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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姜扶在的时候梁玉没有表现出来,等他一走,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半边脸,又朝铜镜中看。
镜影模糊,只能看到脸上艳红一片,其余的再分辨不清。梁玉又伸手去摸,触感并不明显,只是有几处皮肤摸上去手感有些滞涩,显然是覆着颜料的缘故。
那桃花画在目力不及处,看不见,又摸不分明,却像有根刺扎进心里,再也拔不出去。
梁玉知道,他的这副相貌皮囊,若要说的话,确实算是不错的。
毕竟先王形容伟岸,虽说日日沉醉后宫不理朝政,容貌却是不差。他的母亲是巫国的公主,年轻时候便是有名的美人,即便后来岁数稍长,也不减风韵。这样两个人结合生下的他,相貌再如何也差不到哪里去。
梁玉长相随母,偏向清秀柔美,总觉得少些气势。但其余人都说柔和些才好,柔和比起先王的英伟,更能让人心生喜悦,愿意亲近。
可是这副好模样,为他为荣国招来的,终究还是灾祸。
梁玉放下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无论如何,不管好不好看,他的身体现在都已经轮不到他来做主。
脸上的大片桃花十分明显,宫人收拾着桌上残余的颜料,瞥见那抹艳红,不难猜出是出自谁之手。他神色几变,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抱着古怪的表情离开。
梁玉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他被姜扶弄得浑身疲惫,胡乱吃了几口宵夜便昏昏沉沉睡去,直到第二日中午时分才稍许缓过来。但是起床之后梁玉便明显察觉到,过来服侍的宫人,态度都悄悄地发生了一些变化。
倒不是什么不好的变化,举手投足之间都更为恭敬更为谦卑,但再怎么掩盖,都依然改变不了眼底的轻慢。
梁玉本来也是善察人心的。他愣一愣,很快明白这份既尊敬又轻视的意味从何而来。
尊敬是因为姜扶替他画了面花,这样亲力而为的事情,这位自视甚高的人主恐怕从即位以来就没做过几回。轻视又是因为桃花这样不端庄的花样,也只是当个养着的小玩意,兴致来时宠着玩玩而已。
梁玉闭一闭眼,随后不再去想这件事。寄人篱下的是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怎么看自己。
反正他已经够落魄了,再落魄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早饭并着午饭作一顿送来,还是些米汤粥菜之类清淡的东西。梁玉没什么胃口也就随意,看着宫人慢慢布桌,总觉得今天外边似乎格外嘈杂。
宫门再次被打开,顿时听得真切,确实是有人在奔走呼号,隐隐带着惊慌。梁玉不知怎么起了一点不好的预感,破天荒头一回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宫人没想到梁玉会就这件事和他搭话,不情愿地磨蹭了一会,才支吾道:“是南鸾殿的动静。”
南鸾殿是楚姬所在。
梁玉紧接着又问:“楚夫人怎么了?怎么会这么乱?”
宫人道:“楚夫人昨日冲撞了您,大王将她责罚回娘家,要收拾东西,自然乱的。”
梁玉皱起了眉。
不对。
姜扶确实要将楚姬送回母家,但将宫里夫人送回去,即便他一个人雷厉风行地决断一切,该走的步骤也依然一样不能少。罪名定下,层层批出斥放的文书,或许还有楚司徒的请辞,期间林林总总的事情加起来至少也要十来天,不可能昨天才说要送走,今天就真的走。
楚姬不会想走,是宫人有什么事瞒着他,她……
梁玉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原因,脸色大变。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面前意图阻拦的宫人,不管不顾往外冲。跌跌跑出宫殿的大门,梁玉已经无暇多作他想,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去南鸾殿看看。
殿外小径上的宫人神色慌张,急奔乱呼。梁玉不知南鸾殿究竟在何处,咬牙迎上宫人奔来的方向,拨开来人一路逆行。
跌撞模糊的视线中,南鸾殿的大门逐渐清晰。梁玉一路狂奔至殿门外体力终于支撑不下,停在门外二十来不外的地方狼狈地喘气,发丝凌乱,脸色发白。
膝下的跪痕今日已转为乌青,再经剧烈活动,一阵一阵酸疼。梁玉试着放开搀扶的树木往前走一步,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凄哀的哭嚎从殿中传出,那人已是哭干了嗓子,绝望的意味却只增不减。零星还有惊恐的宫人夺门而出,面上全是无主之色。梁玉撑坐在地上歇过半刻,终于又勉强站起来,一步一艰难地慢慢朝殿内挪身进去。
草木斜倒,院中一片残败。走进殿中,绫罗胡乱地散了满地,桌椅倾倒,铜盆滑落下来,泼出大摊水渍。两个女侍瘫坐在地上,哭泣间已经瘫倒地上站不起来,就要晕死过去。
往上看,艳丽的裙裳一如昨日,穿着它的人却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楚姬自尽了。
昨日红颜锦绣,今日芳魂凄凉。
两个女侍听见人来,睁大哭肿的泪眼朝殿门口看去,看清来者竟是梁玉,顿时露出了极为惊骇的神色,连哭声都噔在喉中发不出来,蹬着腿想要向后躲去。
梁玉迈开的腿猛然顿住。
就算他来了又能如何,楚姬已经死了,而他是间接逼死她的凶手。那两个侍女目带恨色,此时或许心里正在想他此番前来是要嘲讽她们、还是在人死后落井下石再狠狠踩一脚。
一时间,梁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犹豫之间,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梁玉拦下。
一个宫人不知何时行到梁玉身边,朝他躬身道:“前面污秽之地,小君子不宜久留,请您跟着小人回去吧。”
梁玉抬头看一眼楚姬,又去看宫人,道:“她死了。”
宫人略一低头,平静道:“是的,楚夫人死了。”
梁玉问:“你看不到她死了吗?”
宫人闻言欠身行一礼,神色依然恭敬而不带波澜:“小人看到了。尸体脏臭难闻,死相不堪入目。小君子金贵之躯,不能让这样污秽的东西伤了您的身体,因此小人才说,您还是跟着小人回去比较好。”
话音刚落,一声脆响清彻绕梁。
宫人脸上浮出五个鲜红的指印,眼中也终于浮现一丝错愕。
身上的怒意收敛起来,梁玉冷冷地审视着宫人。宫人心里猛然一惊,竟然忍不住退缩半步,想要对着梁玉跪下。
眼前这个人的脸旁虽然被画上大片薄灿轻浮的桃花,却分明不见半分卖弄风情的淫巧。山一样的压迫向他袭来,宫人看着梁玉,竟然生出在看姜扶的错觉。他终于想起来,梁玉虽然如今沦为后宫男宠,曾经的曾经,却也是丝毫不逊于姜扶、号令一方的国君。
那份身为人主的气势,即便因势所迫不得不收藏起来,然而骨子里的傲然与不可侵犯,却从未真正消失。
殿内的女侍不知何时停下了哭泣,倒吸着气战战兢兢朝外看来。
“她死了。”梁玉的语气缓而重,沉黑的双眸看不出情绪,叫宫人一字一字听明白他的意思。“带我去见姜扶。”
梁玉闯进殿中时,姜扶正在读折本。他一手搭住椅背,斜靠在桌前,姿态随意。
姜扶余光瞥见梁玉前来,并不抬头,只是问道:“阿玉这么急匆匆地找孤,是有什么要紧事?”
梁玉每一步都跨得极重,仿佛是要与姜扶同归于尽。姜扶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轻松自若地翻看手里的折本,直到梁玉紧挨到桌前猛然止步,双手握成拳努力隐忍着什么,死死盯住他看。
梁玉道:“楚姬死了。”
姜扶又翻过一面手中的纸页,道:“孤知道。”
语气平静,像是在说着某家极为平常的家常,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梁玉被堵得一顿,再开口时,语气中起了怒意:“她死了!一根粗绳,将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姜扶叹了口气。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折本,抬头看向梁玉。
姜扶道:“阿玉,孤知道。她一将自己在房里吊死,就有人将事情传报给孤了。”
他看向梁玉的眼神突然多出一分奇怪的悲悯,开口也带了些不意的温柔:“孤知道的,阿玉,孤都知道。宫里没有什么事,是孤不知道的。”
梁玉质骂道:“你知道?你既然知道,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她送死!”
姜扶的表情突然变得疏离。
他站起身,在梁玉斥责的目光中慢慢地踱过他的身边,走到窗前。推窗出去,绿荫已经繁茂,姜扶微微抬头,静静看向枝头浸在阳光中的树叶。
姜扶道:“阿玉,是她自己要死的。她觉得没有脸面,离开男人就不能活,她要这样想,孤拦不住。”
梁玉气极反笑:“她要这样想?你可知道因你一句轻飘飘的话,一个女人回去后要蒙受多大的羞辱,也许此生都再抬不起头来!她被你逼得走投无路,是被你生生逼死的!”
姜扶回头扫一眼梁玉,语气隐约浮现冷意:“她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孤又为什么要把她当人看?阿玉,世上从来没有什么贤君明主,人只有先看得起自己,才能让别人也看得起她。”
梁玉冷笑一声:“你身为君主,覆手云雨随心所欲,只要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的去留生死,说出这种话,当然觉得不痛不痒!”
姜扶突然上前,一把将梁玉狠狠掼倒在桌面,毫不怜惜。
他高高地俯视下梁玉,冷声道:“你在帮她求情?”
后脑撞得剧痛,带来瞬间的眩晕。梁玉极力扭过头看向姜扶,目中依然毫无惧色:“我在替她骂你。”
领口力道微松,梁玉一把夺开姜扶的手,甩至一边。
“楚姬不守宫规,亦或不遵妇道,你若因此罚她,本是礼法。”
“可是你为何偏偏要将她牵扯进政事中去?你将她赶出宫去是真的容不得她胡闹还是为了别的,难道还有人不清楚吗?司徒本对她无情,你却还要再加深父女二人间的嫌隙,从昨日做下决定起你就知道她除开一死别无选择,却依然漠视甚至推波助澜!他人性命便不是性命吗?姜扶,你若如此轻贱人命,与那些你看不起的蝇狗之臣又有何区别!甚至连他们都不如,你这个……”
梁玉盯着姜扶,一字一字,从牙中冷冷挤出:“你这个昏、君。”
姜扶不太正常,所以他一定要把人逼死才罢休。但是“人只有先看得起自己才能让别人也看得起她”,姜扶老早明白王权和忠君的虚无,在梁玉还可以怒气冲冲向他质问的时候,他看着一切,心里其实比任何人更要凄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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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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