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我的心被狐妖吃掉啦》蓠格

41、执念

　　东岳殿中修行的东岳帝君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想起之前在瑶池仙境中，东王公对他说的话。
　　“金虹，你的恶怨之体竟豪毫无执念，当真奇怪。”
　　“没有执念不好吗？”附身于恶怨之体的东岳帝君说道。
　　东王公叹道，“我也不知是好是坏。当年恶怨之气侵扰六界之时，西方神佛曾断言恶怨之气难以克化，只因其执念太深，万千恶怨便有万千执念，千头万绪纠缠不清以致无法厘清难以消解。因此你将六界恶怨之气封印入体时，我才没有阻止，那时我也认为这是消减恶怨，快速平复六界的最好方法。可是，如今我看你这魔化后的恶怨之体却并无执念，只求不受约束，倒是与你幼时很像，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毕竟有我的部分元神，与我性情相似倒属正常。”东岳帝君说道。
　　“你的恶怨之体当真没有执念吗？”西王母并不赞同，“我看他对合和仙子之事便颇为上心。当年那么庞大的恶怨之气被你封印克制近十万年，照理说它的执念应该会更加深才对。如今他心性如何我们尚未摸清，它毕竟是恶怨，又化身成魔，大意不得。”
　　东王公点头，道，“我也是担心他并非真的克化了所有执念，而是将万千执念化零为整，若是再生执念怕是更加难以克制。金虹，你务必要确保他仍在你掌握之中，莫要养虎为患，再生动荡……”

　　合和梦境之中。
　　恶帝君走到合和身边说道，“这人世成婚之礼倒是繁杂。”
　　合和不知恶帝君为何要带她观摩整个婚礼，包括听洞房的环节，她现在只想赶紧醒过来。
　　“你不喜欢？”恶帝君问道。
　　合和摇头，“我没有觉得不好，世人多喜欢热闹喜庆，期盼多子多孙，此乃人之常情。”
　　“那你为何不喜？”恶帝君面露疑惑。
　　“我不是不喜，只是我如今已不是世俗中人，对姻缘之事的看法自然有所不同。”合和据实而言。
　　“哦？有何不同？”
　　合和想了下说道，“在我看来，世人势单力薄，便要以族群而居，缔结姻缘除了孕育子嗣壮大族群，也是也为了相互扶持求生共存。只是世间女子多柔弱，逐渐依附于男子，最后竟沦为了男子的附庸。我在俗世时见惯了女子为情所困，失去本真，不得善终。世人一生一世不过百年，便有如此多的情爱之扰，成神成仙之后寿元绵长怕是会滋生更多烦恼。”
　　“那你有何见解？”东岳帝君问道。
　　“于纷扰世间，得一意中人，我心爱之，他恋慕之，如此两情相悦最是美满，但若是相顾无言、无情无爱之时又当如何？”
　　“你方才不是期盼姻缘契合长长久久吗？”
　　“姻缘契合自然最好，一世一双人，便如东王公与西王母一般。但若是一方变了心，无爱成仇，我却觉得不必为契约所累。如今天界风气开放，女仙们大多独立自主，自是不必依附于男子，也不必拘束于俗礼。”
　　“不受姻缘契约之累？”恶帝君若有所思。
　　合和点头，道，“爱恋之时相携与共，陌路之时心平气和，如此最是洒脱。”
　　恶帝君颔首，“你这想法倒是和我胃口，和则合，不和则散，任性而为，随心所欲。”
　　他说着拉起合和的手，眼前梦境又是一变。
　　合和看着地上铺就的红毯，墙上高悬的红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一阵战栗突然从灵魂深处汹涌而出。
　　合和侧头去看恶帝君，却不见人影，整个偌大的屋子里只剩她一人，就如千年前一样。
　　一旁的铜镜中映照出她此时的模样来，一身喜庆的红装，却面有泪痕，仿佛又变回了几千年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虽贵为公主，却在权势的面前束手无策。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在这间喜庆的屋子里等着头上的屠刀落下。
　　父亲重伤惨死的模样挥之不去，兄长悲伤无助的表情也历历在目，在虎视眈眈的有穷人面前，在穷凶极恶的穷狄面前，她没有选择。最终也做了最好的选择。
　　原本快乐无忧的公主，竟要嫁给自己的杀父仇人，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了。她的婚姻将注定不快乐，不对等，不会有尊严……
　　合和想要离开这令她窒息的空间，可是这个梦境却始终缠绕着她，让她无法醒来。
　　屋外传来脚步声，合和的心揪在了一处，内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地呐喊我要离开这里，快放我出去！
　　然而她却发现自己一如前世一般，姿态端正地坐回了床榻之上，不跑也不逃，等待着屠刀的降临。
　　房门打开，穷狄一步步走来，合和再次看到了几千年前那个令她无比恐惧的人。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原本在她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的面孔，逐渐清晰起来，那竟然是一张与现世中的万三有七八分像的脸……
　　待穷狄离她还有几步之遥，合和脑海里忍不住开始浮现几千年前所经历一幕幕。晶莹的泪珠擒在眼眶里，在终于承受不住这份厚重时汹涌而出。
　　就在此刻，透过朦胧的泪珠，合和看到一把锋利的长剑从穷狄的心口刺出，大红的礼服瞬间晕染上黑红之色。
　　穷狄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的目光还停在合和的身上，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对他的新娘子说些什么。但是下一刻，长剑抽回，他的身躯化作一团黑火，燃烧殆尽。
　　黑焰消散，露出站在身后的恶帝君，他收起了染血的玉皇剑，一步步来到合和面前。
　　“东王公问我有无执念，我化身成魔之时确无执念，但如今我却有了。”
　　他俯下/身，清冷的手指将合和脸上滚烫的泪珠轻轻擦去，手掌抚在她的脸颊处。
　　合和抬头去看他，又簌簌地滚落了两排泪珠，她吸了吸鼻子，想要责怪这个有着恶趣味的恶帝君一顿。
　　眼泪被恶帝君悉数收入了掌中，她那半张的唇齿却没能说出话来，涂着大红胭脂的嘴唇被凶狠地含住，所有话语都无声泯灭……

　　东岳帝君步入财神殿，便看到趴在案牍之上睡着了的合和。他手中变出一张素白的薄毯，轻轻地披在了合和背上。
　　合和紧闭的眼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东岳帝君挨着坐了下来，替她处理起了桌上的案卷。
　　窗外一缕阳光洒了进来，俏皮地落在合和的披散的黑发上，几根随风起舞的发丝在光束间变幻出斑斓的色彩来。
　　财神殿的小道童拿着扫帚准备进来打扫，看到东岳帝君坐在案牍之后，竟被生生吓得跑了出去，脚底踏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东岳帝君放下手中的案卷，看了看合和，却发现她竟然没有被惊醒，趴俯的姿势也未变过。他感觉到一丝不寻常，伸手在合和的手臂上推了推，“合和……”
　　合和仍然没有应声，东岳帝君顿时紧张起来，他将合和抱入怀中，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之上，探查之下竟然没有异样。
　　东岳帝君皱着眉，又唤了两声，合和仍旧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
　　东岳帝君立刻放出神识进入合和体内。此时，合和的意识之海完全可以用波涛汹涌来形容，到底发生了什么？东岳帝君迫切地想知晓原因。
　　他跳入汹涌澎湃的识海之中，任由波涛暗涌的冲刷。合和此时的意识之海十分凶险，她似乎意识到了外来者，极度的排斥。明明是像水流一般的识海却有着刀锋一般的凛冽，就算是以意识之体进入的东岳帝君，也如实体一般收到攻击，身上的仙衫也被划出了道道裂痕。
　　但这并未阻止他继续探寻的脚步，他继续深潜，身上的衣物片片垂落露出了健硕的胸膛，就连束发的发带也被割断，整个头发披散开来，在识海之中犹如一只水妖。
　　不知过了多久，衣衫残破的东岳帝君终于找到了那个人形钟乳石。
　　他抬手指轻点在人形钟乳石手中托着的石元宝上，“合和？”他唤道。
　　石元宝绽放出金色的光晕，传出一个声音来，“你是谁？”
　　“东岳帝君，金虹。”他回道。
　　“你骗人！你才不是金虹，你是恶帝君，恶金虹！”石元宝十分气愤的样子。
　　“你看到了恶帝君，恶金虹？”东岳帝君问道。
　　“对啊，你就是！”
　　“我不是，你可以仔细看一看我，就知道我不是恶怨之体。”东岳帝君说道。
　　“你就是恶帝君，还喜欢不穿衣服，就知道欺负我！”石元宝声音越发委屈。
　　“不喜欢穿衣服？”东岳帝君不解道，“你在哪里看到我没有穿衣服？”
　　“在我梦里啊，你把我关进梦里，对我做那样的事情，还不放我出来，真是太坏了！”石元宝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好可怕呀，我不想喜欢你了！”
　　东岳帝君叹了口气，摸了摸石元宝，“把你关进梦里的人不是我，我现在去救你出来，莫怕。”说着他的元神消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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