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老同学送来小同学 ...
-
“真的是你啊！季季！” 汪晨穿着一身笔挺的执勤服，刚从一辆警用巡逻车旁站直身子，远远地就朝我用力挥手，脸上是久别重逢的惊喜。
看见这位老同学，我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下，赶紧起身快步走过去。“汪晨！天哪，真是好久不见了！” 我握住她的手，那份老友相见的喜悦刚涌起，又被心底沉甸甸的担忧压了下去。
“可不是嘛！毕业就各奔东西了，就只听说你去宁北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吱一声！不够意思啊！” 汪晨笑着捶了我肩膀一下，随即她职业性的敏锐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不远处满脸愁容的赵杨妈妈，笑容敛了敛，压低声音关切地问：“怎么了季季？这大半夜的在派出所？出什么事了？” 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下意识地上下打量我，看我是否安好。
“一个学生，” 我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那份不安也清晰地传递过去，“叫赵杨，高三了，离家出走来。这不，我们刚报完案，我陪家长等等。” 重逢的喜悦瞬间被现实的沉重冲淡。
“啊？学生？离家出走？” 汪晨眉头立刻蹙起，职业性的警觉瞬间取代了重逢的轻松，她快速追问：“是不是三中的？男孩儿，有点自然卷，个头大概……这么高？” 她用手在耳朵附近比划了一下，“背着一个……深紫色的双肩背包？”
“对！你见到他了？” 听着汪晨的描述都对的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嗨！你看看就是他吧！” 汪晨一拍大腿，立刻转身利落地拉开了警车后座的门，示意我看车里，“今晚我正巧我备勤。接到通知说有个孩子失踪了，查到他购买了今晚的高铁票。高铁站，那地方人口流动太大，这事又急。派出所的那俩人哪够用啊，就临时把我抽调过去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执行任务的利落感。
“这小伙子，可机灵得很， ”汪晨侧身，下巴朝车里努了努，语气带着点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在候车厅估计看到我们穿警服的了，不知道猫在哪个犄角旮旯，害得我们一通好找！幸好最后还是在检票口把他给截住了。不然，你说不定见到的就是在武铁部的杨轶了。” 她语气带着点松快，也有一丝对孩子没事的庆幸。
我赶紧探头看向后座。昏暗的车灯下，赵杨紧抱着他的双肩包，头埋得很低，像只受惊的鸵鸟，但身影仍透着一股子执拗和抗拒。
“对，就是他！赵杨！” 我确认道，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警察同志！真是太谢谢您了！太感谢了！孩子不懂事，给您们添大麻烦了！” 赵杨妈妈也快步赶过来，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住地向汪晨鞠躬道谢，脸上的担忧化作了庆幸和后怕。
“姐，您快别这样！”汪晨赶紧扶住赵杨妈妈的手臂，语气温和而坚定，“这是我们的工作，应该的。只要孩子平安找到比什么都强！” 她轻轻拍了拍赵杨妈妈的手背安慰道。
“赵杨，下车！跟妈妈回家！” 赵杨妈妈转向车内，声音严厉。
“不下！” 赵杨猛地抬起头，吼了一声，双手紧抓着安全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赵杨同学，” 汪晨弯下腰，平视着车内的少年，语气无奈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得下车了，天儿不早了，你得跟妈妈回家了，我们也需要完成移交手续。”
“我不！就不下！” 赵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少年人的倔强，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座椅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试图逃避这一切。
我看这僵局，立刻向汪晨和赵杨妈妈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
我故意板起脸，用班主任特有的那种“恨铁不成钢”又带点吓唬的语气说：“汪警官，我看这孩子是铁了心不配合啊？我记得，你们警察对付这种拒不配合的，是不是该采取必要强制措施？‘小银手镯’一带，那可就由不得他了！顺便带走关他个一两天冷静冷静。正好快高考了，不行就关到考前，到时直接押送考场，省得他再乱跑添乱！”
赵杨妈妈也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道：“对！警察同志，您就按规矩办！关他！省得在家惹是生非，关起来我还省心省粮食！”
汪晨也强忍着笑意，非常配合地把手按在了腰侧的警用装备带上，故意让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绷着脸，一脸严肃地盯着赵杨，声音不高却充满压迫感：“嗯，季老师说得对。按规定，拒不配合移交，妨碍公务，是可以采取强制措施的。弟弟，你要试试？”
赵杨小小年纪，哪见过这种场面。瞬间就击溃了少年脆弱的心理防线。
“别别别！我下车！我配合！我配合！” 赵杨吓得浑身一激灵，双手下意识地举过头顶，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带了哭腔，“姐姐！漂亮姐姐！求您了！我错了！我这就下车！我配合！”他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车。
“这就对了嘛。”
汪晨适时收回手，语气缓和下来，但眼神里仍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姐姐我还是很好说话的，乖乖跟我进去做个登记，好好配合，把情况说清楚，签完字，就可以跟妈妈回家了。”
赵杨低眉顺眼，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垂头丧气地从车里钻出来，活像只斗败的、被揪住了命运后脖颈的小公鸡，老老实实跟在汪晨身后往派出所里走。
“季季，姐，” 汪晨边走边回头，“我还得带他进去办正式移交手续，填表签字什么的，估计弄完你们也差不多可以带他走了。回头电联啊！”
她朝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脸上是熟悉的笑容，冲淡了些许警服的严肃。“季季，记得回来约饭啊！”
“今天可帮了我大忙！一定请你！” 我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看着汪晨挺拔干练的背影带着赵杨走进灯火通明的派出所大厅。
夜色深沉，警车顶灯红蓝交替的光芒无声地旋转闪烁，在她身后投下变幻的光影，也与我记忆中大学时代那个笑意盈盈、青春飞扬的身影悄然重合。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折叠，那个明媚的少女，如今已肩扛责任，步履坚定。
一阵裹着凉意的夜风吹过，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这才感到初秋深夜的寒凉。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杨妈妈，她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完全散去，脸上布满深深的疲惫，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肩膀也垮塌着。
赵杨妈妈紧紧抓住我的手，泪水又涌了上来，她声音哽咽：“季老师……谢谢，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只有无尽的感激和疲惫在眼中交织。
“别这么说，姐。我没做什么，多亏了警察同志。” 我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
“姐，” 我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今天太晚了，大家都折腾得够呛。你先领赵杨回去，让他好好睡一觉，我们也都缓缓劲儿。有什么事，等明天，等咱们再一块儿好好问问赵杨，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平安回来了。”
这时，汪晨陪着赵杨走了出来。赵杨依旧低着头，但那股倔强的对抗感似乎被派出所的经历磨掉了一些，只剩下蔫蔫的顺从。
汪晨把赵杨轻轻推到妈妈身边，对着我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走了”，便转身匆匆返回灯火通明的大厅，她的交接工作显然还没结束。
赵杨妈妈赶紧伸手去拉儿子，赵杨身体僵了一下，但终究没有躲开，只是把头扭向一边，不看任何人。
“走吧，跟妈回家。” 赵杨妈妈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又看向我，“季老师，您也快回去休息吧，今天真是……”
“嗯，我这就回去了，你们路上小心。” 我目送着这对母子互相依偎着，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慢慢走向夜色深处。母亲的手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仿佛怕他再次消失；儿子则像一株被霜打蔫的草，沉默地挪着步子。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融入街角的黑暗，我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紧绷了一晚的弦终于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我走向那辆停在派出所门口、在警车旁显得格外不起眼的黑色电动车。
冰凉的车座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我彻底清醒。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车灯亮起微弱的光。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低沉的嗡鸣，载着我驶入凌晨空旷寂静的街道。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散了路旁的落叶，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赵杨找到了，但问题显然没有解决。那个自称是VB的人到底是谁？明天，面对那个沉默倔强的少年，我又该从何问起？一个个问号在疲惫的脑海中盘旋，伴随着电动车单调的行驶声，朝着家的方向，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缓缓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老同学送来小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