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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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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的速度很快,且能灵活地躲避塞车,因而闫破只用了半个小时便赶到城北郊区的一处老旧的别墅区。
这是陈星河刚来到A市时租下的,此后一直没有换过地方。
这里住的人很少,物业并不上心,四处的绿植疯狂蔓延攀爬,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荒城。
车子一开进小区,仿佛穿过一道屏障,闷热的气息被隔绝在外,阴冷潮湿的风侵蚀着人的每一寸皮肤。
闫破把车停在院外,摘下头盔,翻过矮小的围墙,跑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铃失效了,他轻轻拍了几下门,试探着朝门缝里喊话:“星河,你在家吗?”
一颗五彩缤纷的脑袋突然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来,他将腹部压在窗框上,半个身子探出来,懒散得贴着外面的红色砖块。
“闫破,从窗户翻上来好吗?我不想下去。”
闫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头道:“好,你先进去等我。”
他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搬来两个椅子,摞在一起,踩上去,抬起双手,刚刚能够到门前延展出来挡雨的门廊。
正准备往上的时候,陈星河的脑袋又探出来。
“闫破,我有钥匙,扔给你。”
他像一摊软体动物似的,身体摊在窗边。
闫破:“……”
他叹了口气,一跃而下,跑到正对着窗口下面的位置张开双手道:“好,丢给我吧。”
“接着!”
陈星河眯着眼睛,压根没看到闫破人在哪里,只牟足了劲儿地抡圆了胳膊往外一掷。
闫破瞧着那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落到了对面人家的院子里。
但这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无奈地扶额为自己哀悼,随后又屁颠屁颠地跑到人家院子里。
这家院子里杂草丛生,钥匙已不知去向,所幸里面没有人,不然他翻进人家院子里,对着杂草扒了十几分钟,指定会被当成贼人赶出来。
几经波折,终于还是拿到钥匙,顺利走进了陈星河家。
房子里没开灯,厚重的窗帘遮挡住所有可能投射的缝隙,将阳光死死挡在窗外。
闫破边走,边摸索着打开了灯。
客厅的景象映入眼帘,满地的烟头和各种酒瓶,像是十几个人堆在一起造出来的场景。
但陈星河说过,他不喜欢别人进他家,就连闫破也只是来了一次而已。
地上凌乱地放着几个靠枕,毯子从沙发垂到地上,桌上打翻的红酒瓶还在往外滴着,应该已经滴了很久,毯子都被浸透了。
呵护着白玫瑰的花瓶在架子上躺着,水已经流尽,地上残留几朵蔫了的花瓣,剩余的花朵有的在毯子上,有的挂在窗帘上。
闫破走向楼梯,在通往二楼的拐角处发现一束长满刺的白玫瑰,他捡起来瞧了瞧,锋利的刺上残留着血迹,低头看去,暗黄色地面上也有零零星星的血迹。
“闫破!你来啦!”
陈星河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袍,上面沾了几处红色的酒渍,他平常最爱干净,洗澡都要洗好久,眼下却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闫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却是像被白玫瑰的刺扎透了似的疼。
“你怎么了?”
陈星河醉醺醺的,双颊泛红,眯着眼睛抓抓头发:“没事啊,就是有点累了,上来吧。”
闫破才发现这人是光着脚的,雪白的脚背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的,大概是刚才上楼时,不小心踩到了白玫瑰的刺上。
他几步迈上楼,把陈星河抗在肩上,生气地问:“花店不负责把刺清干净吗?”
陈星河在他肩上摇摆着身体,像个在玩游戏的小孩。
“嘿嘿,高高的,真好,”他拍了拍闫破的后背,又说:“你知道嘛闫破,只有带刺的白玫瑰,才能维持它骄傲的白色。”
闫破敷衍道:“知道了,以后玩的时候注意点,别伤到自己。”
他把陈星河放在二楼的客房里,因为他接连看了几间,目前只有这间客房是干净的。
他把陈星河锁在房间里,自己则下楼去找医药箱。
等他再回到房门前时,房间里面却传来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陈星河在里面用力拍打着门:“不要关我,求求你爸爸,我很听话的,不要把我关在这里,求求你,让我出去,我再也不跑了……”
闫破慌乱地打开门,里面的人跪坐在门口,顺势滑到了闫破脚下。
他蹲下身,温柔地拍打陈星河的后背,安慰道:“没人关你,我在这里呢,没事的星河,你清醒一点。”
陈星河靠在闫破的膝盖上,抬起头,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闫破,泪水流了满脸。
“闫破,是你,救救我好吗?”
闫破抱起陈星河,再次将他放在床上,温柔地安慰他:“我在的,我们先稳住情绪好不好,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没事的星河。”
陈星河蜷缩着身体坐在床上,轻轻靠着闫破的肩膀。他脚下的白色床单被血染红小小的一片。
良久,大概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埋着头小声问:“闫破,如果我退圈了,是不是大家就能永远记住最好的我了?”
闫破摸摸陈星河的脑袋温声道:“怎么会呢,最好的你永远都在明天,如果早早退圈,他们会难过的。”
陈星河带着哭腔道:“可是如果他们发现我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好呢?那他们就会一直恨我……”
闫破:“不会的,大家都爱你,所有人都爱大明星陈星河。”
陈星河猛地抬起头,哭红的双眼里带着几许疯狂:“对,我去死,如果我死了,大家都会爱我的,没人会跟死人过不去的对不对?”
闫破皱眉:“你说什么呢?不能说这种话,星河,你碰到什么问题了告诉我好不好?”
“我,我太脏了,我怎么可以这么脏,不行,我要去洗澡。”
陈星河说着就要跳下床。
闫破拦着他:“不行,你身上有伤口,现在去洗澡会感染的。”
陈星河使劲摇晃着脑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那些纠缠在他脑子里记忆全部甩出来。
“不,不能这样,我不能是脏的,你让我去闫破,我求求你,让我去。”
闫破控制着他的双手,另寻他法道:“这样好不好星河,我帮你擦一下怎么样?”
陈星河抬眸看着闫破,眼神变得空洞:“好,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幸而这次的拍摄工作并不赶时间,不然以陈星河目前的状态,是万万不能去的,就算去了,也只是徒增麻烦。
闫破花一分钟跟公司报备了情况,只说是陈星河身体不适,所以拍摄延期,其余的没有透露分毫。
他让陈星河躺在床上,自己则多备了几块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陈星河擦拭身体。
不知不觉间,陈星河睡着了。
闫破帮他盖好被子,守在他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
期间他给加元发去消息,询问陈星河突然情绪失控的原因。
但加元知道的也不多,他只知道陈星河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性格孤僻,爱干净,且不喜欢与人有太多的触碰。
就像那次在医院,闫破只是情急之下上去搀扶陈星河一把,却不料对方突然情绪失控,还用力将他推开了。
关于陈星河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这件事,一定是真实的,因为他自己也提起过。
可刚才他哭着喊的爸爸又是谁呢?
闫破左思右想,只觉得这事并不简单,他想去找从前和陈星河一起在福利院里长大的人了解一番,但又担心陈星河一个人在家,情绪会再次失控,所以不敢离开。
在这天地广阔的A市,闫破认识的人却少之又少,唯一愿意为他提供帮助的加元也正因他而身陷囹圄,他不能再去打扰加元了。
闫破趴在床边,无聊地翻找通讯录。
他的拇指无意间停在“安宁”的名字上,就像一束光突然照进漆黑的房间,心里亮堂了不少。
经过几次的相处,闫破确定安宁是个可靠的人,而且她在A市人脉广,肯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这样想着,他给安宁发去了消息,而后就一直等着,直到半个小时后,对方才回复了他的消息。
安宁【怎么了诡秘?】
闫破【你在忙吧?】
安宁【诡秘无需多言 有话直说是不是打算来我公司了?】
闫破【不是想找你帮忙】
安宁【直说】
闫破【陈星河我想知道他小时候的事情能帮我查吗?】
安宁【我搜了一下 网上没人扒过我找人查的话 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闫破【谢谢你】
安宁【客气了不是?】
闫破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段文字发送出去。
【他身份特殊,无论查到什么都得保密可以吗?】
安宁【当然,我手下的人可不是吃白饭的】
……
聊天结束后,闫破重新翻看了一遍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知为什么,明明已经确定好的事情,他必须再重新查阅一遍才肯放心。
看完之后,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给安宁遛一辈子狗!
陈星河还在睡着,看上去睡得很熟,呼吸匀称,胸口起伏正常。
闫破抬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试了试,察觉温度正常后,他收回手,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他静静守着陈星河,观察着对方的呼吸,就像在看那个被他弄丢多年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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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尚大厦。
封际洲站在落地窗前,盯着对面的大楼看了许久。过了不一会儿,另一个男人敲门进来,一路小跑到封际洲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什么。
听完后的封际洲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他将手中的杯子放在嘴边抿了一口:“哦?这就经不住了?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男人离开后,封际洲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闫破的聊天框看了一眼。
见对方一直没有回复,他笑笑,自言自语:“为什么不肯听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