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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遇郦长鹤 ...


  •   越度恒一群人被掌柜的赶了出去。

      雅间的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但隐约地,还能听到楼下街面传来越度恒不甘的吵嚷和王三那群人更加嚣张的起哄嘲弄声。

      慕听现在已经没有看热闹的心情了。

      甚至还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去看热闹了,一不小心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太得不偿失了。

      片刻后,这些争吵的声音混合着酒楼掌柜不耐烦的驱赶,渐渐远去。

      慕听关上房门以后还站在原地。

      因为刚才的一番输出太过激烈,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上余怒未消。

      等到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以后,她才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烦躁的心情。

      别生气别生气,生了气来谁如意。

      别人生气我不气,别人说话当放屁。

      慕听用惯常安慰的话语让自己放宽心,但是劝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握紧拳头,满脸的不爽。

      不行,还是很让人生气!

      一想到越度恒那副嘴脸,还有商云泪眼汪汪却还是哄着劝着越度恒的模样,慕听就觉得有一股郁气堵在心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什么嘛!这么好的鲜花,非要插在牛粪上!

      慕听感觉很闹心。

      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看对方回雅间以后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模样,慕铮还以为对方被吓到了,当即有些心疼。

      她连忙站起来,轻轻拉过慕听的手,带着她回到桌边坐下。

      生气的时候喝茶可以平心静气,慕铮叹息一声,为慕听斟了一杯温茶,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

      姐姐手指温暖柔软,浅淡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覆盖在在慕听略显冰凉的手背上,带着安抚的力道,让她有些发冷的手指都暖热许多。

      “何必为那等人生气,平白气坏了自己。”慕铮摸了摸慕听的脑袋。

      即使从刚才那一番对峙与骂仗之中,慕铮清楚自己的妹妹一点也没有吃亏,也不妨碍她将慕听当成一个小孩哄着。

      他们可是一家人,而且心本来就长得偏,她就是不管什么都站在慕听这边,也是合情合理的。

      慕铮宠妹妹宠得理直气壮,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望着慕听蹙紧的眉头,眼中满是心疼的神情:“越度恒如今这般境地已是咎由自取,爹爹定不会轻饶了他。”

      说着,她又顿了一下,说道:“只是看来他签了借据却没有看清现实,仍自视甚高,恐怕需要让你姐夫再带人让他长长记性了。”

      “嗯……”慕听下意识就要点头。

      点到一半,眼睛都瞪大了,满脸的懵逼。

      嗯?

      这话说得,这么她姐夫柳岚像是个黑涩会老大似的?慕听都惊呆了。

      她想了一下柳岚玉树临风斯斯文文的模样,对比了一下越度恒五大三粗,浑身都是肌肉的模样,没忍住要了摇头,打了个激灵。

      “姐,你确定吗???”慕听的语气迟疑。

      她可不觉得柳岚能打得过越度恒。

      看慕听的神色就知道她误会了,慕铮没忍住笑了一下,说道:“虽然当今重文轻武,但是文武试都在同一天,互相结交也是常有的事。”

      慕听反应过来了慕铮言下的意思。

      原来柳岚是结交了一些同样要武举的学子,和他们交情不错。而慕铮打算通过柳岚的交情,让这些人出手对付越度恒。

      “不做什么阴私的手段,单单把越度恒的本性宣扬出去,就足够他后悔不迭。”慕铮的神情平淡。

      但是即使如此淡然,说起给越度恒一个教训的时候,眉眼都透着锐利冷淡,看起来非常强大可靠。

      慕听都看呆了,看着姐姐牛逼哄哄的模样,心中满是woc和牛杯!

      哇哇哇!太酷了太帅了!

      不愧是她姐姐,诶嘿,姐姐真好!

      慕铮又宽慰了慕听几句,把茶杯又往她那里推了推:“喝吧,消消气。”

      慕听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传来的暖意。

      丝丝缕缕氤氲的雾气驱散了一些心里的烦躁。她她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心中感觉暖洋洋的,然后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下来。

      以前是个孤儿,慕听习惯了一个人,从不轻易把心里话和别人说。

      但是在慕铮的温柔劝导之下,却有了点倾诉的欲望。

      慕听说:“姐,我不是生他的气,真的。”

      她抬起头,看向慕铮,眼神清澈而认真:“越度恒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早就看清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所以我压根不是因为他生气,这种人不配。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憋闷而已。”

      憋闷?

      慕铮微微歪头,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但是却没有催促慕听,而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慕听抿了抿唇,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低了些:“我是为那个商云憋闷。”

      慕铮有些惊讶。

      在听慕听说越度恒带着女人如她面前耀武扬威说些恶心话后,慕声就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来龙去脉,自然也清楚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是谁。

      商云,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家里曾经是开医馆的。父母去了以后,医馆被她盘了出去,只自己守着点薄财度日。

      本来这些家财,对她一个人来说也够用了。

      只是后来遇到了越度恒,钱财散的差不多,现在似乎过得也很紧凑。

      她稍稍坐正了身体,等着妹妹继续往下说。

      慕听叹了一口气:“姐,你刚才也看到了,商云那么护着越度恒,眼里心里全是他。越度恒都混成这德行了,她还要拿出自己攒的体己钱带他出来吃饭,怕他难受。”

      说着这件事,慕听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原著中商云那不算好,甚至有些悲惨的结局,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和愤懑涌上心头。

      不是她多么喜欢做老好人,只是身为一个现代女性,看到一个小女孩被人渣如此哄骗,心中总会感到难受。

      而且,母胎单身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恋爱脑上头过的情况,慕听是当真不明白这种掏心掏肺付出一切的感情。

      不仅不理解商云的做法,也不理解原主。

      慕听叹气:“我真的不明白,越度恒那种渣滓,凭什么能得到这样一份全心全意的付出?”

      商云简直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掏给越度恒了,可越度恒呢?

      刚才那种情况,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甩锅,把火引到商云身上!

      简直不是个东西!

      慕听越说越觉得替商云不值,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恨铁不成钢:“她怎么就那么傻呢?看着挺灵秀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在感情的事上这么恋爱脑。”

      慕铮没说话,但是听到慕听的话语以后,没忍住目光在慕听的身上转了一圈。

      神情有点复杂。

      要知道,在半个月前,慕听自己也是这么副打死不听劝的德行,忽然听到对方说这些话,让人多少有些啼笑皆非。

      慕听没注意到姐姐哭笑不得的模样,还在惋惜:“跟着越度恒能有什么好下场?光是想想,我都替她难受……”

      慕听的关切真情实感,言语认真。

      慕铮安静地听着妹妹的倾诉,脸上原本好笑的模样渐渐敛去,转化为略带惊讶的思索。

      她仔细打量着慕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妹妹内心深处超越个人情爱怨怼的,对另一个陌生女子的同情与关怀。

      这真的是太令人意外了。

      慕铮眼睛眨了眨,眼眸中有欣慰闪过。

      自从遇到了越度恒以后,慕铮印象中的慕听便满心满眼只有越度恒了。

      骄纵任性,从不曾也不会去体谅旁人的苦楚,家里人劝了又劝,好话坏话说了一箩筐也没能打消慕听对越度恒的喜欢。

      一遇到和越度恒有关的事情,慕听恨不得全都亲身上阵,呕心沥血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倒贴。

      听说越度恒和别人起了口角,更是完全没有底线地站在越度恒身边,为此不惜和家人撕破脸,甚至还曾说一些难听的话语讽刺与越度恒不对付之人。

      在当时的慕听看来,越度恒的一切都是对的,度恒哥哥就是最好的,世界上所有人都不配和越度恒唱反调。

      甚至还杞人忧天,生怕谁把她度恒哥哥勾引了,守着越度恒跟个宝贝似的,天天追着人家跑。

      慕听不欺负越度恒身边出没的人就已经很好了,更遑论去为商云这个情敌感到不值和愤怒。

      然而此刻,慕听的话语真切,眼神澄澈。

      字字认真,言语恳切,那份对商云痴情错付的痛惜,和对越度恒无情无义的鄙夷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没有半分作伪。

      慕听是真的懂事了。

      慕铮怔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慕听的发顶。

      她的动作特别轻,充满了怜爱,指尖穿过慕听柔软的发丝,颇为感慨:“我们宝儿真的长大了。”

      慕家所有人都爱哄着慕听。

      慕听随便做件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坏的,就能被他们夸出花来。

      之前慕听说要放弃越度恒是这样,慕听问起湖边小径湿滑也是这样,在慕铮眼中有着对妹妹的滤镜,什么都能给她找出好来。

      但是没有什么时候,是像这一刻一样,真切意识到妹妹的成长和变化。

      慕铮的话语说得很轻,却蕴含着复杂的情感。

      有对妹妹摆脱迷障的欣慰,以及生出这份悲悯之心的惊讶,更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十五岁的慕听,终于真的懂事了。

      慕铮摸摸她的脑袋,心想难不成是前段时间给妹妹找来的书有了作用?让慕听学会更多思考了?

      让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是非观,懂得了体谅他人,甚至能发现世间的不公,并且对女子的不易产生共鸣。

      慕铮看着慕听的眼神实在太过温柔。

      慕听被姐姐这突如其来的感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才那点不爽也被冲淡了些。

      她扭开脸,耳根有点烫,小声嘟囔:“我本来也不是小孩子了……”

      她都已经是个大学生了,这么哄着也太犯规了。

      慕铮笑了笑,目光落在慕听发红的耳根,眼中闪过了一些笑意,没再多说。

      妹妹虽然长大了,但是反而又变得和小时候一样,乖乖巧巧的,还容易害羞。

      心中涌现轻柔的情绪,慕铮又轻轻拍了拍慕听的手背:“好了,别人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他人的道路与选择,他们非亲非故的也不好去干预。

      慕铮只是摸摸慕听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你能看清想透已是极好的事情了,至于那位商云姑娘,但愿她日后也能有醒悟的一天吧。”

      慕听点了点脑袋。

      她也就是这么一说,劝都劝过了,劝不动那也没办法。

      把脑袋埋在姐姐的怀里,心里看见越度恒以后莫名生出的一些讨厌,和不知为何而起的心慌也安定了下来。

      慕听的脸庞有点红,偷偷勾了下嘴角。

      茶香袅袅中,姐妹俩安静依偎着,窗外喧嚣渐歇,只余楼下隐约的话音。

      两人又在酒楼坐了片刻,眼看着天色不早了,酒楼里的客人也渐渐散去,慕铮便唤来伙计结了账,起身下楼。

      这时候的阳光正好,不热也不躁,慕听倚靠在马车上,看着阳光透过车窗纱帘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听着日常的吆喝声,慢慢地把越度恒再次抛之脑后。

      马车又晃晃悠悠地驶回慕府。

      回到慕府后,慕铮惦记着还有最后几处需要精细收尾的绣活,回了自己的房间。

      临走前,她还又安慰了慕听几分,生怕妹妹钻牛角尖。

      慕听自然没有这么多愁善感。

      看着姐姐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她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对她摆摆手:“姐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慕铮笑了下,带着丫鬟缓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慕听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姐姐完全走出视线,杏儿问她回不回院子,慕听这才想起来收回目光。

      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慕听看着庭院中的花草,眨了眨眼。

      刚刚吃饱的时候还有点困意,但是后来越度恒闹了那么一通,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还有些无聊。

      这些天天天在床上躺着,慕听都感觉自己的关节快要生锈了,想要运动一下吧又不方便,找衣服铺子做的那些运动服也还没做好。

      思来想去,好像有点无事可做。

      诶——有了!

      慕听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顿时来了精神,转头对等着回院子的杏儿招招手:“走,咱们再出去一趟。”

      杏儿愣了一下:“小姐,咱们才刚回来,又要去哪儿呀?”

      她还以为自家小姐要睡回笼觉呢,没想到竟然这么活力满满。

      “书坊。”慕听说着,脚步已经转向大门方向。

      杏儿哦了两声,连忙跟上,还让她慢点:“等等我呀小姐,去书坊干嘛?”

      “姐姐之前给的那些杂书看完了,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再去淘换点新的看看。”慕听的声音在前头遥遥传来。

      杏儿看了看自家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小姐,再看看两人之间飞快被拉开的距离,有点怀疑人生。

      怎么回事?

      小姐怎么突然这么能跑了?

      杏儿紧赶慢赶终于又赶上了自家小姐。因为书坊距离慕府不算太远,步行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因此她们这次没有坐马车。

      慕听乐得边走边看看街景,一路上走走逛逛,还给二人买了不少零嘴儿。

      片刻以后,手里拿着一堆好吃的东西的二人终于到了书坊门口。

      书坊的位置相对比较僻静,来往行人也并不多,大多都是一些做书生打扮的年轻学子。

      他们看到慕听之后,大多都是愣了愣,眼中闪过惊艳,却也顾及男女之防,没有多看,只是多少有些失神。

      慕听没注意到这些目光,只是站在书坊的牌匾下,颇有点好奇地看着位于匾额上写着的“墨香斋”几个大字。

      “小姐,你看什么呢?”杏儿都走进去一会儿了,才发现小姐落后头了,连忙又退出来。

      慕听挠挠脑袋,回复:“感觉这牌匾上的字还怪好看。”

      慕听对于书法有兴趣,因此对于书法大家如数家珍,也能够欣赏一些好的作品。

      再加上穿越以后,原身的记忆加持,以及亲人们的耳濡目染,她能够看出来书坊的匾额上面的字必然是出自大家。

      不过她也没多想,本来就是杏儿问问,她随便说说,没指望杏儿回答什么,结果听到杏儿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这字听说是当今丞相提笔,丞相可是状元,墨宝难求呢。”

      慕听愣了一下。

      “丞相是我们这的人吗?”她愣愣地询问。

      杏儿摇头:“不是啊,只是这墨宝斋是从京城开到我们这里的,所以是从京城传来的。”

      慕听有些惊讶,没想到小小一个书坊,竟然大有来头。

      不过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个书坊似乎没有在原著里面出现过。

      要知道,越度恒作为龙傲天男主,几乎所有人都是安排给他打脸的垫脚石,因此所有厉害的人事物基本都要拿出来溜溜,专门用来给越度恒打脸用。

      但是这个书斋却竟然逃过了此劫!

      慕听本来对于书斋没什么想法,现在却是好感度突然upupup。

      真好,未被污染之地~

      心中感到高兴,慕听迈步进去的脚步也欢快许多。

      书坊里光线明亮,书架也很多,四处都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草药香。香气的味道慕听闻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猜也能猜到是用来防潮和防虫蚁的。

      慕听走到柜台前,目标明确,有些期待地问:“掌柜的,请问《千野观记》的下一册到了吗?”

      之前罚跪祠堂的时候,慕听被这本书简直要勾走了魂魄,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从被诱惑的状态中走出来。

      ——小说妹就是这样,书荒时还好,一旦找到本好书,真的是废寝忘食,难以忘怀。

      现在也是心痒痒的,迫切想要看看后续剧情。

      听到慕听的问题后,掌柜的放下手中的书,脸上浮现出笑容,他有些抱歉地摇摇头:“还没刻印出来呢。”

      自从推出《千野观记》以后,几乎他每天都要面对来问这个问题的客人,都已经习惯了。

      “那还要多久?”慕听追问,没有小说看的日子真的太无聊啦。

      “东寅先生的手稿还没交全,您还得再耐心等等。”掌柜的说道。

      他自己也是《千野观记》的读者,天天催着作者更新,抓心挠肝地等着下一部。

      此时此刻,看着他人像自己一样,不免有种同病相怜的唏嘘。

      慕听遗憾:“还没出啊……”

      她可是心心念念等着后续呢。就说不能追更!这种追更追到一半卡住的感觉实在太磨人了。

      叹了口气,慕听只好对掌柜叮嘱道:“那等下册到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到慕府告诉我一声啊,我急着看呢。”

      掌柜的闻言,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但是满心都是惊讶。

      他之前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格外秀丽漂亮,还暗暗想过是哪家的小姐,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慕家的二小姐。

      不是说慕家的二小姐追着一个武生闹的满城风雨,完全不要脸面了么?

      怎么看着眼前之人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传言之中那样呢?

      作为书坊掌柜,他天天呆在书店里,来往也大多是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慕家小姐早就改邪归正的消息,心中只觉得惊讶。

      但是惊讶归惊讶,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觉得果然谣言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不一定和实际相同。眼前女子看着眉眼清正,性格爽直,完全不似谣言中说的那样骄纵任性。

      他暗暗感慨,点头应承:“一定,慕小姐放心,等书到了,小的立刻让人去贵府上报信。”

      “好嘞,多谢掌柜的。”慕听应承一声。

      虽然心心念念的书没到,但是慕听也不甘心空手而归,索性在书坊里逛了几圈。

      掌柜的队伍自己此前听信流言,对于慕家二小姐有所偏见而汗颜。虽然正主不知道这件事,但也有些愧疚地亲自给她推荐了几本书。

      慕听看了看,意外地发现竟然都挺合胃口,便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而掌柜的看慕听这么平易近人,态度也更加热络。

      慕听不疑有他,只以为二人是同好。

      爱看小说的人就是这样的,当遇到有同样喜好的书友时,恨不得互相把所有的书都安利一遍。

      两人相谈甚欢,互相交流了各自的喜好,还顺便就《千野观记》中的几个场景点评了一番,多少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直到又有客人来,掌柜的要去接待客人,这才话止。

      掌柜的回到柜台前,慕听自己又逛了一会儿,寻找合眼缘的书。

      杏儿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家小姐安安静静地在书架间穿梭,偶尔用手指拂过书脊,从中抽出合眼缘的书籍翻看几页的模样,满心都是欣慰。

      太难得了,她家总是闹腾的小姐竟然还有如此专注地挑选书籍的模样。

      殊不知慕听这只是习惯而已。

      毕竟现代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在书店、图书馆这些地方,要保持安静是最基本的素质。

      墨宝斋也不愧是从京城开到杭州城的大品牌。

      慕听逛了很久,发现了特别多有意思的书籍,就好像是仓鼠掉到了米缸里,几乎所有书籍都很有意思。

      而且!这还全都是她没有看过的!

      实在是太让人感到幸福了!

      慕听满心高兴,抱着书走到柜台结账,等掌柜的熟练地用纸绳将书包好后,兴冲冲地提着一大堆新买的书籍,带着杏儿准备冲回府里看书。

      她已经想好了,要让杏儿配上些糕点、茶水,躺在廊下的软榻上,再吹着风,别提有多美。

      出了书坊大门,慕听这才发觉,自己在书坊里呆了很久。此时已经近榜样,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夕阳溶金缓慢流淌,街道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静谧。

      慕听本来匆忙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些惬意地眯了眯眼睛,欣赏了一番风景。

      这副模样刚好被走进巷子的人看在眼里,脚下的步伐放慢,郦长鹤有些不知该不该打扰对方。

      不过没等他犹豫好,慕听的目光无意间一瞥,便看到了他的身影。

      起初,慕听是没认出来来人的,只觉得似乎有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正从街道另一头走来,目标也是朝着书坊的方向。

      夕阳从对方的方向打过来,来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到对方的身影挺拔,似乎颇为清隽。

      直到来人渐渐走近,慕听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郦长鹤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色长衫,衣料虽然不是什么很名贵的——经过在衣服铺子里,听掌柜的和姐姐的讲解,慕听已经能够简单地分辨出布料的好坏了,但是看起来整洁挺括,比起上次见面时,对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已是天壤之别。

      头发用简单地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润的眉眼。

      慕听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心下暗暗啧了一声。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不见,郦长鹤整个人的精神气貌似乎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原先眉宇间若有似无的郁气和拘谨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自若。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清瘦,但背脊挺得笔直,行走间步履沉稳,给人以舒朗之感。

      再配合上这夕阳金光一打,慕听只觉得眼前一亮。

      哇哦~

      要不是这是古代,调戏良家夫男有点不合适,慕听高低要给人吹个口哨喊声帅哥。

      这人拾掇干净了,还真是怪好看的。

      具体的慕听说不上来,反正就和她以前身边一群五大三粗糙老爷们不一样,给人以很干净舒服的清爽感觉。

      像雨后的青竹,带着书卷清气。

      要么说古代纯天然无污染呢,到处都是帅哥美女!

      自认为来古代以后对自己眼睛特别好,慕听暗暗点了点头。

      郦长鹤与慕听对视上,注意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窘迫。

      不过这下好了,不需要犹豫了。

      都对视上了,不打个招呼实在不礼貌。

      郦长鹤很快反应过来,加快几步走到慕听的跟前,本来是要更近一些的,但是想到什么,又怕唐突了对方,最终只在距离慕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郑重地拱手,郦长鹤微微躬身向慕听行了一礼:“慕小姐。”

      郦长鹤的声音清润温和,比起上次遭遇围困时的沙哑,多了几分从容。

      慕听有些意外他怎么这么郑重其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干嘛。

      难不成她也得回个礼?

      但是她压根不会什么礼仪,最后思来想去还是随意地点点头算是回礼。

      “郦公子。”她说道,而后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将他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

      真是挺好看的。

      郦长鹤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脸颊微微绷紧,睫毛翕动片刻,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听说过慕家二小姐不拘小节,但是被对方如此直白地看着,多少有些不自在。

      更多的是有点窘迫。

      郦长鹤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原本白皙的耳垂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哟哟哟,害羞了!

      慕听将他这细微的窘态看在眼里,觉得有趣。

      现代哪还有这么腼腆羞涩的男生,反正慕听是没有见过的。

      而且这人还是一本正经地害羞,就更显得反差了。

      心中觉得好玩,慕听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不过她也没再继续盯着人家看让人尴尬,而是轻笑了一声,主动开口打破微妙的气氛:“真巧,郦公子也来书坊买书?”

      这一整条街的店铺并不多,而且郦长鹤是读书人,来此的目的不用多猜测都能想到。

      闻言,郦长鹤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些镇定。

      他摇了摇头,迟疑了片刻,说道:“在下并非买书,而是是来送手稿的。”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手中拿着的东西。

      慕听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卷用细绳捆好的纸张。这才想起,上次在郊外的时候,那群欺凌者说起郦长鹤的束脩的时候,郦长鹤确实说过靠润笔和写稿赚取束脩的事情。

      想到这个,慕听的心中有点好奇,很想知道对方写的是什么样的文章。

      不过毕竟和郦长鹤算不上熟悉,问这样的问题显得很唐突。而且对方也不一定愿意说,于是慕听的好奇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她给压了下去,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郦公子才思敏捷,自立自强,靠自身笔墨立足填补家用,实在令人佩服。”慕听这么说到。

      作为一名孤儿,慕听经常勤工俭学挣钱,知道个中辛苦,因此对于郦长鹤很是能够感同身受。因此这话说得特别真心实意,脸上的神情也很真诚。

      毕竟么,靠自己本事赚钱的人,总是值得尊敬的。

      郦长鹤本还觉得有些拘束,但是看到慕听坦然崇敬的神色以后,又放松了下来。

      遭受欺凌习惯了,郦长鹤都快忘记,这种事情本就不该感到难为情。

      而且……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慕听,眼中闪过笑意,慕小姐显然不是那样的人。

      想起在山间小径,慕听为了自己出头舌辩群儒的模样,郦长鹤眼眸有点发亮。

      就是不知道,是否遭受了什么误解,才有一些不好的风评流传出来。

      若有机会,需得为慕小姐解释一番。

      郦长鹤微微颔首:“慕小姐过奖了,不过是些谋生之计,勉强糊口而已。”

      男子温和谦礼,慕听笑了笑,颇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帮错人。

      两人又寒暄几句,慕听觉得话说到这儿也差不多了,不好打扰人家。

      于是她便扬了扬手中刚买的新书,说道:“那我就不打扰郦公子正事了,先行一步。”

      她买了一堆新书呢,急着看看。

      说着,慕听转身欲走,刚迈出几步路,却听到身后郦长鹤轻轻唤了一声:“慕小姐,请留步。”

      慕听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去。

      郦长鹤脸上浮现犹豫,但很快化作认真庄重。

      在慕听诧异的目光之中,郦长鹤对着慕听,再次深深作了一揖。

      这次的动作比方才见面时更加郑重其事,动作标准,腰弯得更深,态度恳切。

      “慕小姐。”郦长鹤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望向慕听,其中满是感激,“在下日前已接到嵩山书院的入学邀约。”

      又不是什么蠢人,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郦长鹤就已经猜到是谁在其中起了作用。

      否则,以他的家世财力,哪能有机会拜入嵩山书院。

      “此事多谢慕小姐为长鹤仗义执言,从中斡旋,长鹤感激不尽。”郦长鹤说。

      这声感激自郦长鹤得到消息以后便想要告诉慕听,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他也没有合适的身份登慕府拜访——那样太唐突了,而且显得似乎别有用心。

      此时此刻遇见了,他也本要立刻道谢,但是被慕听一打岔,暂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眼见着慕听要离开,下次再相遇也不知是何时的事情,只好急忙喊住了慕听。

      说完,郦长鹤又顿了顿。

      这么多年,受到的援助少之又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把这份内心的感受表达清楚,只能越发认真,声音也愈发诚恳:“长鹤以往习惯于独行,对困境亦觉寻常,不曾怨愤,只坦然受之。却未曾想过,能得慕小姐如此相助。此番恩情,长鹤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郦长鹤的语气尤其一丝不苟,眼眸清亮倒映着慕听的脸庞。

      夕阳的光辉倒映在他的眼中,浮动着碎金,显得清粼粼的,有点好看。

      慕听看着他如此郑重其事道谢的模样,“啊”了一声,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其实并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当时帮助郦长鹤,也不过是触景生情,想到了过去的自己,这才路见不平吼了一声。

      就连后续转学的事情,她也完全没有想到过,还是姐夫和姐姐提了一嘴,这才做了。

      甚至书院转学这件事她后续也完全没有掺和,全都是姐夫和外祖一手置办的,若要说功劳也是他们的功劳。

      要不是今天遇到了郦长鹤,对方再这么一说,慕听完全都要忘记这件事情了。

      于是慕听摆了摆手,没往心里去,只语气轻松地说道:“哈哈,不用这么客气啦,我也没做什么,顶多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你当时的情况,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愿意帮助的。”

      “此言差矣。”郦长鹤失笑摇头,“若非慕小姐出手在先,在下恐怕需经历一番波折。”

      慕听说很多人都会出手相助,但是当时的情况下,除了慕听,又有谁能够帮助他呢?

      慕听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你能去嵩山书院是你自己品行好,得了我外祖和姐夫的眼缘,若你自己持身不正,我也帮不了你的。”

      郦长鹤抿了抿唇瓣,耳垂发红。

      他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想着要不要给慕听回礼,又知道以慕听的身家,想要什么都很容易,他送的东西或许根本入不了对方的眼睛。

      而且,更重要的是男女有别,他私下赠送礼物,是一件并不合礼的事情。

      因此,纵有诸多感激,最后还是又化作了一个拱手。

      慕听看他实在感激的模样,挠了挠脑袋。

      不想对方心里有负担,而且两个人在这傻站着也不像话,最后她只得弯了弯眼睛,笑着说道:“你要是真想谢我那接下来就抓住机会,好好读书,争取早日金榜题名。等以后你出息了,有机会请我吃顿饭就行啦!”

      慕听这话说得随意。

      现代人不都这样么,帮助了人以后请着吃顿家常便饭,作为感谢。慕听对此习以为常,也没少受到感激或者感激室友。

      不过,放在眼前这个场景下,她纯粹是觉得气氛有点太严肃了,想要开个玩笑缓和一下。

      毕竟么,男女有别,人家也不一定乐意和她这个名声不好的人一起吃饭。

      万一被捕风捉影坏了名声就不好了。

      郦长鹤却是把她这话当真了,闻言怔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端肃。

      他没有想到慕听都在想什么。

      对于郦长鹤而言,名声都只是身外之物,否则也不会顶着一群同窗的闲言碎语,为了省钱自己去挖草药了。

      他凝视着慕听,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神情含着笑:“慕小姐之言长鹤记下了,一定会有机会的。”

      “嗯嗯好。”慕听连连点头。

      又与郦长鹤随口闲聊了两句,慕听便带着杏儿告辞离开。

      没有注意到,身后郦长鹤望着她背影的目光微微发亮,清隽的面庞上的神情格外专注。

      等会到慕府,吃过晚膳,慕听迫不及待地拆开了新买的那几本书,歪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起来。

      这几本书的内容也很有趣,故事写得生动,笔记小说也有些奇闻异事,慕听看得津津有味,对于古代人的脑洞大为赞叹。

      但不知怎的,看着看着,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本《千野观记》。

      回味里面光怪陆离的小故事,想起千野散人那种令人欲罢不能的冷幽默的笔调,想起那种抓心挠肝想知道后续的感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先吃了国宴以后,再品尝其他的,似乎都变成了清粥小菜。

      相比之下,手里的这几本书似乎差了那么点意思。虽然也很好看,但无法让慕听产生同样强烈的沉迷感,还有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后续剧情的冲动。

      又看了一会儿,外头杏儿走进来,催着慕听熄灯睡觉。

      “好吧,这就睡了。”

      慕听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叹了口气。

      她有些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看着外面的花树在灯笼下掩映出的阴影,心里没忍住开始琢磨。

      也不知道这东寅先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写完下册,等待的滋味真不好受。

      躺在坑底,慕听甚至忍不住发散一下阴暗的情绪——可惜不知道这东寅先生家住何方,不然真想学学那些疯狂的催更读者,去他家门口堵着他。

      然后把他关进小黑屋里,不写完不许出来!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罢了。

      慕听任命地将书页合上,做了个标记等明天再看。

      反正有好书看总比闲着发呆强,至于《千野观记》,那就只能耐心等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再遇郦长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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