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摘星辰》一只牧之易

12、深夜逮捕网瘾少年

　　我冲出酒吧大门，初秋的晚风裹挟着凉意瞬间灌进敞开的衣领，激得皮肤起了一层栗。
　　白天我就注意到赵杨有点不对劲，整个人兴致缺缺，眼神飘忽，带着几分魂不守舍的游离感。当时只当他是害怕明天出成绩的事，还想着考完试找他好好聊聊……
　　该死！念头至此，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心脏！这可是我带的第一届毕业生啊！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手指因为急切而有些僵硬，掏钥匙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急躁的颤抖。冰冷的金属钥匙“咔哒”一声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右手同时猛地拧动右车把的油门！“呜——”*电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车身在瞬间爆发出电动车特有的、无声却迅猛的推力，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窜了出去！ 晚风瞬间在耳边呼啸起来，冰凉的夜风拍在脸上，却丝毫吹不散心头的焦灼与寒意。
　　小小的电动车灵活地穿梭，瞬间汇入城市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我紧握车把，目光死死锁住前方，朝着赵杨家附近的派出所疾驰。
　　“赵杨妈妈！”季参阳几乎是闯入派出所调解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眼圈红肿、来回不停踱步的赵杨母亲。她快步上前，双手用力扶住对方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急促但尽量保持镇定：
　　“您先缓缓，深呼吸，跟警察同志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赵杨他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出走前…有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赵杨妈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季参阳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倾诉：
　　“怪我！都怪我啊季老师！！”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上次…上次开家长会，您说孩子压力大，要…要‘劳逸结合’…我心一软，就把手机还给他了！想着…想着每天让他回来打一把游戏，放松放松也好…”
　　她猛地吸了下鼻子，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可这孩子！他鬼迷心窍了啊！他不好好学习！非说什么…什么战队看上他了！顶级俱乐部！让他去西海市打游戏！！”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这不明摆着是骗人的吗？！啊？！还把孩子骗到那么远的地方？！再说了打游戏能打出什么出息？！！”
　　“我好说歹说，跟他保证，高考完了，只要他考上大学，他想去哪儿打游戏我都供着他！随他去！！” 赵杨妈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破音，“可他不听啊！他非说高考完就晚了！人家等不了！说我不懂！说那是他的梦想！然后…然后就收拾行李…趁我做饭的功夫…跑了啊！！！”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手用力拍着桌子。随后身体脱力般晃了晃，全靠季参阳用力支撑着才没瘫软下去。绝望和不解写满了她泪痕交错的脸。
　　听完赵杨妈妈的讲述，结合从赵杨几个关系好的同学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基本一致。我将同学们提供的一些可能有用的线索和获取到的他和自称俱乐部经理人的聊天截图一并交给了负责的警察。
　　“同志，我们理解你们的焦急，会立刻部署警力加紧寻找孩子，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负责记录的警察合上笔录本，语气沉稳但带着关切，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托付，“麻烦你，多陪陪这位家长，她现在……状态不太好。”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显然看出了赵杨妈妈濒临崩溃的情绪。
　　“明白，辛苦你们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郑重地点头。
　　扶着脚步虚浮的赵杨妈妈走那间压抑的调解室，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倚靠在我身上。大厅里冰冷的荧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和一种无形的焦虑。我把她小心地搀扶到靠墙的椅上坐下，那硬邦邦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转身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小心地塞进她冰凉颤抖、指节发白的手里。
　　“姐，喝点水，暖暖身子。别太焦虑了，身体要紧，您要是垮了，赵杨回来怎么办？” 我尽量放柔声音安慰，但看着她失焦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知道这些话此刻显得多么苍白。
　　“麻烦季老师了……真的……大半夜的，还让您跑一趟……我……” 她声音哽咽，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握着纸杯的手抖得厉害，水都洒出来一些。
　　“赵杨是我的学生，每一个学生的安全和健康成长，都是我的责任。” 我握住她另一只冰冷的手，用力按了按，试图传递一丝力量，“不用谢我，我们等他平安回来。”
　　大厅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消毒水味混杂着焦虑，像一张无形的网。看着身侧这位母亲越来越紧绷的身体，她不受控制的颤抖甚至让椅子都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那种绝望的等待几乎要吞噬掉她。我担心她撑不住。
　　“姐，这里面有点闷，我们到门口走走吧？” 我轻声提议。
　　她茫然地点点头，任由我扶起。
　　派出所大厅门口，几级冰冷的水泥台阶延伸向夜色。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一阵阵地卷过，吹得门口的宣传栏哗啦作响。
　　我们并肩坐在台阶上，寒意立刻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时间仿佛被这浓重的夜色和焦虑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赵杨妈妈双手紧紧握着那杯早已不再温热的纸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她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警局大门的方向，每一次伸缩门开合的声音，都让她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又在看清来人后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绝望。
　　我坐在她身侧，感受着她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目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地关注着她的状态，生怕这紧绷的弦下一刻就会断裂。等待的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煎熬着神经。
　　我在脑海中搜索着有关西海那边的战队，只闪过一个名字——VB。
　　我下意识地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夜色中亮起，映着我同样疲惫而忧虑的脸。我点开一个备注为“耗子”的对话框。我坐在一旁一边继续关注着赵杨妈妈一边发去信息：
　　[帮我查查这个人，看看他是不是VB的人？急。]
　　[收到。]
　　信息发送出去，迅速得到回应。我摁灭屏幕，周遭的黑暗和寒意似乎更浓重了。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将手机塞回口袋，指尖的冰凉似乎也透进了心里。
　　视线重新全部落回身旁这位几近崩溃的母亲身上，那份因等待而产生的焦灼，混合着刚刚发出的那条信息所带来的、指向不明的不安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姐，再坚持一下，警察在努力，赵杨会平安回来的。”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单薄，却是我此刻唯一能给予的安慰。
　　“哎，季季！”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惊讶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沉闷。
　　我循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