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九之星

9、余桃

　　新的一周开始，余桃踏进教室。

　　作业满天乱飞，都在抄。
　　看看见他进来，很多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他脸上。
　　？

　　余桃视线后移，才看见有个女生坐在她的位置上，而她的书像垃圾一样全被扔到了一边。

　　那个女生留着短发小波浪，染成灰白色，穿着毛衣裙，白色花边像是奶油一样。
　　见到她朝她走过去，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眼睛大大亮亮的：“你就是余桃啊？”

　　余桃没理她，俯身去整理一地狼藉的书。

　　那女生又说：“你好啊，我是赵真真。”

　　余桃拿起书，直视着她。
　　赵真真丝毫感觉不到她的怒火似的，天真的回视。

　　她用大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余桃：“听人说方以行坐在这里，这个位子就是我的啦。麻烦你走开，好嘛？”

　　余桃气得说不出话，有人看不下去了：“同学，没你这样的吧？你要位置找老师啊，干什么欺负余桃？”
　　“哎你别说了，你不知道她家是方先集团的董事吗……”
　　“她跟方以行青梅竹马的，方以行可护着她，余桃又不能跟她杠，这不是找死？”
　　“余桃自己也有问题吧，平时话都不说，跟她打招呼她就只会点头，学习好就了不起呗？”
　　……

　　那些话余桃都听在耳朵里，面对赵真真，她好像真的束手无策。
　　她蹲下来，继续收拾书。
　　赵真真用脚踢了她的书一下。
　　仿佛发现很好玩儿似的，又踢了第二下，嘴里还笑嘻嘻的：“我看你好不顺眼呀，你转学吧？没钱的话我家里可以帮你办哒！”

　　余桃低着头不说话。
　　她不敢反抗，因为身后的小家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赵真真又说：“你转学呢，我就让爸爸把你妈妈欠的债还啦！就五十万，不是什么大数，我爸爸一句话就能搞定哦。”

　　话落，教室里一片寂静。

　　“余桃她妈欠了五十万？”
　　“怪不得上次那件事她妈妈开口要十万，把人当提款机呢？”
　　“这还不算啊，方以行帮了她，她妈妈还问方家要钱，说方以行没安好心。”
　　“有什么妈就有什么女儿……”

　　赵真真：“不过我能帮你还钱，但帮不了你妈妈滥赌，要是她再欠债，我就不管了哦。”

　　“天啊，她妈妈赌博？！”

　　余桃终于出声：“请……别说了。”
　　“嘻嘻。”赵真真坐到位置上，“你好好想想嘛，我特别善良，不会害你哒。”

　　如果转校，赵真真就帮着还钱，听上去是很不错的交易。
　　但是余桃一直信奉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她不会去想那些歪门邪道。

　　她妈妈是怎么背上的赌债，赵真真这种人是什么嘴脸，她很清楚。

　　她说：“我不需要，请你走开。”

　　赵真真：“我就坐在这儿，老师都同意了的。”

　　话音刚落，班主任汪婷从外面走进来。
　　她是来看看赵真真的情况的，发现她没什么事，松了口气。又看见余桃和她地上那些书，汪婷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招了招手：“余桃，你过来。”

　　余桃放下书，走出去。

　　王婷开门见山：“赵真真要坐在你那里，你先调到别的地方去吧。”
　　话说的轻飘飘，余桃垂了垂眸，没有应。

　　汪婷怕她不肯，说：“马上就月考了，老师到时给你挑个好的位置，行吗？”
　　余桃还是没应。

　　汪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等的心焦，忽然听见她说：“我要……换班。”

　　汪婷心里一咯噔。
　　余桃是个好学生，是她教学质量评价的一部分，她并不希望把她送到别的老师班里。
　　她委婉地说：“余桃，进了新班级你会很不适应的，你的性格有比较内向。那个位置又靠后，而且都没好好学习的，你也受影响。”

　　余桃眼睛抬了抬，汪婷第一次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固执。
　　她知道是不成了，这孩子自尊心很强。

　　汪婷叹了口气，说：“那我去跟赵真真商量一下。”

　　赵真真被汪婷叫出去，乖巧地站在汪婷面前。
　　汪婷说：“赵真真，你胡乱占别人的位置是不对的，余桃现在不愿意和你调换位置，你先到别的位置行不行？”
　　赵真真眨眨眼，大眼睛里黑漆漆的，笑说：“那我让爸爸来把她弄走就好啦。”

　　“——你把谁弄走？”
　　一道不是很客气的声音穿过来。

　　方以行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着赵真真。
　　赵真真的气焰一下子消失大半，甜甜的说：“没有啊，我跟老师说着玩儿嘛。老师，我同意了，你给我安排位置好啦。”

　　“……”
　　亲眼见证了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汪婷，看着赵真真，莫名打了个寒颤。

　　方以行进入教室，余桃刚好收拾好自己的书。
　　他走过去，也没察觉到氛围不对，坐下，随便拿了本书出来，敷衍课堂。

　　看见余桃在收拾书，他问：“怎么了？”
　　余桃简短回答：“书倒了。”

　　方以行没有很在意，想起什么似的，说：“赵真真转来了，就外头那个小姑娘，你别去惹她。”
　　余桃动作一顿。

　　她从不会去惹谁。

　　方以行又拿出手机，“加个微信，余桃？”
　　他打开扫码页面。

　　“没带手机。”她轻声回答。

　　方以行：“手机号？”

　　余桃：“……没背过。”

　　“……”

　　方以行怎么都看不出余桃会是那种记不住手机号的人，忽然凑近：“不想给？”

　　余桃离他远了点，摇摇头。
　　“行。”方以行收起手机，“晚上回家你加我。”

　　他说着，把手机号写在一个纸条上，给了余桃。
　　余桃接过，看了一遍号码，放进笔袋中。

　　赵真真的位置离余桃有点远，但是一下课就过来找方以行，缠着他说话。
　　方以行整天不是睡觉就是游戏，被人吵醒起床气很大，能黑着脸一整天都不说话。

　　赵真真过来找他从来不分场合，拉着他看自己新做的指甲，新画的眉，新买的帽子……
　　方以行只是有点倦，但从没发过火。

　　又一天结束，余桃收拾书包。
　　方以行怕她忘了似的，敲了敲笔袋：“加我。”
　　之前给了余桃微信，她一直没有加过来。
　　问她要，她不是忘了就是记错了。

　　方以行怀疑她不想给，但还是觍着脸叮嘱了好几次。
　　只是每次她都刻意避开似的。

　　余桃点头应着，也不说话。

　　方以行总觉得她好像一下变得疏远了。
　　“余桃……”他斟酌着开口。

　　余桃顿住，回头看他。
　　眼睛专注，只是在看他。

　　赵真真在讲台上敲着黑板擦：“方以行，走了！”

　　方以行应着，却还在看余桃。她还是很有耐心，只是眼睛没有那么亮了。

　　也很少会主动跟他说话。

　　“没什么。”方以行回答。

　　想多了吧，他想。
　　最近快要月考，余桃学习紧张，可能累了。

　　他说完，余桃背起书包，离开教室。

　　薛梨今天请假没来，她一个人往外走。身后，赵真真和方以行说话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你看，这是我今天刚买的便利贴，可爱吧？”
　　方以行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目光始终落在前头那瘦瘦的身影上。

　　忽然赵真真挡在他面前，拿着一对笔，递给他一支，笑嘻嘻的：“这是情侣笔哦，这支送给你。”
　　方以行脚步一顿，垂眸。

　　赵真真忽闪着大眼睛，在黑夜里黑洞洞的。
　　“赵真真，你家里来了，回去吧。”

　　话题一转，赵真真不上当，不依不饶：“拿着。”
　　方以行双手插在校服裤兜，没有任何伸手的意思。

　　赵真真很失落：“你又要像那时候那样抛弃我吗？”

　　——

　　回到家，余凤芝罕见地正在收听收音机。

　　她坐在院子的樱桃树下，拍了拍老旧的收音机。
　　嗤嗤的电流声，信号很差。

　　余桃进门，放好自行车。余凤芝见她回来，说：“明天你去打工吧。”
　　她说的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余桃看着她，她一下子火大：“你这是什么眼神？！让你去你就去！你同学赔的那点钱没有了！”

　　说完，余凤芝啪的一声关掉收音机，进了屋子。

　　余桃回到卧室，准备做题。打开笔袋时，一张纸条飘落出来。
　　一串手机号码。

　　她想了想，把它压在了桌垫下。

　　第二天的晚自习，余桃请假缺席。
　　第四天，第五天……一连一周，晚自习都没有来。

　　一周后，月考开始。
　　汪婷一早就提前贴好了考号考场布置，余桃因为晚上不在，第二天早上在开始抄自己的考试信息。

　　薛梨凑到她旁边。
　　“桃，你最近怎么了，晚自习都不在？”
　　她也是刚刚请假回来，之前家里有事耽误了，后来又发烧，今天才返校。

　　“在家复习。”余桃说。
　　薛梨没有怀疑，有更重要的事情问她：“那个，赵真真有没有怎么你？”
　　余桃摇头。

　　“不知不知道这几天你晚上不在，赵真真一直坐你位子上？”薛梨说完，补充：“薛连峰告诉我的。”

　　余桃不知道，知道了也没什么。
　　她没吭声。

　　薛梨忽然说：“桃，方以行好像在看你。”

　　余桃正在抄考场，笔尖一顿。

　　薛梨：“你们俩怎么了，气氛好怪？”

　　余桃默然一下，收起纸笔，转开话题：“一起去考试吧？”

　　薛梨一看表，“我靠还有五分钟，救命我还没抄考号！”

　　余桃一笑：“我帮你抄了。”
　　她递给薛梨一张纸。

　　薛梨一把抱住她，“桃你太周到了！走走走！”

　　她们走后。
　　方以行从位置上站起来，拿着笔袋。
　　散发着“谁也别来惹我”的气息。

　　偏偏赵真真凑了过去：“方以行，考完试去吃烤肉吧？”

　　方以行垂眸，看见她期待的眼神。
　　半晌，答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