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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逗逗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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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
车子刚在酒店门口停稳,引擎的余温还未散尽,一道穿着华丽的人影就从旋转门里飞快地窜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旁,毫不客气地弯腰,朝半降的车窗里探头探脑。
“嚯!二少哥!真的是你!” 来人声音里炸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夸张的兴奋,“我还当林遇那小子跟我逗闷呢!您这尊大佛,真屈尊降贵亲自来我们A市这‘风水宝地’了?” 他咂咂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挤兑,“啧啧,我还当是假的呢!您这么大个少爷,也舍得踏足我们这‘小地方’?”
驾驶座上的男人推开车门,颀长的身影跨了出来,带着一路风尘的冷冽气息。他目光淡淡扫过眼前咋咋呼呼的青年,薄唇微启,声音听不出波澜:“你不也在这儿扎根了?豪庭的少东家?”
“哎呀我的好二少哥!” 乔燃立刻像被踩了尾巴,脸上的嬉笑瞬间掺进浓稠的苦涩,“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行不行?您还不知道我?”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怨气几乎要喷薄而出,“老爷子明摆着是把我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反省’!什么狗屁扩展市场?扯淡!不就是给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好女儿’腾地方嘛!乔家?呵,现在哪还有我乔燃的立锥之地?” 他像倒豆子似的发泄完。
想起什么,眼珠子狡黠一转,脸上那点阴霾立刻被看戏的兴致取代,探头往男人身后和空荡荡的车里使劲张望,“哎?不对啊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孤家寡人的,我那位‘好姐姐’呢?”
他刻意在“好姐姐”三个字上拉长了调子,舌尖仿佛裹着蜜糖又淬着毒,“网上不是传得沸沸扬扬,说她快拿下你这朵‘高岭之花’了吗?看来……也没那么回事儿?”眼神里的试探和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男人闻言,眉梢极其细微地抬了抬,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地钉在乔燃脸上,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提她做什么?难道你想念她了?”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弧度凉薄得没有一丝暖意,语气带着冰锥般的促狭,“真是姐弟情深。我现在就让林遇叫她过来,想必她,会很‘乐意’为你效劳。”
“哎别别别!打住!哥!亲爹!我错了!嘴贱!我嘴贱!” 乔燃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弹开,夸张地连连摆手,脸上的假笑彻底崩盘,泄愤般狠狠踹了一脚无辜的轮胎,烦躁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钻出来,“我现在听见她那名字就跟紧箍咒念经一样,脑仁儿突突地疼!看见她本人?那简直是催命符!怕不是要折寿十年!哥,求您了,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小命吧!” 他拍着胸口,大口喘气,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随即又像川剧变脸似的,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整个人几乎要挂到男人胳膊上,声音黏腻得能拉丝,带着十二万分的委屈:“对了哥……我的亲亲好哥哥……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您不会真对我那个姐姐动了凡心吧?真要跟她订婚?”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装模作样地在孟仲辰的袖子蹭了蹭干爽的眼角,“那完了完了,以后我可怎么办啊?你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亲亲二少哥哥’了!” 他刻意捏着嗓子,把那份“心碎”演绎得极其浮夸,尾音颤得能绕梁三圈,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住男人脸上最细微的波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泄露的真实情绪。
男人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易从乔燃的桎梏中抽回自己的手臂。他看着乔燃那副夸张的表演,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猝不及防地勾起了乔燃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迎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带着戏谑的眼睛。
“哦?”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乔燃瞬间僵住的脸颊,“这么在意我?”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然……你代替你姐姐,来跟我联姻?嗯?”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乔燃魂飞魄散!
“!!!” 乔燃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浮夸的表情都彻底凝固。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冷汗几乎是同时浸透了他的后颈和掌心。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甩头挣脱那只钳制下巴的手,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急退了好几步,差点被自己绊倒,声音都变了调:“哥!二少哥!这玩笑开不得!要命了!这玩笑真开不得啊!”
男人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惊惧交加的模样,眼底那点玩味瞬间敛去,只剩下漠然。他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那只刚刚抬起乔燃下巴的手,顺势滑入乔燃外套的口袋,精准地夹出了那张房卡。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开玩笑的。” 他语气平淡地扔下这三个字,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提议只是随口一提的天气。不再看惊魂未定的乔燃一眼,他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酒店旋转门。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句更轻、更冷,却如同冰锥般刺入乔燃耳膜的话飘落:“你俩,我都不要。”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颀长挺括的身影已消失在旋转的厚重玻璃门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留下圈圈冰冷的涟漪和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的乔燃。
乔燃明白,这股寒意不仅仅是拒绝,更是二少对乔家那摊烂泥般内斗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厌弃与划清界限。这冰冷的、被明确划出界外的疏离感,混合着对自己此前不计后果、企图拉二少下水的越界试探行为的巨大后怕,像带刺的藤蔓一样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在惊涛骇浪中久久无法平息。
他精心设计的试探,想借二少这股东风在乔家夺权的盘算,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且徒劳。
就在乔燃试图找回自己呼吸的节奏,压下那股灭顶的难堪时,那道清冷、不容置疑的声音,穿透厚重的玻璃门和尚未散尽的冰冷空气,再次清晰地传来:
“记住,我只是来度假的。”
这句虽声明,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彻底碾碎了乔燃心中任何一丝残留的、关于二少可能介入乔家乱局的幻想。
紧接着,那道不容拒绝的声音继续落下:“别忘了我的接风宴。”
乔燃浑身一个激灵,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他几乎是弹簧似的弹直了身体,脸上瞬间堆砌起无比热络、甚至带着点谄媚讨好的笑容,朝着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玻璃门方向扬声回应,声音洪亮得刻意到有些失真:
“放心!二少哥!包您满意!绝对让您宾至如归!” 他一边喊,一边下意识地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仿佛要用这夸张的声响驱散刚才的狼狈。
这姿态,带着乔家公子哥特有的、试图用声势掩盖底蕴不足的虚张声势。他急于用这份夸张驱散狼狈,证明自己仍是那个能办事的乔燃——即使他所理解的“办事”,与二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构建庞大商业帝国的真正实力相比,显得如此苍白和儿戏。
只是那浮于表面的笑容深处,惊悸的余波仍未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对那道消失在门后身影愈发刻骨铭心的敬畏——那是一种对绝对力量与意志的臣服感,清晰而冰冷地烙印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