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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慕容复回房时,天色尚未放亮,然而外面街道上已响起远远的洒扫之声。
他前一日便未怎么合过眼,这一天委实过得太过漫长。仗着内力深厚,不以为惧,这般东奔西突的一天过下来,却也觉得周身酸痛,尤其右肩隐隐作痛。想擦一把脸,房中却无热水,行李也不在身边,洗漱无门。
他毕竟不脱贵公子习气,不屑自己动手,更不愿出门唤人要水,惊动整座客店,索性草草卸下发冠外袍,吹灭灯火,往炕上一躺,不多时便朦胧睡去。
中都地处北国,客栈多设土炕而非床铺,到得下半夜,热力稍减。睡了半个时辰左右,梦中觉得冷气侵人,朦胧中转侧身躯,将被褥裹紧一些。又睡得一会,渐觉周身暖意升腾。
正睡得迷迷糊糊,忽警觉房内有人。
武人的本能令他一个翻身坐起。头脑仍陷于睡眠的混沌中,身体却已先一步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手掌一翻,翻掌成刀,提掌便欲劈出。
上臂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压住,止住他攻势。
“是我。”萧峰的声音,低沉而熟悉。
木头护窗半掩着,窗纸上隐隐透出一线光亮,映出屋内陈设模糊的轮廓,除此之外,屋内便是一片黑暗,不曾点灯,影影绰绰间,萧峰高大的身影立于炕前。
慕容复的心跳逐渐平复。他定一定神,哑声道:“……你回来了?”
萧峰应道:“嗯。”松开他臂膀,弯腰将地上一件物事挪至墙角,听声响分量,是二人的行囊。
慕容复这才安心下来,重新躺妥。低头瞧身上搭着自己那件沉重的黑毡大氅,浑身已睡得暖意融融,想是适才萧峰给他盖上的。
萧峰走回炕前,伸手探一探被窝,似觉满意,道:“这下暖和了。”
慕容复这才觉出身下炕床热得几乎烫手。想是刚才经过萧峰照料,重新添了柴火。
萧峰朝他俯下身来时,发出酒气、清新的雪气,连同凛冽冰凉的夜气,从窗户映进来的水蓝色清光映着他胡子拉碴的脸,连同肩膀上碎银一般的细碎雪珠化成的水滴,就好像他走进房间里,也带回来了一角新鲜的雪夜。
“还在下?”
萧峰应了一声:“还在下。”
停了一停,道:“刚刚回来了,瞧你在睡,不舍得惊醒,就坐在旁边瞧了你一会。”
“你跑到我房里来做什么?”慕容复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萧峰顿了一顿方应:“客店小,没见过这种世面,说是今晚被各路大侠住满了,再腾不出来空的客房。只能委屈你同我挤一晚了。”他的声音里有无可奈何的笑意和歉意。
慕容复不禁也笑了。往里挪了一挪,道:“挤得下。你上炕罢,还能睡一会。”
黑暗中,萧峰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在椅子上将就一宿就成。”
慕容复知到他这修为地步,错过一晚半晚宿头不算什么,打坐调息片刻即抵得常人一夜休憩,遂不再坚持。
想起一事,翻身于枕边摸出玉玺,递了出去,道:“替我收好。”
萧峰伸手接过,入手沉重,方知是大燕传国玉玺。他没有多问什么,返身将玉玺收入行囊之中。
他并未立即起身,蹲身窸窸窣窣地翻找了好一阵,似乎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走回炕边,晃亮火折,点着了桌上油灯。
一线温暖火光摇曳升腾而起,映亮萧峰胡子拉碴的脸,眉心微蹙。
突如其来的光亮令慕容复有一些睁不开眼。正皱眉适应,忽觉萧峰伸手来解他衣衫。
他吃了一惊。喝道:“你干什么?”反手推拒。
然而萧峰比他更快。手腕翻转,左掌反钩,使少林“小擒拿手”,大手一握,将慕容复双腕拿在手里。这一握很重,不容置疑,带有专横意味,几乎是正式对敌的力量和架势。右手探出,扯开他中衣衣带,毫不停留,伸手解他小衣。
慕容复太过吃惊,几乎忘了抵抗。小衣也随之被解开,萧峰一手制住他手腕,不令他挣扎,另一手探入衣襟之内,撩开右肩衣衫,露出肩头,动作为之一滞。
“你受伤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顺手拉起衣衫,遮住慕容复肩膀。
“……怎么不早说?”
慕容复一怔,继而反应过来:这一掌是欧阳克适才击伤。一战终了,他确觉右肩作痛,但一是逞强好胜,不肯示弱,二是太过困倦,不及细察便匆匆就寝。
瞧见萧峰脸色,他没来由地有一些心虚,然而仍旧嘴硬,拧眉道:“这种程度,不能算伤吧。”
萧峰置若罔闻,松开慕容复手腕,返身去取桌上药瓶。借着微弱的光线,慕容复认了出来:那是萧峰自冬窝子返回,携回的跌打伤药。
瓶塞被拔开。萧峰于掌心倾倒出朱红油滴,替他涂抹于肩头伤处,缓缓揉搓。药物富于刺激性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萧峰的动作缓慢而轻柔,保持着奇特的、一言不发的沉默,这沉默却像一座活火山,底下隐隐蕴藏得有刻意按捺的怒意和火气,似乎一时不知该冲谁发作。
他上完药,替慕容复掩上衣衫,将衣带纽扣一一珍重系妥,整理被褥,重新替他将斗篷拉至肩头盖好。
这一系列动作似乎消磨掉了适才的怒气,令他冷静下来。
回身收拾药瓶,头也不抬地道:“下一次再遇上这人,你不用出头。由我应付。”
慕容复闻言轻轻“哼”了一声,意带不屑:“这姓欧阳的功夫远逊于我,你不至于连这都看不出来罢。要不是为了拿解药,答应他条件,也不至于让他占了这点便宜。”
萧峰沉默片刻,道:“不是功夫上的事。”
“那是甚么?”慕容复的声音里添了不耐意味。
萧峰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扬手凌空虚劈一掌,灯火应手而灭。道:“睡罢。”
慕容复于黑暗中卧回枕上,药物的清凉渐渐弥漫开来,取代了肩头疼痛。他听见遥远的、暗哑的鸡鸣,房中昏暗,不辨时候,想望一眼天光,护窗却掩着。问道:“我刚刚睡了多久?”
萧峰道:“还早。你再睡一会,待会儿我叫你。”听动静,他已然于床边椅内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吐纳,慕容复便不再说话。
他适才是被惊醒,这时想再要入睡便没那么容易,卧于枕上,只听外面雪珠子细细密密,一阵紧,一阵缓,如鼓点般敲打着窗纸。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应事情,千头万绪,刚刚理出一点头绪,忽闻萧峰道:“这雪下得。春天都成了冬天了。”
慕容复想着心事,漫应道:“你刚刚说下雪不冷化雪冷,我没听过这说法。”
萧峰道:“你生长江南。南方不怎么下雪,自然不曾听过。”
慕容复横竖睡不着,忽想起一事,翻了一个身,问道:“你刚刚同谁喝酒?不是同马钰他们罢。他们都有伤在身,沾不得酒。”
萧峰的声音里隐隐有了笑意:“知道。是南希仁。我取行李回来,在楼下被他拦住,不得已喝了两杯才上来。”
顿了一顿,道:“他同我说了一件事。”
慕容复应道:“哦?什么事?”
萧峰遂将郭靖自王府听来的《武穆遗书》一事讲出。听得慕容复睡意全无,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沉沉思索。
萧峰讲完了,沉默下来。过得片刻,问道:“你怎么看?”
慕容复皱眉:“这是一部兵书?”
黑暗中,能感觉到萧峰点了点头。
“你说完颜洪烈想要这部兵书,是为了一统天下?”
萧峰应道:“不错。”
慕容复失笑:“若说熟读兵书便能打胜仗、成大事,那我大燕复国恐怕早就竟其功了,也不消慕容氏世代男儿前仆后继。”
萧峰未答,似乎一时拿不定主意该怎么答复。过得片刻,叹一口气,道:“这些东西,百年之后,不过都是虚名。我那义兄耶律洪基,当日何等枭雄?不想险些便成了亡国之君。我那义弟阿骨打,反倒成了金国的开国皇帝,我的另一个兄弟段誉也做了大理国的皇帝,他这个人却是个最不情愿做皇帝的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萧峰默然片刻,忽道:“你说,再过一百年,两百年,人们又会如何看铁木真?大约也是个英雄罢?”听声音,他似乎有很深的感慨。
“英雄?什么是英雄?”慕容复微微冷笑。
“昔日乔峰这个名字,被中原群雄群起而攻之,人人唾弃,百年后却成了英雄。人人皆说岳飞是英雄,他却死在十二道金牌之下。你同他,都是死得适时,才会被推上神坛,‘英雄’二字,献祭而已。献祭之物便是你同他的命。倘若能够重来,你——”
他未问完,然而萧峰已明其意。
“倘若能够重来,我恐怕没有甚么转圜的余地。”他低沉的声音响在黑暗里,几乎抱有歉意。“有的事还是得做,有的人还是得杀,有的局还是得闯。”
慕容复于枕上翻了个身。
“……如果能够重来,难道你就没有一些遗憾想要弥补?”
他冷不防地问。
这话的分量很重。是问萧峰,也是在质问他自己。
萧峰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慢慢地道:“当然有。”
沉默一会,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说这个了罢。”
慕容复也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问道:“……你刚才说了阿骨打,段誉,还有耶律洪基。怎么唯独没有你那二弟的消息?”
“你是说虚竹?”萧峰的声音里有一分不自觉的黯然。
“这些日子,我向许多人打听过,唯独不曾访得他的消息。灵鹫宫这么一个大派,竟然什么消息都不曾留下来。他还是西夏公主的乘龙快婿,怎么也不至于没有人听说过罢?但我多方设法打听,就是没有半点音讯,就仿佛世上不曾有过他这个人一般。”
他于黑暗中抬头望向慕容复:“你今天使的‘天山折梅手’,我的义弟虚竹子也会使,我在少室山上曾见他使过,因此一眼便认了出来,觉得分外亲切。这也是逍遥派的绝学罢?”
慕容复点头道:“不错。慕容家同逍遥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昔日曼陀山庄、还施水阁,皆藏有逍遥派全套武功心法。此前我四方奔走,一心以中兴复国为念,不能专心在武功修为上,如今大漠两载,无事便将之前荒废的武学默写出来,参详琢磨,因此这些日子,别的事情荒废了,倒是把以前没工夫学,我也最瞧不上的武学捡了一些回来。”
萧峰微笑道:“原来如此。降龙廿八掌,我这个义弟是唯一的传人,他又接了逍遥派掌门,如今把这些武功一并传给了如今的丐帮帮主,想必也是有的事情。你这两年同靖儿师徒切磋,也果然当得起‘教学相长’这一句话。”
慕容复默然片刻,道:“我同郭靖的‘教学相长’四字,并非只是武学。”
萧峰点了点头,温然道:“我知道。”
二人都重新沉默下来。
慕容复忽而一个转侧,自枕上翻身坐起。他的动作大了一些,被窝上覆盖的斗篷便随之滑落下来。
只听他道:“萧兄,有一件事情,要你知道。”
萧峰微微一怔:“怎的?……说话便说话,不用起来,屋里冷。”
慕容复道:“今天完颜洪烈说的慕容氏宝藏一事,确有其事,也确在西北。”
萧峰不意他竟将此等秘辛这么告诉自己,吃了一惊。
在黑暗中,他听见慕容复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当年我远赴西夏,隐姓埋名,便是同这一桩事务有关。逍遥派有一名叫作李秋水的高手,她是我祖母的姊姊,远嫁西夏王室,作了西夏的皇太妃,在西域一呆就是十几二十几年。我前去见她,本是想从她那里探听出一些消息,然而她脾气颇为古怪,一见了面,不仅不肯顾念同我祖母的情分,反倒同我动起手来。”
停了一停,道:“我不是她对手。”
萧峰吓了一跳。脱口问道:“那后来如何?”
慕容复道:“她本想杀了我,谁知揭开我脸上的□□,见了我的真面目,却又放我走了。以她的修为之高,功力之深,要杀我易如反掌,大概还是瞧见我模样,想起我的祖母来,动了一念之仁。”
他说得轻描淡写,萧峰却听得出了一身冷汗。
问道:“你长得像你的祖母?”
慕容复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见过她。不过据我母亲说,她容貌长得甚美,右眼角有一颗黑痣,脸颊上有一个酒窝。我亦有一枚小痣,不过是长在耳后,我自己不知道。这些都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我在西夏呆了一段时日,花了一些工夫追寻打探,藏宝之事大致有了眉目。我本想继续追寻下去,不料这时却起了一品堂同丐帮之争,迫不得已,只能牺牲李延宗这个掩护身份。……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萧峰只听得微微皱眉:“这些事,以前你为什么从来不同我说?”
慕容复重新躺了下去,于枕上道:“以当年慕容家的财力,不说富可敌国,度日也绰绰有余。当日我之所以要打这一批财帑的主意,无非是为了“复国”二字,要知道天下没有甚么东西贵得过兵马和人心。如今既然没了招兵买马的必要,不如就让它继续在大漠深处沉睡下去,是以我从来不曾提起此事。”
停了一停,道:“然而我不曾料到,除了我之外居然也还有别的人知道这件事情。萧兄,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消息倘若被有心人播散出去,必然会招致各路英雄逐鹿,我身为慕容家子孙,到时必然不能坐视。”
萧峰道:“这个你放心。”
他说得极为平淡而笃定。慕容复微微点头,似放下心来。
隔了一会,问道:“你在中都还有别的事务没有?”
萧峰道:“现在靖儿也随黄家姑娘走了,我在中都还能有别的什么事。怎么,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慕容复迟疑片刻,道:“我想回一趟江南。去瞧一瞧昔日的燕子坞成了甚么模样。”
萧峰微微一怔,胸口涌起一股热流,道:“好。你想去,咱们便回去。”
自椅上起身,走至炕前,俯身拾起适才滑落的斗篷,替他盖在身上。
他并未起身走开,反而于炕沿坐了下来,道:“你睡罢。我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慕容复未答,只往里挪了一挪,翻过身去,背对他而卧,不再说话。过得片刻,呼吸逐渐深长。
见他睡去,萧峰也弯腰脱去靴子,抬腿上炕,拉过一条薄毯裹于身上,闭上眼睛,往壁上倚去,伸一臂枕于颈后。
“昨晚。”他忽而听见慕容复喃喃地道。“……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萧峰微微一怔。不明他所指,随口应道:“哪一句?”
慕容复未答,肩头微微起伏,似乎半梦半醒,朦胧间睡了过去。
又过得一会,忽而动弹一下,口齿模糊地道:“我究竟说了甚么。......惹得郭靖这样伤心?”
萧峰沉默良久,欲言又止,却只叹了一口气。
转头瞧慕容复时,见他呼吸缓而深长,已然沉沉睡去。
他的神色不自觉地极温柔,注视了慕容复良久,伸手将他身上覆盖的斗篷掖一掖紧。
似对他,也似对自己,低低地道:“你不会懂得。”
= = =
全真教财务:老板,今年二月的差旅费用严重超标了啊,这张单子报不了
马钰:你是教主我是教主?给我报
财务:不是,你们都干嘛了,中都XX客栈,三名高层出差,要了八个房间???
马钰:打最野的架,吃最生的瓜,按最桀骜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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