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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投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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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从睡眠中惊醒,来不及换衣,光着脚从寝宫中狂奔向宫门。
军、情、急、报。
多么熟悉的字眼。
墨发散乱,梁玉攀扶住树干剧烈咳嗽,几乎要站不住。身后宫人打着灯追来,暖光乱跳,在夜色中掠出虚幻不真的光晕。
满身泥泞的讯者已经轰然跪倒在地。
尘埃腾起,梁玉艰难地压住咳嗽,听到那讯者伏地说道:“领军……杀了御者和车右,投敌了。”
投敌。
投敌。
梁玉眼前顿时间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宫人手中昏黄的提灯,下意识松开握住树干的手。
他派出去的将领,与上辈子在这个时候与姜扶对战的是同一个。这人生性胆怯,做事有些缩头缩脚,但每回严遵他的命令,对战还算中规中矩,直到两年后的一场战役,被姜扶一箭射中头颅而亡。
投敌。两世以来,从来没有哪个端倪表现出来,这样一个人会投敌。
身体失去支撑向一旁倒去,又被宫人慌忙扳回。梁玉赫然回神,心口猛然一悸,弓下身子大口大口喘息,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握得发白。
他想通了,他怎么会没想到。
这将领也是他的旁支,与那口出妄言的族人私交还算亲密。“谋逆”的消息传过去,他明白自己资质平庸,君主对他无感,又害怕谋逆真有其事,将他牵连入内,惊恐之下,才想出向姜扶投降这个办法,企图搏得一条生路。
族人的狂言来于争吵时的无心之失,而有这场争执,是因为他执意要广开纳贤之路。这么说来,究其根源,还是他……将自己的将领逼反的。
梁玉强忍着微颤从讯者手里捏过信封。他才发现,那人身上的不只是泥污,还有深到分辨不出颜色的血迹。
——大王不管做什么,不要动兵为好。
太巫的话突然跳入脑海。
像是有人指引,梁玉神色微恍,脱口轻声问道:“他……杀降了吗?”
连梁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讯者却将头在地上碰了碰:“有不服者……被斩首示众。”
这样的说辞,谁都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时循序、生死有命。
他改了男邑的命数,所以要拿别处的填补吗?
梁玉默然。
一时只有风声。
“辛苦了。”梁玉终于开口,哑着声音轻轻说。“长途奔波,你先……去休息。”
有人将讯者领往别处,梁玉重新拾起手里的信封:“打灯过来吧。”
火光应声前移,将身周照得亮如白昼。梁玉看着那半角皱起的信封,心里陡然涌现一中极为不好的危险预感。
两国无冤无仇,姜扶却无故出兵。上辈子数不清的交战,他曾数次遣过使者前去质问,皆以无果告终。
但如果……梁玉看着手中的信封,突然有了另一个设想。如果姜扶不是师出无名,只是他不觉得两国交战于边界算正式的征伐,而当他真正踏上他国国土的时候,其实是会发兵文的。
比如上一辈子破了荣国边防之后送来的“谈和书”,还有这次将领投降开门,送来的这份文书。
上一辈子的“谈和书”中,姜扶写的是……
梁玉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挑开黄泥糊就的封口。信封中仅有纸页一二,梁玉将其取出,心尖愈发吊起。
他闭一闭眼,一鼓作气将信纸展开,目光扫去,果然看见最醒目处的一行浓墨书就的文字——
“思慕已久,特来求娶。”
年前积攒起来的病气终于压制不住,梁玉突然前倾,喉头微动呛出一口薄血,喷洒在那行云流水般的文字之上,将纸张打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