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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青梅竹马年少时(二) 荣国公府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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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你你…...”眼瞧人捂住脑袋昏昏欲倒的样子,沈空濛嚣张的气焰迅速瘪了下去。
沈云埋状似要往她这边倒来,她慌慌张张伸出手想要将人推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没,没事。”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过去,沈云埋虽勉强稳住身形,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沈空濛伸过来的手心。
“嗷!好扎!”沈空濛猛地缩回手,细嫩的手心在粗布衣料上重重划过,一旁的连素急忙捧起自家小姐的手掌细细查看。
都被刮红了。
“我、我,对不起!”沈云埋显得更加局促了,他怎么就伤到她了?
此时的沈云埋尚不清楚眼前的大小姐是如何被娇养着长大的,更不能懂为何连粗布衣裳都会将她的手心刺痛。
连素将沈空濛的手轻轻放下,上前两步拦在她身前,怒气冲冲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仅不跪下行礼,还差点伤到小姐!”
“连素!”沈空濛探出半个脑袋,“都说了重点是本小姐的专用座位!”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专用座位。”沈云埋双手无措地僵在半空中,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有这一身衣裳,不是故意要伤着你,我不行礼......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行礼,我不认识你…...”
沈云埋越说越小声,最后沮丧地低下了头,他只隐约知道面前的是国公府的主人,但该如何向主人行礼,并没人教他,他根本不懂这里的规矩。
“你居然不认识我们小姐!”沈云埋的话过于令人震惊,连素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听好了,我们小姐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小姐,你得称我家小姐为沈大小姐。”
“沈大小姐…...”沈云埋低声重复一遍,疑惑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连素被这一句话激得炸了毛:“你——粗鄙!小姐的名讳岂会同你说!真是——”
“好啦。”沈空濛双手捂住耳朵,“连素你叫得我耳朵好疼啊。”
她拨开连素,走到沈云埋面前:“你连行礼都不会,应该是刚进到府里的吧?”
沈云埋迟疑一下,点点头。
“那你确实无从知晓这是本小姐的专用座位。”
沈云埋点头,满脸委屈。
“好吧。”沈空濛叹了口气,“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了,你走吧。”说完她摆摆手,越过沈云埋往自己专用座位走去。
“还不快多谢小姐?”连素路过他时降低音量狠狠说道。
“多谢大小姐。”沈云埋颔首。
“…...”这是什么简单粗暴的谢法,连素不爽地停下步子,“谢礼是这样行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示范给他看,要屈膝,要低头,要压手,要恭敬......
沈云埋浑身难受,但没有法子,他理亏,只能照做。
屈膝,低头......
屈膝的动作会加重暑热之人的头晕之症,沈云埋扛不住,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不是不是,手要这样放,你那是甩帕礼...…”连素对他的异样毫无察觉,沈空濛正背对着两人向池中鱼儿喂食,也没注意。
“喂,你怎么了?”连素骤然拔高的音量引得沈空濛回头,她一转身便看见沈云埋往她身边扑来的情景。
因为不想靠近这个又吵又强迫他屈膝行礼的侍女,沈云埋挣扎着往亭子里挪了几步。
人正往下栽倒,沈空濛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人扶住。
粗布扎手,沈空濛刚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缩回手躲开,就被沈云埋一把扑倒在地上,她痛呼出声,“好痛啊!”
“小姐!”连素提着裙摆跑过来。
不知为何所驱使,紧急之间沈云埋将手垫在了沈空濛脑后。只是尽管如此,她的后背也是实打实地磕到了地上。沈空濛疼得呲牙咧嘴,而身上的沈云埋已经晕了过去,仅凭她自己的力气根本推不动人。
连素围着两人着急地打转:“小姐你没事吧!放肆放肆,这个下人简直放肆…...呜呜呜小姐现在该怎么办啊!”
“你先闭上嘴。”沈空濛这下耳朵也跟着疼起来了,她稳住连素,忍痛道,“先将他扒拉开。”
连素照做:“小姐,然后呢?”
“然后去传府医,让他来医治本小姐的后背上的伤。”沈空濛任连素扶着站起来,由着她给自己整理裙摆,随后声若蚊蝇地补充,“再让他看看这个晕倒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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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还不快醒来!”
“连素,他吵得我头疼。”
“沈总管,不得吵闹喧哗!”
“连素......小声些,你更吵。”
“大小姐,奴才知罪,奴才只想快些将这孽障带下去处罚,以免他在此污了小姐的眼睛。”
好吵。
沈云埋意识回笼,将醒未醒之际,这些言语穿过他的耳膜。
“唔。”他试着动了动身体,脑袋里仿佛被灌满了铅般沉甸甸的。
肚腹中还是空的,但不疼了。
“他醒了?”
沈空濛率先发现沈云埋动弹了一下。
“醒了就快些向大小姐请罪!”沈九两步跨到床边,强硬地将云埋拽下床,“还不快跪好?”
沈云埋感觉身体不适极了,眉头狠狠地拧在一起。
少年的身形并不瘦弱,但脸色极差,看起来十分不好受。
“不必了。”沈空濛出声制止,“本小姐已经说过不计较,他不必请罪。”
他虽将她扑倒,但非有意为之,且还用手护在她的脑后。当下回想起来,他似乎早就感到不适,倒是连素所举有些强人所难了。
“小姐大度。”沈九依旧将沈云埋按在地上,“但他在小姐面前晕倒,本就失礼,理应受罚。小姐放心,奴才将他带下去惩治,不会污了小姐的眼!”
沈空濛不忍心,问:“你想如何罚他?”
都这副样子了,还能承受得住惩罚吗?
“回小姐的话。”沈九陪笑道,既然沈大小姐发问了,那需得做足了功夫,“这孽障生得结实,但年纪尚小,奴才便饿他两顿,再罚他打扫院舍,您看如何?”
饿我两顿。
因有些脱力而一言不发的沈云埋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九。
义父......
父亲?
这惩罚听起来不算重。以往天气热时,她无甚胃口,晨间又起得晚,算起来也是两顿没用,并未觉得难受。
沈空濛没有阻止,道:“惩戒之后,便不可再为难于他。”
“奴才遵命,日后断不会再为难他!”沈九弯下身子,一手使劲将沈云埋拉起来,“那奴才这就告退了。”
“可我今日没吃午膳。”沈云埋被拖拽着往外走,他回头眼巴巴地望向沈空濛。
她好像是唯一一个会帮他的人了。
“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沈空濛没听清,她将人叫住,“等等。”
真是不懂规矩。
沈九暗暗咬牙,但并未在主子面前显露出来,他主动交代了:“啊,是奴才今日处理府中内务,给忙忘了!”
沈空濛点头,给出个折中的法子:“那这便算作惩罚中的一顿吧。”
合理。
沈九忙不迭应下。
“可我真的好饿。”
沈云埋眼睛红了一圈,就这么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沈空濛的手指不忍地蜷缩起来,这小厮看起来也是太可怜了。
“我初来此地,睡觉的屋子里连床被褥都没有。”憋了大半日的委屈初得吐露,沈云埋没忍住,又可怜巴巴地说道,“也没有油灯,没有换洗的衣物,更没有吃食。”
实在是太可怜了。
明明身形比她强壮,个头也比她高,却只能向她祈求怜悯。
沈空濛虽因父母宠爱,平日里娇蛮了些,但该懂的道理,国公夫人皆是教给了她的。
“沈总管,为何如此苛待下人?”沈空濛语气下沉,虽只是个不足十周岁的人儿,但骤然冷下来的小脸令沈九身躯一僵。
“是,是奴才太忙了。”沈九松开云埋,拱手作揖道,“是奴才失职,请大小姐责罚。”
胳膊被扭住的地方有些疼,沈云埋不耐地动了动。
“是该罚。”沈空濛想了想,“那便将你的晚膳给——”
给......
沈空濛望向云埋。
“我叫沈云埋。”他赶紧回答。
“你姓沈?”在荣国公府里能姓沈的下人可不多。
“这孽......这孩子是奴才的养子,今日刚从城外庄子上接回来。”
如此苛待,真的是养子吗。
沈空濛叹了口气:“那你便替子受过,就将你的今晚的晚膳端去给沈云埋吧。”
“还有,其余物件都给他备上。”她神情严肃,“我荣国公府从不苛待下人。”
“是是是,奴才晓得了。”沈九再一行礼,“奴才这就下去准备。”
“还不快多谢小姐。”他在云埋背上推了一把。
“多谢小姐。”云埋学着他的动作,也作了一揖。
“嗯,下去吧。”
沈空濛摆摆手,到此此事算是了结了。
她看着沈九拎着沈云埋走远了去,才“嗷嗷”两声趴回桌案上。
“连素,我的背好疼啊!”
沈大小姐在下人面前自然是要挺直了身板的,何况对方还是国公府的内务总管。
“小姐刚才怎么不喊疼呀,府医都走了,早知道该叫他多开一方止疼药膏呀!”连素心疼地扶住她。
“你小声些,我方才要是说出来了,那小厮......就沈云埋,他会被沈九罚死的。”
沈九为了防止她的怒火,或者说是她阿爹阿娘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绝对能干出来这种事。
“那可怎么办呀!”
“等回了梧桐院,再让府医来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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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
沈空濛因背部的淤青而疼得睡不着,沈云埋这边也是不好过。
东西物件全都备齐了,饭菜也端上来了,沈九不会在这种事上阳奉阴违。
但今日沈九遭的罚、丢的面子,皆是因为沈云埋的多嘴。
他这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好得很!”沈九手里握着荆条,将沈云埋堵在房间角落。
不远处的桌上放着冒着热气、香喷喷的饭菜,沈云埋吞咽了下口水,又将视线放回到沈九手里的荆条上。
他此时绝做不出哄老嬷嬷消气时的撒娇求饶举动。经过今日,他已经看清沈九的为人了。
嬷嬷是他的家人。
而沈九和嬷嬷不一样。
“义父。”沈云埋平稳着呼吸,努力撑着气势,“大小姐已经说过,不会再罚我。”
“都会威胁人了?”沈九冷笑一声,步步逼近,“不愧是我的儿子。”
不是。
才不是。
看沈九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沈云埋继续虚与委蛇:“云埋不敢,云埋之后会好好守规矩。”
“会听从义父的吩咐。”
识时务者为俊杰。
“会为义父办事。”
好饿。
“也不会......向大小姐告状。”
饭菜好香。
云埋缩在角落里不断开口,沈九见此犹豫了一瞬。
良久后。
“既如此。”日后是要他给自己养老的,又挂着义子的名头,沈九折起荆条,“那便饶了你这回。”
“谢义父。”沈云埋松了口气,靠着墙站直身子。
背后的衣衫全都湿透了,刚一挪开,风吹过来还感觉有些凉。
“明日早起,清扫院子。”
“好的,义父,我知道了。”沈云埋现在只想吃饭,他想也没想即刻便应下。
沈九拿着荆条走出了屋子,沈云埋迫不及待地冲到桌前,低头狼吞虎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