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厂算命那些年》乱吃佳人

56、孤鸾

　　虽然早就知道那条路不正规，但秦桢也没想到居然会离谱成这样。

　　精疲力尽的她歪倚着土墙放空地望天休息。

　　没过一会儿，眼见着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逐渐升了起来，山间也开始陆续有鸟雀的鸣叫声。

　　从茫然中回过神，她手扶着墙，晃悠悠地站起来，可还未站定，便觉心口一痛，立时气血翻涌，鲜血涌入口中，却硬生生被她给咽了回去，都是精气所化，能憋回去一滴都是好的。

　　七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眼下光是回京就要耗去半日的工夫。

　　沿着进京的路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只听身后一阵蹄声由远及近，原来是辆马车。

　　秦桢大喜，正想招手将马车拦下，忽然听见“吁——”的一声，马车主动在她身边停下。

　　也没等她开口，那赶车的便夸张地扭身冲车帘门急吼吼地喊道：“是！是……是仙姑！是仙姑！”

　　“……”

　　这些村民的记性还怪好的，一眼就把她给认出来了。

　　“浑小子竟胡乱攀扯！怎么会是仙……”

　　里正撩开车帘，后头的话在瞧见秦桢时就被吞进了肚子里，神情也像是见到财神爷似的恨不得将她供起来一样：“不知仙姑驾临，未曾远迎，仙姑恕罪。”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从马车上爬了下来，对着她又是拱手又是躬身。

　　秦桢将他打量了一番，有心想说两句，可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仙姑这是打哪来？要去哪？”

　　见她面色苍白，还是跟上回一样的单薄素衫，里正脑子一转，小心翼翼又问：“仙姑这次……又渡劫失败了？”

　　“……”

　　那满眼的真诚与关切秦桢略显尴尬，但为避免过多没必要的解释，她点头认下了“渡劫失败”这件事。

　　话本里的妖精一次渡劫失败重则神形俱灭，轻则也会打回原形，而仙姑居然被天雷狠狠劈过两次之后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

　　这得多强的道行啊！

　　此刻，在里正眼中，秦桢简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历劫来的。

　　“仙姑快请车上坐！”他恭敬地伸手作势要扶她，秦桢也不客气，道了声“多谢”，便由他扶着上了马车。

　　吃上阴宅风水的就是不一样，这会子大财主的气质掩都掩不住，马车不仅宽敞，而且里头还备了茶水糕点。

　　秦桢坐下，舒了一口气，刚想同他寒暄两句，哪知就看他一屁股坐到了车帘门那，还一脸乐呵呵的。

　　虽然知道他是“敬神”，但她有点看不下去了，探出手在旁边的空处比了比：“坐这吧，也不挤。”

　　“啊？”里正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可思议，扭身大张着嘴，回过神来便回话道，“仙姑请上坐，我坐这就好，嘿嘿，还能沾沾仙气！”

　　“……”

　　相对于宫中那些人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像里正这样的村民才给了她天官该有的尊重和敬畏。

　　秦桢也没再劝，趁着这一路的工夫开始打坐调息。

　　幽静的古道上，马蹄声混合着车轴转动的声响，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两声马鞭挥动的声音。

　　不多时，秦桢便觉阴风从四面八方朝着自己袭来，冰冷刺骨，如尖刀一般刮在脸上，或是顺着脸颊从耳旁刺过，又或是拼命地想钻入她的口鼻中，她睁开眼，抬起手一挥。

　　里正惊得目瞪口呆，暗想仙姑果然是活神仙啊，刚才还觉冷得有些出奇，人家只抬手轻轻一挥，也没念咒画符，才一眨眼的功夫，冷风就无影无踪了！

　　“是去曲宴坊的吧。”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瞧秦桢朝这边望过来。

　　“仙姑真是料事如神，正是要去曲宴坊！”

　　闻言，秦桢淡笑：“不是料事如神，是我知道你兄长住那。”

　　“嘿……那也是仙姑比一般人记心好！”里正咧着嘴笑，还往她那边挨了挨。

　　秦桢看了他一眼，知他是有事想问，难得先开口说道：“可是有什么难决之事？”

　　听她这么问，那里正自然是受宠若惊地顺着杆应道：“不瞒仙姑，我这回进京石为了小女……小女本先前因病拖延了亲事，托了仙姑的福，现如今身子好了，也该讲门亲事……这个，仙姑，小女姻缘如何？可是能寻得位好夫婿？”

　　“你想找怎样的人家？”秦桢眉梢微挑，却没答他。

　　想着她的本事，里正两眼放光，虔诚地许起愿来：“也不需要什么高门大户的，只要模样周正，满腹诗文……嗯，年岁与小女相仿！能高中一甲的我就不想了，往后能被皇上点个翰林的就成，嘿嘿。”

　　“……”

　　二十来岁就能进翰林院的帅哥，这跟找状元郎当女婿也没什么难度上的差异了。

　　真有这样的青年才俊，要是人品也跟得上的话，她都想拿捏一个摆自己家里呢！

　　不过既然事主开口问了，秦桢自然是要给事主个明话，于是便按规矩问了八字，把手掐算。

　　八字一排，唇角的浅笑却渐渐退去，她转眸看向里正又问了句：“确定是巳时生的？”

　　里正点点头：“是巳时，没错。仙姑，小女的八字可是有什么不妥么？”语声中不自禁地带着些紧张。

　　八字不仅能看人生的轨迹，还能知一个人的心性。

　　太阴文曲会命且化忌，此人不仅个性强而且心胸恶毒，当然，说得没那么难听便是心眼多爱算计人。

　　“没什么不妥，只是你想要的那些怕是难成。”秦桢眉目舒展，说得淡然，“她这是孤鸾命。”

　　“唉，仙姑有所不知，从前我也让人给小女瞧过八字，都说是孤鸾命，还劝我将她送尼姑庵去……”

　　不等秦桢说完，里正便像倒苦水似的说了起来：“才多大的女娃娃，让我送尼姑庵里去念经……我总想着是那些人胡乱攀扯，可如今连仙姑也这般说……可怜我小女这般年纪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我说让你送她出家了么？”秦桢不由皱眉。

　　里正一愣，眼巴巴地看着她。

　　“只不过是红鸾天喜星落的位置不好，影响姻缘罢了，她这命格六亲好，事业也好，若是干事业，则一路皆是吉星，不要只盯着姻缘。”

　　“仙姑是说，小女能继承家业？”里正还是有些懵然。

　　秦桢舒了口气，点点头：“能啊，不过平日闲时可读些书，性子越沉稳，往后她成就越高。”

　　里正琢磨着她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又问：“仙姑，那我现下还去家兄那么？”

　　看他一副“什么都听你的”，秦桢有些哭笑不得。

　　“你那侄儿大病初愈，你这当叔叔的去看望下也是应当的。”

　　闻言，里正眼珠子一转，笑道：“仙姑说的是！嘿嘿。”

　　秦桢应了一声，正想继续打坐，只听他又问：“仙姑要去哪？入京后，我先送仙姑过去。”

　　“回宫”二字在口中徘徊了一会儿，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去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