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他只希望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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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看着面色潮红，烧得半点神智都不剩的梁玉，惊奇道：“怎么会病成这样？”
昨日将梁玉抱进东殿安置在塌上，姜扶便失去了继续温柔的兴趣。他没再记得过问梁玉的事情，而梁玉高烧的消息，将将到了今日中午，才由宫人禀报给他知道。
本来梁玉起烧，这件事该早些察觉。然而姜扶对梁玉的态度颇显暧昧，让宫人们心存惴惴，都拿捏不准到底该怎么对他。若说不重视，姜扶亲自将他抱回，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可要说重视，把人送到后又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就连拨去当值的宫人，都是晚一些绍闻点的。
宫人门拿不定主意，只好先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梁玉从昨晚日落睡到天色大亮不起来，也无人上前询问。日近中午，殿中依然静悄悄一片没有动静，梁玉还在睡着，宫人终于察觉出些许不对，上前察看。
一看才知道出了大问题。被中的梁玉呼吸微弱，面上泛着痛苦，早便烧得不省人事。额头温度摸不上手的烫，这样烧下去一定会出人命，宫人们惊怕之余不敢有所隐瞒，立刻上禀，姜扶这才得知消息，急忙赶来。
宫医看了看梁玉又看回姜扶，很为难地解释道：“……精气为阳，女道为阴，因此男女交合，气泽柔顺。而两阳相遇，阳气无处通发，必会淤结而滞塞，事后……是要清理的。”
姜扶伸手拍了拍梁玉的脸，又喊了他几声，没听到反应。
他道：“要清理是吧，孤知道了。不过就因为这个，他的身体有这么差吗？孤只和他做了一次而已，又没折腾，怎么会病得这么重？”
宫医顿了顿，坦言道：“这个其实是因为……他身体里本来就积着病……”
姜扶的眼神顿时生出些许犀利：“积着病？”
宫医苦着脸，点头道：“是，还不只一点，应该是很久前的病，一直都没好过，病根纠缠成了顽疾，昨天才全部发出来。”
宫医的话让姜扶突然回想起昨天下车时梁玉的样子。那时他一个劲往被子里缩不肯起来，他还道怎么这人也会有些睡不醒的起床气，原来那个时候就病得厉害，不是不想起，而是已经起不来。
然后被丢在这里，无人问津地烧了一整个晚上。
思及此处，姜扶脸上浮出一抹轻巧的讥讽：“生病还要拖到进了孤的宫殿，自家的医人不用，赖着孤给他治病，真是好一份算计。”
绍闻听到姜扶说出这样的话，心口倏地提了起来。
姜扶半笑不笑，绍闻知道但凡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便再危险不过。眼下还笑着，还有商榷余地，下一秒说翻脸就翻脸。姜扶一定是对梁玉不满了，而就算他立刻转身拉着才回来的兵马再去荣国打一遍，绍闻都不会觉得意外。
行兵打仗确实劳民伤财，何况是这样反复的出去回来，但姜扶非但不在意劳民伤财，甚至连昌国人全部都死光了，也半点不会在意。
思绪游离之间，绍闻听见姜扶向宫医问道：“治得了吗？”
宫医答道：“病症淤积，病根缠杂……臣可尽力一试。”
姜扶看向梁玉。床榻宽大，被褥厚实，梁玉陷在床中，便显得他愈发虚弱。若非梁玉脸上一片燥红，眉心也微微皱起露出些许痛苦，姜扶几乎要都怀疑，他是不是还真的活着。
生病生得无声无息，也无怪过了这么久才被人发现。
这么安静这么守己，疼了痛了不知道吭一声，活该受罪。
姜扶漫不经心道：“行啊，能治是吧，那你治吧。”
说完竟然就这样抬腿往外走：“老绍，走了。”
绍闻一愣——就这么轻巧地放过去了？
梁玉竟然能让姜扶给这么大的面子吗？这荣国的国君，好像对姜扶而言过于特别了一点。
绍闻很快不再往下想。姜扶的心思他猜一辈子都猜不出，反正他才是君，随他高兴就好。放过就放过，放过最好，放过才是正常的，他就是被姜扶吓怕了，才每回疑神疑鬼，觉得他一定要折腾出点什么事来。
姜扶在前面叫他，绍闻应了一声，急忙跟上去。
路过宫医身边，绍闻脚步一满，想了想终于还是于心不忍，把姜扶没说出口的意思替他补上：“说能治，就好好治啊，治不好唯你是问。”
给姜扶当差，宫医哪敢懈怠，又得了绍闻的提醒，更是赔上十二分的小心。生病的人不舒服，治病的也不见得安宁，宫医看着床上的人，竟然产生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殿中又只剩下他一人，宫医伸手替梁玉完脉，叹一口气，继续坐在床边守着。梁玉病势凶险，所幸还不到无药可治的地步，且喝得下药。汤药不断，宫医每日给梁玉喂药，替他擦去唇角那一道浅褐色的水渍时，便不由得就想，这其实真是个很配合的病人。
生病不是本意，病后睡得规矩，吃药安稳，也许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修养，克己守礼，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宫医又想，他刚给梁玉治病的那几天，偶尔掀开被子替他擦身，被子里的身躯总是微微弓起，似乎在寻求庇护与安慰。君子慎独，何况像梁玉这样国君身份的人，一举一动必须极为得体，就连睡觉是姿势也是有规矩的。而他在梦中抛却二十来年的习惯流露本能，可见是真的病得很重。
梁玉的病已经退下不少，如今低低地烧着，依然不醒。宫医坐在光影重重的殿里，百无聊赖，看着窗外飞鸟投下的阴影，又叹了口气。
花摇风影，日升月落。
梁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过去五天。五天并不算一个特别长的时间，但是梁玉觉得像是睡过了一辈子。内心一片空静，梁玉久违地感到一刻轻松。大病初退浑身都泛着酸，梁玉用了很久才将断层的记忆一点点拼接起来，然后便看着宫医欣喜的脸静静地想，他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觉了。
长得像是把之前所有欠下的，都补了回来。
也像是要和他的从前，彻彻底底地告别。
梁玉虽然醒来，病却没有好全，再躺过七八日，才勉强下得来床走动。而即便能够活动开，他也依然是整日浸染在药气中，吃得多了，连衣摆都似乎染上苦香。
姜扶毫无意外地一次也没来过。
梁玉零星地从宫人口中听到姜扶的消息。他似乎是很忙的，忙着处理朝政，也忙着寻欢作乐。今晚留宿这个夫人，明天宠幸那个宫娥，偶尔天朗气清，梁玉呆在微寒的屋子里，似乎隐隐能够听见风中送来丝竹的乐声，夹杂着女人娇软甜脆的笑声。
好像自第一次故作温柔的拥抱之后，姜扶就彻底对他失去了兴趣，忘记偌大一片重楼深檐中，还有这么一个他花费大价钱、从异国带回来的人。
时间久了，宫人窃窃私语，总时不时将目光投向独坐的梁玉，其中闪烁的意味不明。梁玉脸上却总是没什么表情，见宫人借送药的机会试探，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只安静地端起药碗，闷声流畅地喝药。
黄汤苦涩，但是喝多了，好像也能回味出一缕奇特的甜腻。
梁玉不那么在意旁人怎么看他。落到这个地步，旁人要说什么，都是好的。
他只希望姜扶不要想起他，永远永远，把他一辈子遗忘在这里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