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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喂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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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可能。”张正道语音回复。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前后无人,徐仪清按了公放。
“搞奥赛的前提是那门课基础必须扎实。成绩从第一名掉到三五十名,有可能;但自己的竞赛科目不及格?没这种先例。我从来没遇到过。天方夜谭。”
徐仪清相信朋友。姚忠是工人,可能不懂;但张正道自己就是数学竞赛生,说的话应当靠谱。
他往购物中心走,继续打字:“但高一的姚玲玲就是这样。你知道她跳楼的事吗?”
“等我回来问问学弟学妹。最近集训忙,我两耳不闻窗外事。”张正道又发来语音,“不过你说的这种情况,离谱得有点诡异。”
“集训加油,等你消息。”
“到四月底,我稳进国家队。”张正道透着惯常自信。
“必须的,IMO金牌唾手可得!”徐仪清顺着他说。数学国家集训队六十位成员,人人手握国家金牌或银牌。张正道要进前六,才能拿到国家队入场券。但他有信心,徐仪清自然为朋友打气。
工作日夜晚,街道行人稀疏。购物中心在前方亮着零星外灯。
“徐仪清,你认识姚玲玲?”
徐仪清脚步一顿,后背掠过一丝被注视的不适,转过身。
初中生站在樱花树影下,路灯将斑驳的光碎在他肩头。
“你既然不认识她,又要准备高考,为什么对她跳楼的真相这么执着?”杨跃边说,边走出树影。
早樱淡粉,开得含蓄,和冲天莫西干发型格格不入。杨跃更适合与什么魑魅魍魉同行。徐仪清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你比所有人都在意。”杨跃强调。
“你怎么在这儿?”徐仪清问。从校门口开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如芒在背,原来是来自杨跃。
樱花的小花瓣落在杨跃黑色套头衫上,零零碎碎,像春雪扑簌。
徐仪清下意识伸手,掸掉他肩上的花瓣。
花瓣无声坠地。
他还要再掸,杨跃往旁边躲开,动作敏捷:“这条路写你名字了?”
“没有,你随意。”徐仪清放下手,继续往前走。被杨跃这么一噎,原本沉甸甸的思绪竟被打散些,恢复两分轻快。
杨跃跟上来,语气透着质问:“你在校门口被张成军拎出来,又找张正道问姚玲玲的成绩。你为什么要多管她的闲事?”
他知道“张工”,只是不清楚徐仪清和张正道当过室友。张正道的大名、战绩和大头照长期占据学校光荣榜榜首,绰号的知名度与杨跃不相上下。不过一个是官方认证的优等生,一个是民间流传的混世魔王。
杨跃一问,徐仪清心里倒想:要是我不多管闲事,那2月24号晚上,你岂不是栽垃圾桶里了?
听这口气,杨跃跟了他一路。他为什么不发微信?
但王医生说过,应该拿杨跃当普通同学,别对他那些怪异行为刨根问底,避免对他过度关注。
“杨跃,你住院十一天,一个家里人都没叫。”徐仪清回敬,走到十字小广场,“我问过你原因吗?”
“没。”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徐仪清反问。
杨跃那双过亮的眼睛盯着他,闭嘴吃瘪。但三秒后开口,抛出的话语更锋利:“你查姚玲玲,跟她跳楼前最后找的人是张成军,有没有关系?我们班群里在传,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梁妍是最后一个见到姚玲玲的人。她亲眼看到,姚玲玲一从张成军办公室里出来,就上了楼顶。”他在班级群里,只是不发言。
徐仪清想:他才十五岁,未免太聪明。在病房时表现得那么安静友好,只怕是精力不济。
十字广场周围,隐约传来音乐前奏。
杨跃扯扯嘴角,但弧度毫无温度,继续说:“我也单独去过张成军办公室,就在我砸断他胳膊之前。你想知道吗?”
在这一刻,水柱轰然喷起。
数十股水流射向夜空,灯光将它们染成晃动的彩色。音乐激昂,水声轰鸣。
徐仪清站在弥漫的水雾里,却觉得空气一下子被抽干了。他应该继续问下去吗?还是该像王医生说的,不要介入,不要深究?
可是,如果杨跃和姚玲玲的跳楼有关联呢?如果问出杨跃的话,他就能帮上姚玲玲呢?
这个念头令他喉咙发干。
他继续往前走,但杨跃一句话都不再说,却也没离开,只是跟着他。刚才的话是纯心吊他吗?
到桐君阁大药房门口,徐仪清停下:“我要买早饭。你呢?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先不要他尾随自己。
“谁跟着你?”杨跃别开脸,“我买补液盐。医生说我不能脱水。”果然走进药房,在收银台前用左手递钱、接过塑料袋。
他干什么都用喜欢用左手,是天生的左利手吧?唉,身形真的堪比骷髅。
徐仪清去旁边的记忆面包坊,多买一个馒头,回药房门口。
杨跃出来。
“给。”徐仪清把馒头递过去。
杨跃没接,警惕:“干嘛?”
“你刚出院,这么瘦,可以多试试不同的东西。馒头多嚼几下,有回甜。”爸爸说过,馒头是快碳,吃起来没负担。杨跃刚出院,应该也能吃。
“我吐了怎么办?”
“吐了就扔了。一个馒头一块钱,扔了也不会怎么样啊?”徐仪清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杨跃盯着他,依然不接,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吃东西?”
你不是瘦得下一秒就要散架了吗?“如果长胖点,你打架胜率会高很多。”徐仪清尝试用他的逻辑回答,“一力降十会,听过没?”
“我打不打得赢,关你什么事?”初见时,杨跃那股恶狠狠的劲儿并没有冒出来,不过嘴上还是凶神恶煞,“难道你跟张成军一样,觉得我是个需要‘纠正’的麻烦?需要你来‘帮’我吃饭,‘帮’我变‘正常’?‘帮’我讨好外婆?”
“我都不认识你外婆。她是谁啊?”杨亚军也许真是什么大人物,但跟自己八杆子打不着,为什么要探究?徐仪清无语,“就一个馒头,你爱吃吃,不吃扔。”在杨跃看来,自己是在居高临下管教他吧?这十一天病房真是白搭,和他熟不起来。
杨跃却忽然伸手,抓过那个馒头,咬一小口,咽下去,但又转身去找垃圾桶,要把剩下的扔掉。
那出了病房,他还是对我有一分友好,肯接受我好意。徐仪清笑笑:“明天要是再见,我请你试试别的。”和杨跃道别,往出租屋走去。
他的判断没错。杨跃说话清晰,反应极快,并不像个精神病人,逻辑甚至有些锋利。
但他不再去触杨跃禁区,问他打人始末。杨跃越吊他,他就越不问。他兴许能从其他途径帮帮姚玲玲,且不耽误冲刺复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