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刻度》蕨好养

7、久别重逢（7） 工作中总该

　　徐恩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睁着眼静静地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才算完全清醒，随即爬起来洗脸刷牙洗澡。站在镜前梳头时，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锁骨上的疤痕。昨天挡了一整天的回忆，忽然就关不住了。
　　她躺在他的腿上，把玩着手中的钥匙。
　　他的手指捻着她一缕发丝，无意识地在指尖来来回回缠绕。
　　她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低头瞧她一眼，视线又重回电脑屏幕：“六年多吧。”
　　她坐起身。
　　发丝从他指缝间溜走。
　　他困惑地看向她。
　　她问：“你觉得我们还能这样在一起多久呢？”
　　他有片刻沉思，回答：“你想要多久？”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钥匙，又抬头看向他，轻轻地说：“就到今天为止吧。”
　　徐恩做了个深呼吸，麻利地扎好马尾，拿起书包走出了房间。
　　距离活动开场还早，会场门口除了美华策划的人，颂歌集团的项目组成员都还没到。
　　赵芳芳一见她就赶忙迎上前，一脸不可置信地说：“我刚看到会场里的那些矿泉水了，那一堆都是你们昨晚贴的啊？你们到底折腾到几点啊？”
　　徐恩沉重又缓慢地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头。
　　赵芳芳夸张地张大嘴，连连啧啧几声，伸手把她揽在怀里，“他们营销部的活动都是这样的，临时需求特别多，永远想一出是一出。偏偏吧他们营销部的预算是最多的，我们呢又是最没骨气的，甲方爸爸只要把钱给够了，没啥需求是不能响应的。”
　　温少贤走了过来：“昨晚辛苦啦。”
　　赵芳芳见他说得轻描淡写，立即补上一句：“她们昨晚贴到两点。”
　　温少贤顿时不敢相信：“这么久？现场不是挺多人的吗？”
　　赵芳芳立即说：“黄莉哪里喊得动其他人。”
　　温少贤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无奈地叹口气说，“你大概也知道情况了，以后合作起来心理预期也就不会太高。”
　　赵芳芳一脸嫌弃：“温总，您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温少贤陪笑：“活动结束后请大家狠狠吃顿好的！”
　　赵芳芳狠狠的拍了下温少贤的肩膀：“这才像句人话！”
　　温少贤看看手表，显然还有其他安排，迈步往外走。
　　徐恩见状立即追了上去，边跟上他的脚步边说：“颂歌这个项目，我一定要去吗？”
　　闻言，温少贤停下了脚步，沉吟片刻后才问：“你是不是对颂歌集团有什么看法？”
　　“没有没有。”徐恩澄清完，下意识紧张地舔了舔唇，“我只是觉得我以前都没跟过颂歌集团的项目，对他们公司的业务不熟悉，参与这个项目不是很合适。”
　　她心里也知道这个理由并不够充分。她又不是刚参加工作的新手，以她的工作经验和能力，熟悉并上手项目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这是公司的整体规划，都是上会讨论过的。”温少贤见她还是垂着眼很犹豫的样子，“说实在的，这是个很不错的机会。颂歌集团的活动不论从规模和形式上都会比我们原来承接的活动有很大提升，更能锻炼能力，你能学到更多东西。而且项目组所有成员还有三千块补贴，不为别的为了钱也值。作为你的主管，我觉得不论因为什么原因，工作中总该保持职业化的态度。”
　　——工作中总该保持职业化的态度。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徐恩，脑海中浮现出昨天的情形。
　　陆澜之和林嘉升都始终保持着职业化的态度，反倒是她在谨小慎微地感情用事。既然四年前就已经决定放下就应该真的放下，只是甲方和乙方、上级和下级，她不应该回避。
　　徐恩点点头：“我知道了。”
　　温少贤欣慰地点点头：“这个机会很难得，你不会后悔的。三府山水的活动方案你整理下，明天交接给田珍。颂歌集团在加速项目组的启动工作，我和芳芳盘过日程，三府山水的活动你肯定来不及跟完了，既然如此就早点交接給田珍。”
　　徐恩刚刚才下定决定要去直面未来，这未来瞬间就砸到跟前，让人难免猝不及防。所以只是愣愣地看着温少贤。
　　温少贤还惦记着赶往下个会场，并没有察觉到徐恩的纠结，只顾着继续交代工作：“颂歌集团已经确定了三月活动日历，芳芳晚点会共享给你们。这个月底，营销部有场针对区域营销经理的封闭式培训，预算已经确定，后续你来跟进，这个项目复杂度低，正好可以给你熟悉过渡。浩伟会跟研发部的野外拓展，苏琼跟供应商答谢会。”
　　徐恩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愣愣地点头应允。
　　“今天这边会场应该没啥事了，芳芳和梦婷留下来就行，你昨天呆得晚，早点回公司吧，抽空休息下。”
　　说完，温少贤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徐恩向赵芳芳和叶梦婷道了别，打车离开了酒店。
　　泷水湖边，有人在晨跑。
　　徐恩轻轻叹口气，闭上了眼睛不去看。
　　——工作中总该保持职业化的态度。
　　是的。
　　理应如此。
　　徐恩回到公司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了方浩伟。
　　方浩伟已经在工作群聊里得知昨晚加班的情况，特别表达了关心。毕竟昨晚要不是她正好在酒店，通宵达旦的人就是他了。最后他又宽慰：“黄莉是最特殊的，其他人嘛其实倒还行的。”
　　徐恩自嘲地调侃：“所以这个还行的参考标准线是黄莉吗？”
　　方浩伟听出言外之意，噗呲笑了。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就被茶水台前的田珍和苏琼神神秘秘地招手唤过去了。
　　方浩伟疑惑地问：“啥事呀？”
　　苏琼回答：“说你和梦婷昨天在酒廊的事呀。”
　　闻言方浩伟立即笑出声，仿佛想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儿。
　　这明显勾起了徐恩的好奇心，眼睛都闪闪发亮了。
　　苏琼往徐恩身边凑了凑，手指虚点了下方浩伟，“昨天晚上他们两在酒廊遇到陆总和林总还有朋友在喝酒。梦婷看到后说陆总坐着那里贼帅贼有氛围感，就假装自己刚好经过再偷拍，结果她忘记自己没关闪光灯。酒廊那个环境又太昏暗，闪光灯自动开了，梦婷想把手机闪光灯捂上，又太着急直接把手机给甩到陆总他们桌子底下去了……”
　　说着，她笑得花枝乱颤。
　　方浩伟边笑边摇摇头：“这事够我笑一年。”
　　田珍用手指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虽然不在场，但光靠想象都能感受到那种社死。可主角毕竟是陆澜之，徐恩既觉得好笑又隐约有一丝……别扭。这种别扭让她成了现场那个唯一没有完全融入的人，顺势问了句：“然后呢？”
　　苏琼视线落在徐恩脸上，若有所思般收敛了些许笑容。
　　方浩伟笑道，“能有什么然后？梦婷就傻在那了。还是林总把手机捡起来还给她的。给我笑得都躲到吧台后头去了。陆总脾气是真的好，这种情况下都没生气。”
　　田珍笑着说：“我觉得挺可爱的呀！感觉像电视剧一样，有点甜诶！陆总和梦婷，一个是高冷总裁，一个是活泼软妹，这简直是甜宠文的标配呀！”
　　方浩伟还没完全止住笑，以至于皱眉困惑的表情有点扭曲：“什么玩意？”
　　田珍说：“你是直男你不懂。陆总没有生气，说明梦婷是特殊的。”
　　方浩伟满脸懵，“哪里特殊？”
　　田珍略带小激动地说：“一般人被偷拍肯定会不舒服吧？就算不生气也会让人把偷拍的照片删掉，但是陆总不仅没有生气，也没让梦婷删掉照片。这不是特殊是什么？”
　　徐恩垂下眼，嘴角下意识地扯动了一下。
　　……这不特殊。
　　他只是单纯地对这种事毫不在意罢了。
　　方浩伟反驳：“这叫脾气好，有教养。”
　　田珍连连摆手，“如果想删，可以用有教养的方式让梦婷删照片啊。”
　　方浩伟据理力争：“没让删是因为梦婷压根啥都没拍到。”
　　田珍突然得意地摆动着手指点他，然后扬扬下巴示意苏琼，苏琼立即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后递给方浩伟。
　　方浩伟略带戒备地接过手机瞧了瞧又还回去，咂巴咂巴嘴没找到合适的言辞。
　　苏琼接过手机后径直推到徐恩跟前。
　　徐恩停顿片刻后才接下手机——
　　照片中，陆澜之微侧着脸看向窗外的泷水湖，左手肘撑在桌沿，食指搁在酒杯边缘。
　　徐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拍到咯～我觉得这对说不定有戏哟！我都已经能想象到某天梦婷生病独自在家无人照顾，陆总不顾正在谈判的几亿的合作项目，飞奔去照顾她……”
　　田珍那充满粉红泡泡的期待声音逐渐飘远，明明离得很近却渐渐远得听不见。
　　沉浸在思绪里时总是无意识地摩擦着指尖的东西，总是捞着一缕发丝在指尖反复缠绕，一圈又一圈——
　　……他在烦恼什么。
　　徐恩愣了下神，被口水呛得咳嗽两声，顺手将手机塞回苏琼手中。
　　苏琼轻柔地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徐恩重新听见方浩伟清晰的声音：“梦婷跟她爸妈一块住的。”
　　田珍用力拍了下方浩伟的胳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陆总他放下几亿的合同！”
　　钢铁直男显然没法理解这个重点，方浩伟无奈地摇摇头，走开了。
　　田珍对着他的背影说：“你别不信哪！”
　　方浩伟头也不回：“信信信！你们说的都对！”
　　八卦话题就此暂告终结。
　　——工作中总该保持职业化的态度。
　　徐恩又听到了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