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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回 ...

  •   “檐前分得小窗明,便觉翛然眼界清。”陆压负手立于轩窗之前,恬然赏着窗外一派绚丽春景,须臾莞尔,“先生如今清闲自在,倒真令我艳羡不已。”
      白泽坐在桌前,面前是陆压带来的各色酒馔,闻言微笑着接了一句:“既如此,陛下为何还要执意搅弄风云?何不早日抽身而退,携道侣归隐,一心参悟大道?”
      “妖族现状,先生必定了然于心。”陆压倏然侧首,一双金瞳定定地注视着白泽,“莫非先生认为,孤能就此丢开手不管?”
      他语调如常,面上笑意未散,眸光却已然转冷。
      “老臣早前便提醒过您。”白泽坦然回望,“强逆天命,注定为天道所不容。”
      陆压转向窗外,低叹一声:“我的推演之术乃父皇亲授,天命……我岂能不知?只是不得不为。”
      白泽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还待再劝。
      “吾辈修道,本就是与天争一线生机,说什么‘顺天应时’岂不可笑?”陆压回身与白泽对视一瞬,却是摇头失笑,“我意已决,先生不必再劝。”
      他终于离了轩窗,踱到桌边,斟了一盏清酒,擎在手中,正色道:“先生一番好意,陆十在此谢过。只是我有一点忠告,望先生悉知。”
      白泽起身,敛袖垂首:“是。”
      只听陆压缓声道:“灵泊,我素来爱重。他年轻气锐,心性纯良,先生若想从他身上打什么主意,休怪我不讲情面。”
      言罢,他将盏中仙酿一饮而尽,亮出杯底,随即将空杯往地下一撂,拂袖而去。
      “美酒甘醇,先生慢用。”

      待他身形消失良久之后,白泽才按着桌沿,缓缓落座,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的目光紧紧粘在松木地板上那一堆碎瓷片上,心里彻底回过味来。
      自己离间妖族二君争权以此瓦解妖庭的计策被陆压看穿了,对方今日是特地来警告自己。
      不过……
      白泽斟了一盏酒送到唇边,心中思索。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却一时找不到这种怪异感的来源。
      仙酿入口,甘洌清甜,齿颊生香,一股寒凉之气直透肺腑。
      白泽不慎呛了一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在他看来相当荒唐的念头。
      他怎么越琢磨越觉得……陆压与他此番谈话其实真正想说的只有关于敖丙的那一句呢?
      是错觉吗?
      是错觉吧。
      这位素来心思玲珑的前妖帅眼皮一跳,忙不迭灌了一口仙酿压惊。

      金戈峰——
      军议厅中八扇落地雕花长窗大开,远处重峦叠嶂与亭台楼阁相映成趣,显得室内愈发开阔明亮,窗外一株龙游梅正在花期,疏落有致,阵阵清冽幽香伴着和暖的微风送入室内,似乎厅中充斥的肃杀之气亦随之缓缓消融。
      乌兰托雅到时,正好碰上了敖丙派去催请她的第三位亲兵。
      敖丙正掂着兵符玩儿,见了她连个笑脸都没给,只向左右感叹道:“如今名字长了,这架子也越发大了,例行军议竟要三催四请。战术都否了不知道第几套了,她这边终于大驾光临了,我这军议厅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大驾光临”之后紧跟着“蓬荜生辉”,不说左右亲兵连忙垂眸,半个字也不敢回,就连众将亦是看军报的看军报,盯演兵台的盯演兵台,假装自己很忙,偌大厅中一时落针可闻。
      乌兰托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之前的事大帅还没消气,没敢再像以往那样嬉皮笑脸,而是恭恭敬敬行了个执兵礼,难得摆出一副正经十足的派头来,看得厅中众将暗暗称奇:“大帅,末将来迟了,愿领罚。”
      立在敖丙右后方的右督军敖川不动声色地向主帅靠近了半步,附耳悄声道:“殿下,人家没来迟,是咱们来早了。”
      “是么?”敖丙怀疑地瞅了一眼置于军议厅一侧的更漏,见果真如此,忙命乌兰托雅免礼,向左右笑道,“若非右督军,竟险些冤了我一员爱将!”
      乌兰托雅归入众将之列,笑道:“让一厅的将帅英才单等我一个,倒也不曾冤了我。”语毕正正经经对敖川拱手一礼:“多谢右督军救我免于八十军棍!”
      敖丙稀奇道:“你还怪有自知之明呢?你自己数数,单是记在账上的八十军棍还数得过来么?”
      乌兰托雅叹气:“大帅,何必提此令狼伤心之事呢!”
      众将俱都笑起来。
      案角一叠军报被风吹起一角,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敖丙顺手拿兵符当镇纸用,太阳流金炼就的沉甸甸兵符如太山般将军报牢牢压住,明亮光线一照,金光灼灼。
      他指了指乌兰托雅,笑道:“你少贫嘴,打不下鹞乘山我就让你把记在账上的军棍一次全领教完——那你这个后将军乐子可就大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领兵!还不过来论战!”
      “得嘞!”
      乌兰托雅笑嘻嘻接过了叶扶疏手里的竹笔,在演兵台前站定,周身气势登时为之一变,宛如铁甲在身,俨然是沙场之上那个肃杀喋血,令敌人望而生畏的北威军后将军。
      与此同时,鹞乘山——
      这座位于旭轮山东南方向足有数千里之遥的山脉仍是一片白雪皑皑,偶见零星绿意已属太阳星眷顾。
      山脉深处一座宽阔洞府中,得知北威军不日将至,群妖正聚众商议,披着一整张熊皮的主座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位男修,眉毛浓黑,瞳色灰蓝,额前三把火。
      这便是鹞乘山之主,齐野。本体说是犬吧,细究其血统,却又更接近于狼。
      他本不是鹞乘山本地妖族,十几年前自西北方来,打跑了原本的鹞鹰,堂而皇之占山为王。
      底下妖族吵作一团,齐野垂着眼帘若有所思,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捻揉着那头倒霉狗熊的皮毛。
      同样不做声的还有坐在他下首冷眼旁观的蛇妖。此妖是原本依附于鹞鹰大王的三十六洞主中最后一个倒戈的,金环蛇,心狠手辣数第一,唤作金枝。她还有一位亲妹子唤作玉叶,细心、机敏,被派出去打探消息,尚未归来。
      “大王!”一只豹妖忽然高声叫道,“大家伙儿是战还是降,您倒是拿个主意呐!”
      齐野一言不发,只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有一只啄木鸟妖最是伶俐,见齐野不表态,遂震声道:“你糊涂了不成?未战先降,这不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就算投降了,北威军也未必看得起你!你修炼都修到……修到哪里去了!”
      他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险些咬了舌头,心里直呼庆幸。
      不过虽然他及时刹住了话头,可谁让那句话自洪荒时就流传甚广呢,在场众妖听在耳中,不受控制地,心里下意识就接了下去。
      齐野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瞥去一眼,明知故问:“修炼到哪里去了?嗯?”
      语气甚是平和,可任谁也能听出掩藏在这份平静之下那冰冷的杀意。
      啄木鸟妖冷汗当时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下,浑身抖若筛糠:“属下失言,求大王饶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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