭着眼睛硬抗，愣是一声也没敢吭。
察觉到似乎停了，他抖了抖耳朵，眼睛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偷偷观察，结果正对上自家姐姐粉红厚实的爪垫。
“姐，姐姐……”
猞猁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狠狠一爪拍下去。
“嗷——！！”
金钱豹的惨叫声响彻山林。
他麾下的小妖们毛绒绒的团在一起瑟瑟发抖，生怕下一瞬殃及池鱼，完全没有管自家大王死活的勇气。
猞猁出完了气，抖抖毛，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山洞里走去，语气冷的能掉冰渣子。
“滚进来，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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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飘飘，云淡淡，银河泻影；野荒荒，星皎皎，万籁无声；将身躯，犯霜露，哪顾劳辛。
北威军后部经过整整三天三夜急行军，终于在鹞乘山四十里开外的一处清溪边扎下营帐修整，乌兰托雅照例带着左右校尉巡视完一圈时夜色已深，她回到中军帐，卸了甲，展开军用舆图，从识海中提取出已知情报又过了一遍。
现任鹞乘山之主乃是一只犬妖，通兵略，善筹谋，岁五千余，太乙金仙后期，辖三十六洞主，皆在真仙境以上，其中达到金仙境以上有一十三位，两万五千多小妖，天仙境以上占四成。
山叫鹞乘山，其主却是犬，这倒有意思。
乌兰托雅微微一笑，双手撑在木桌边沿，俯瞰鹞乘山地貌，回想军议时众将讨论过的所有破敌之策。
当日军议结束之后，乌兰托雅慷慨激昂立下军令状：“拿不下鹞乘山，末将提头来见！”
敖丙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纳闷道：“怎么，你何时练就的三头六臂？”
乌兰托雅：“……”
后将军难得语塞，敖丙恐她轻敌栽跟头，耳提面命之外，又额外征调了北定军右部前校尉步青云前来助她一臂之力。
说起来这位步校尉的本体倒是颇为巧合，一只鹞鹰。谈及“鹞乘山”三个字时常现切齿之态，又对鹞乘山地形了如指掌……这岂不是更有意思了么？
素来无往不利的后将军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地决定明天先打不远处的落霞山。
沐阳城，金阙宫——
窗边小榻边数张葵形高几摆放有致，上面井井有条地堆满了珐琅琉璃托盘，都满满当当盛着五颜六色的珠子，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翠玉珍宝、应有尽有。
陆压姿态放松地倚着鹅黄攒枝芍药靠枕，左手指间捏着天蚕丝捻成的线，右手随意地从托盘里拈起一颗珠子。
他正在串一幅珠帘，打算替换掉原本悬在小书房与多宝阁之间做隔断用的银丝帘。
敖丙坐在小榻另一侧帮忙，聚精会神地忙碌着手头上的那一串，以至于没听清道侣说了什么，疑惑地抬头：“什么？”
“我说……”陆压有些好笑，“你傍晚时进了门又退出去，共有三回，这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我想？”敖丙没注意串错了一颗珠子，只能取下来重新串一颗，他脾气急，一边在托盘中噼里啪啦地挑珠子一边没好气地回，“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殿中的摆设要一天换三次！早晨换了晌午换，晌午换了傍晚还要换！我还以为进错了寝殿，退出去看看牌匾怎么了？”
“哦，你说这个啊。”陆压若无其事道，“我回来时发现中午换的帐幔与摆设不相衬，就都换了一遍。”
敖丙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就因为这个？”
陆压垂着眼帘给手里完成的这一串打结，淡声道：“就因为这个。”
敖丙下意识停了手里的活计，侧首注视着他沉静的面容，须臾叹了一声：“你这个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陆压默默地将不小心碰歪的托盘摆正，没有再开口。
直到整幅珠帘完成，陆压起身去替换，敖丙无意间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寝衣衣领上所绣的两朵小小的芍药花竟然都是对称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有点悚然，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暗道：罢了，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非治不可的大毛病，他经受了那么多年的苦难，既为道侣，满足他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又何妨？
“陆哥。”敖丙轻声唤道，“东边多宝阁那一对联珠瓶与旁的摆件格格不入，不如换成青玉的如何？”
陆压理顺珠帘，转过身，扫了一眼，补充道：“青玉素面。”
移形换位实乃最基础不过的小法术，心念一动，新的赏瓶已赫然在列。
敖丙端详须臾，含笑点头：“果然雅致。”
陆压却不曾展颜，袖手立在多宝阁旁凝望他片刻，终是未置一词，约他同至小书房赏玩金石聊以消遣。
“北俱芦洲入夏在即，我今日交代祂们提早把清光园收拾出来，届时直接搬过去即可。”陆压一面把玩着新得的闲章一面与敖丙闲谈，“你还要出兵么？”
他手中是一枚雕镂精湛的芙蓉石双面印章，执柄雕成一朵浑然天成的芍药花，纤毫毕现的芍药花瓣与脉络分明的叶片相得益彰，印面皆为云篆，一刻“林泉高致”，一刻“行云流水”。
“冬夏不兴兵，我打算等乌兰托雅和杨显都回来后跟袁兄那边约场蹴鞠赛——弓弦绷得太紧反倒不好。”他顺口答了，眼神却紧盯着陆压手中那枚印章，有些赧然，解释，“偏偏最后一刀刻歪了，下次我给你刻一枚好的你再留着，这个丢了罢。”
陆压沾了印泥，从手边取了一张洒金雪浪笺一试，果见“行云流水”的“水”字有一处不明显的缺口，却是莞尔一笑：“美玉亦有瑕，这就很好。”
似是怕敖丙来抢，他迅速将这一枚芍药印章收进一只锦盒中藏了起来，夸赞道：“芍药雕的尤其好，你的技艺愈发精进了。”
瓣叠千层胭脂醉，蕊凝万缕相思长。
一百多年前，那时沐阳城初具雏形，敖丙不远万里来到旭轮山与他相见，怀里抱了一大捧含苞待放的芍药，瓣叠千层，璨若金阳，唤作“凤羽落金池”。
时人多以芍药定情，寓意“情有独钟，难舍难分”。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长久的离别，不久之后敖丙就带着心腹来到了沐阳城，组建了北威军，自此再无久离。
那束芍药被陆压栽到了寝宫庭前，灌以灵泉，如今年年花繁叶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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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到破晓，黎明转日暮。北威军整装待发，鹞乘山风声鹤唳，三十六位洞主大清早就一窝蜂聚拢到了齐野洞府中，名为商议对策，实则催着齐野拿主意。
“讨逆檄文”发布已有一旬，妖庭北威军正流星追月般赶来，火烧眉毛的事，谁能不急？
哎，还真有不急的。
昨天集会时还惶惶不安的金钱豹如今气定神闲，甚至还时不时偷笑，不是有恃无恐便是得了失心疯。
一位洞主按捺不住询问，金钱豹趾高气扬地说：“我姐姐昨夜已赶来相助。”
那位洞主摸不着头脑，姐姐？他姐姐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人物吗？让他连北威军都不怕了？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出来了。
金钱豹得意洋洋地翘起了胡须：“我怕什么？我有姐姐撑腰！”
其余洞主皆没功夫搭理这个姐姐脑，糟心地移开了视线。
倒是上首的齐野忽然出声：“你的姐姐可是东湖山那位琼英洞主……百里听澜？”
“正是！”
金钱豹昂首挺胸，骄傲地不得了。
“噢，原来如此。令姐威名，我早有耳闻。”齐野颔首，眼底精光一闪，“琼英洞主既在，何不请来相见，共商要事？”
他早就听过这位东湖山霸主，一只猞猁，听说修为已半步迈进了大罗境，性情冷傲，手段狠辣。
种族使然，若是在平时，他恨不得绕着走，永远也不见所有猞猁才好！
可今时不同往日，北威军将至，天气一天热过一天，他头脑时而发昏时而清醒，颇有力不从心之感，若能得百里听澜相助，无异于如虎添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