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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多喝咖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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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丽华出教室,梁妍进来安排数学晚自习,又叫蔡雨松上讲台。蔡雨松脸上的淤青简直不可忽视。别的老师不想理会初中那个杨跃,她刚上任,可一定要管事。
蔡雨松跑上来,侧站她旁边。
梁妍问:“其他年级有同学反映,今天中午在食堂,有个初中生打了你,是吗?”
蔡雨松瞟一眼徐仪清,连连摇头:“没有,梁老师。”
“说实话。”梁妍劝,“我是你的班主任,有责任处理这种事。如果他威胁你不准说······”
“真没有。”蔡雨松打断老师,急着否认,“我跟杨跃闹着玩,脸上不小心挨了一下。”
“如果你怕他打击报复,我可以保证,学校会处理这事。”梁妍说,“但你要先说实话。”
他答应小徐既往不咎,要怎么说实话?蔡雨松只能说:“梁老师,我真的是不小心。男生打闹没轻没重,我以后会注意。”
学生不承认,梁妍尽到关心责任,不逼问下去:“既然你坚持是不小心,那这事就这样。下次不要在公共场合打闹。”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学生,“尤其是食堂。影响不好,也容易受伤。明白吗?”
“明白。”蔡雨松立刻说,“谢谢梁老师。”
“回座位吧。”
蔡雨松跑回座位。
徐仪清小声说:“雨松,谢谢了。”
“算了。”蔡雨松说。
张成军进来上数学晚自习。
下了晚自习,徐仪清从后门出去。杨跃靠在栏杆上,盯着他背后。
张成军正从后门出来。
杨跃早知道他们班数学老师换成张成军了。每次过来等他,只要张成军一出来,杨跃就会这样盯着张老师。开学时,杨跃把张老师胳膊打折过,张老师却也不发火,一笑置之。学校八卦说,杨跃打他那次不外乎是又发病了,张成军老师懒得跟他计较,学校也就不给处分。
不论八卦可信与否,徐仪清与他交朋友时就说不问他问题,当真一次也没问过。
“你们班主任找你谈过话了吗?”徐仪清走近只问。
“没有。”杨跃回答,像在说别人的事。他的班主任向来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既然挨打的苦主蔡雨松不闹上门,便当作无事发生。
郑丽华正在前门等候,手提一个银色小铁罐和一个透明密封袋,袋内还装着几小包分装袋,几步追上张成军,在走廊尽头停下,离徐仪清和杨跃很近。
郑丽华说:“成军,你晚自习讲的那道压轴题,切入点太巧妙了。我听了全程,受益匪浅。”
张成军笑笑,没接话。
“我新磨了些咖啡粉。”郑丽华递上铁罐,“你常熬夜备课,喝点提神。”
“我自己能磨。丽华,你太客气了。”张成军没接,语气疏离,像一堵墙一样隔开妻子。他们分居两年,离婚手续却一直拖着。张成军住学校宿舍不回家,不是秘密。
郑丽华的手在半空中停顿,却不收回:“你肝不好,喝咖啡反而能降低转氨酶……外面买的品质参差,你又不爱喝。”上前半步,声音更软,竟然有点情深意重,“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儿子的父亲。我坐月子的时候没照顾好你,害你得肝病。这次你又替我接下三班教学,我总该替你做点什么。”
张成军瞥一眼她手里的咖啡罐,又看看她微微佝偻的肩。郑丽华已经五十二岁,面容憔悴,衣着朴素,在炽热的走廊灯下分外黯淡。妻子年轻时也曾是个利落的赤脚医生,打针抓药从不出错。如今当着学生的面,这样低声下气,恐怕是真找不到更好的去处了。有老婆照顾自己,确实更舒服。他可以先领她好意,但要等她完全戒掉打麻将,再考虑复合。
“……好吧。”张成军接过罐子,指尖无意间擦过郑丽华的手背。郑丽华皮肤粗糙,跟十三岁细嫩的手天差地别。
郑丽华眼睛亮一瞬,又递上透明袋:“罐子太大,不方便携带。我给你准备了分装小袋,勺子在罐子里面。”动作急切,几乎是把分装袋硬塞进他手里。
妻子复合心切,为什么就是不肯少打几场麻将?张成军皱皱眉,还是打开公文包,收好分装袋。不远处站着两个学生,一个是现在教的徐仪清,一个是之前教的杨跃。
他不会和犯病的初中生计较,反而换上惯常的和煦笑容,招呼:“杨跃,徐仪清,过来过来。”拧开咖啡罐,舀出两勺深褐色的粉末装进小袋。灯光下,粉末中混着几丝不明显的暗绿色。
“张老师。”徐仪清礼貌打招呼。杨跃跟在他身后半步,没出声。
“你俩关系挺好啊,总见杨跃来找你。”张成军装满一小袋,朝两人递来,“尝尝?这咖啡不错,味道醇厚。”
徐仪清正要接过,郑丽华突然伸手按住张成军的手腕。
“这些学生还在长身体。”她的声音有些严肃,“咖啡喝多了影响发育,偶尔尝一点就够了。”
张成军笑笑:“也是,你的医嘱多少得听。以前我感冒发烧,你开的药总是最灵。”盖上罐子,却还是将手里那袋咖啡粉递给徐仪清,“偶尔喝一次没事。”
“谢谢张老师。”徐仪清接过,随手塞进书包侧袋。
“五一快乐。”张成军朝他们点点头,转身和郑丽华并肩下楼。
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渐渐远去。
杨跃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走吧。”徐仪清拍拍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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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厨房亮起暖黄色的灯。
徐仪清将咖啡粉随手放入冰箱,拿出鸡蛋、火腿,又冲洗青菜和豆芽。
杨跃从书包里取出塑料盒,抠下隐适美牙套放好。一套动作做过千百遍,无比熟练。
“五一作业多吗?”徐仪清往锅里下面条,磕两个蛋,将蛋碗和筷子递给杨跃。
“物理和英语。”杨跃接过,开始打蛋,“过去一周,为了背高考词汇,我试了市面上一堆APP。”
徐仪清往炒锅里倒油:“你英语还用练?”你小时候不是在伦敦生活吗?
“我英语很好!”杨跃手上动作一顿,鸡蛋液溅出几滴,“……我就是闲得慌。”
徐仪清看他一眼,没拆穿。杨跃明明想帮他的忙,却偏要说得像是随手为之。他说得出自己的不满和需求,却说不出一句直白示好。
“高考词汇我用有道背的,安卓和iOS版没差。”杨跃总结,藏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在高一暑假,我就已经背完高考词汇啦。”徐仪清往锅里下火腿和青菜,“和古文一起背的。”
杨跃举着筷子,手僵在半空。
“早知道你背完,我就不试了!”他声音恼怒,“你干嘛听得那么认真?”
“我不想打断你说话。”徐仪清拿过蛋碗,往锅里淋上生抽和蚝油,香气腾起,“谢谢你帮我试app。下次你帮忙前,我一定多和你沟通。”关火,将炒好的菜浇在面条上,“我的弱项其实是语法,从来搞不懂时态、省略句、从句,考多少次都要出错。你能教我吗?”
杨跃别过脸:“我很忙,既要上课还要补之前落下的进度。”快求我。
“噢,那算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徐仪清把面分到两个盘子里。
“传统语法没有用!”杨跃脱口而出,“主谓宾定状补这些概念,连中文的定义都很晦涩。”抽出两双筷子,背对徐仪清。
“这样吗?难怪我学不明白。”
“但我可以教你。”你不求我,我主动行了吧。
“诶?你不是要上课,还要追进度?”徐仪清将面条端去客厅大桌上,“我更希望你成绩好一点。暑假我可以出去上一对一补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