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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开闸的思路 ...

  •   潘春一行去了街角最近的医馆,治了冯夫人的腿。

      好在只是伤了皮肉,并未伤到骨头,冯嘉谟脸上总算松快下来。

      潘春却早就憋不住了,这会儿时机已到,迫不及待地问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老冯,你说我要是想开闸,应该怎么办?”
      “给漕务官下令啊。”
      冯嘉谟觉得这根本就不叫事,“您是总督,想开哪个闸,就给哪个闸…”话说一半,他忽然停住。

      梅子渊是漕运总督,他能不知道怎么给闸官下令吗?

      这位从不与他说话的梅大人,今日竟能纡尊降贵喊自己一声老冯,必然是遭到了陈氏一党的针对,所以才阴阳怪气的从陈轩手里救了他。

      坊间传闻陈轩动用江湖势力刺杀梅子渊,看来是真的。

      冯嘉谟沉声道:“梅大人,是不是有些漕务官不把您放在眼里?”

      潘春:嗯?

      还有敢不听漕运总督号令的闸官吗?

      潘春让冯嘉谟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那日梅子渊死前曾问过潘春,临清的闸为何不开。

      这两日潘春光顾得怎么装儿子了,并未深思过当时梅子渊问的这句话。

      这么一想,临清的闸并非像漕务官所说的那样,是梅子渊下令关的。

      搞不好是那个漕务官姜文修故意把锅甩在他头上。
      这陈梅之争比她想的要严重。
      潘春认真起来,“那如果我让他开,他就是不开,我该怎么办?”

      冯嘉谟垂着头,捏着手里的钱袋子,似乎在思考。

      半晌后他颇为郑重道:“大人,您今日救下官一命,下官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话。这漕河啊,有些闸能强开,有些闸则不能,您一定要看看那些闸口背后究竟站的是谁。切莫像我当年那般天真,为了治水而治水。”

      潘春想起当年冯嘉谟意气风发修河的样子,再看看他鬓角的白发,忽就有些明白了。

      “梅大人,漕河是条人工河,并非天然。就算他延绵几千里,能不能走船、怎么走船,也跟上天没有半分关系,全靠人定人为。所以,您若是想开哪个闸,必要先弄清这段河道背后真正的势力。”

      潘春眨眨眼,冯嘉谟的话她听懂了,又没真懂。

      冯嘉谟见潘春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他话中所指,于是微微一笑道:“说句大不敬的话,您任总督的日子浅,不清楚这漕河的水有多深。您千万别小看开闸这个事,弄不好得罪各方势力不说,最后连老百姓都不念您的好。临近年关,各地贡船争相进京,开闸的顺序、位置就显得尤为玄妙,您想开哪座闸口,定要先与他背后真正的主人沟通,然后再下开闸令。”

      冯夫人忽然哎哟一声,冯嘉谟匆匆向潘春行了礼,急忙钻进诊室里间。

      潘春坐在凳子上,两手抄在一起,皱起眉头望着天。

      门外熙攘的人群往来反复,就像她的心情一样,始终理不出个头绪来。

      不就是开个闸吗?

      找钥匙、开锁、落闸、放板、通船,不就完了?

      至于这么费劲吗?

      临清是陈轩的老家,所谓顾忌临清漕河背后的势力,就是要顾忌陈轩。

      可她明明就是这漕河最大的官,为什么还要顾忌陈轩的势力?

      各方势力现在不都应该争着抢着抱她大腿吗?

      潘春百思不得其解,站起来叹了口气。

      做官真难,一点儿都不自在。

      不过冯嘉谟没白救,至少她弄明白了开临清的闸需要两个条件,先要摆平陈轩,再下开闸令。

      这么一想潘春又烦躁起来,上次豹子楼见陈轩让她十分憋屈,本想着跑来京城找个比他更大的官,没想到绕来绕去还得去找陈轩。

      阳光穿门照在医馆的门槛上,潘春忽然想明白了,现在她是梅子渊了,即便是求陈轩,陈轩也不敢再像豹子楼那晚一样对待自己。

      想到这里,她不禁抖擞精神,迈开步子走出医馆。
      但愿刚才没把他得罪狠了,这会儿上去说说好话应该能缓和过来。

      陈府的马车追不上,但总兵府很好打听。

      潘春一路打听着走到陈轩的老宅,刚跟守门的打了招呼,“陈总兵在家吗....”
      话音未落,门童却跟见鬼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躲回门里,大门关的又快又紧,险些让潘春以为这俩门童有点底子。

      “喂!”潘春可不是吃素的,她也快步走上抬进,一边拍着大门,一边喊,“我是梅子渊!我要见陈轩!陈轩在不在啊!”
      一个五品官,还敢对三品大员甩脸子不成?
      但府中就是无人回应。
      潘春继续猛拍,“喂!开门啊!”
      门内缓缓传出一道瑟缩的声音,“老爷不在家,大人请回吧。”
      “不在?”潘春屏息凝神,把耳朵贴在门上。

      她使出内力探着府内气息,发现门后就有两人,估计是方才躲进去的那两个门童。
      府内稍远处还有人压低嗓子小声喊着:“千万不能让他进来!他要是在咱们府上有个三长两短,老爷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潘春眉毛一挑,又拍了两下,依旧无人应答。

      门内宛如一座空宅,她失望地坐在门槛上,仰着脖子看那明晃晃的太阳。

      陈轩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再一想刚才陈轩扔下钱袋调头就走的样子,确实是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潘春在陈府门口坐了许久,最终垂头离开。
      做总督没她想的那么简单,开闸也不能指望陈轩,还得另想办法。

      ——
      太阳高照,时值正午,潘春一进门,就见左青在廊下焦急徘徊,抬眼看她走到面前,险些哭了出来。

      “公子!您去哪儿了!您可吓死我了!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夫人交待啊!”

      潘春把鬓角一缕碎发捋到耳边,歪头冲左青一笑,“我就出去...走走嘛,活动活动,好得快。”

      左青的眼泪瞬间被这个撩头发的动作止住了,心神不宁道:“夫夫人说,饭饭摆好了,尹公子已经在前厅了。”

      潘春亮了眼,“那个胖子又来了?”

      左青瞪着一双泪眼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那个胖子知道的总比自己多,说不定能问到开闸的其他办法。

      潘春推着左青走在前面,“那你还不快点带路!”

      穿过回廊走进前厅,左青对游园一样的公子越发看不懂。

      梅府的前院潘春还是第一次来,大小几个园子里有不少奇珍异景,看得她十分新鲜。

      但坐下之后,面对着那个心无旁骛一心埋头吃饭的尹冬冬,潘春就有点分裂。

      梅子渊这种眼珠子长在天灵盖上的状元,怎么会有尹冬冬这种朋友?

      这饭吃的,说他饿了三天都算少。

      就连帮里最能吃的潘世海,吃相也比他好看。

      尹冬冬见潘春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他以为嘴角沾了菜渣,尴尬地放下筷子,抹了抹,“梅兄,你,你也动筷啊。”

      他昨日头一次与梅子渊聊天超过五句话,回家跟父亲说了梅子渊的转变之后,他爹一大早又把他踹进了梅府,还语重心长地教导他:

      “你那个放马官做不做无甚要紧,走仕途最要紧的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些树等他参天了再靠就来不及了!所以你定要趁他还是苗子的时候牢牢抱紧。”

      “啊...你随意,不用管我。”潘春倒是真没什么食欲。

      梅正平夫妇见儿子囫囵个回来,毫发无损,心中大石落地。

      梅正平本想教育儿子两句,不要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出门乱跑,但一看到那张消瘦的脸,就有些心软,“子渊,这鹿肉是冬冬特地带过来的,你多吃些。”

      说完挑了一片不薄不厚的夹到潘春碗里。

      潘春从昨日睁眼到现在已经吃了十几样茶汤点心了,但见到官宦人家的正宴,还是颤抖了。

      这一桌菜的内容虽然不一定比豹子楼丰富,但用的碟子绝对是豹子楼的五倍!

      两片火腿肉就占一个盘,一共二十粒花生米也要占一个碗!

      潘春粗略一数,四个人吃饭,用了八十多个碟子碗。

      真真是奢靡无度的官僚啊!

      这特娘的后厨光刷碗就得备两个整劳力!

      潘春有点上火。

      她好歹是个万人之上的帮主,也不曾这般摆谱,上了船更是常年连新鲜菜都舍不得吃。。

      南来北往的船在漕河上奔命,还不是为了京城这帮狗官和狗皇帝。

      他们桌上有扬州的干丝,徐州的撒子,甚至还有澄海的猪头粽。漕河每年征五万苦役修河,朝廷连饭都不管,每年饿死冻死多少人,才能凑齐这桌菜?

      潘春摔了筷子,“只四个人吃饭,至于摆这么多吗?”

      梅正平颔首赞许,转头对梅夫人道:“我早就说了,吃食上要节俭,不可助长奢靡享受之风,你总是这般无度!”

      梅正平对儿子这个态度十分满意,儿子果然还是那个好儿子。

      他指着外围几个凉菜和能留到晚上吃的面点,道:“这些都撤了吧!”

      梅夫人嗔怪道:“这不是子渊平安我心里高兴嘛!给子渊压压惊,再说冬冬今天也在。”

      潘春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娘”,心说这位夫人你要是知道我是谁,这压惊饭给谁吃可就不好说了。

      梅正平发了话,下人们便开始撤盘,梅夫人见自己好不容易凑的席面给撤了一半,不免有些扫兴。

      只有尹冬冬双手抱住一个几乎吃空了的碟子,对撤菜的丫鬟道:“一等。”
      他将碗里最后一点酥饼碎渣倒进了自己饭碗里,这才将碟子递给丫鬟,心满意足道:“好了。”
      潘春忍不住暗暗为他这种光盘的吃风鼓掌。
      桌上重归安静,梅正平夫妇吃饭的仪态十分得体,搞得满屋只剩尹冬冬在吧唧嘴。

      尹冬冬似乎也感受到梅正平审视的眼光,缓缓放下了筷子,两手紧张地放到桌下,搓起衣角。

      潘春倒是未觉不妥,见尹冬冬终于把嘴空出来了,连忙凑过去问他,“哎,我问你啊冬冬,你觉得,上次清风楼杀我的那些人,是不是陈轩安排的?当时你有没有在附近发现姓陈的人?”

      尹冬冬还没明白过来这话什么意思,梅正平和梅夫人先坐不住了。

      “子渊!你想做什么?陈氏我们可斗不过,即便是你亲眼看见陈轩对你举刀,闹到朝上,陛下还要给太后三分颜面,只能大事化小,你莫要做傻事!”

      梅正平也有些惊慌,“听你娘的,莫要以卵击石。”

      潘春飞速地捋了一下思路,皇帝靠不住,太后最厉害,姓陈的确实得罪不起。

      尹冬冬摇着那颗又白又圆的脑袋,“当日我未曾发现有其他人在清风楼附近,我才来京城一年,也不认识姓陈的。”
      尹冬冬说完之后忽然有些自责,“子渊,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我一定留意周围情况。”

      “呸呸呸!”梅夫人嗔怒道:“没有下次!”

      “哦!对对。”尹冬冬慌忙赔笑,挠挠脑袋,“我又说错话了。”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潘春拍了拍尹冬冬的肩旁,打算放弃他这条线。

      这就是个草包,还不如她这个二手总督知道的多。

      “哎呀,吃饭吃饭!都拉着个脸干嘛!”潘春给梅正平夹了块肉,“随便聊聊天,你们别往心里去。吃饭吃饭!”。
      说完她又给梅夫人和尹冬冬挨个菜夹了一遍,笑着把头埋进碗里,戳着碗里的菜。

      梅正平端着饭碗愣了一下,后半截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儿子还是头一回这么热情地给自己夹菜,在饭桌上的话也多了起来。
      是不是受尹冬冬的影响?

      这么一想,尹冬冬那对鼓起的腮帮子竟也可爱几分。

      潘春耷拉着脸,碗里的饭愈发没滋没味。

      丫鬟们开始收拾碟碗,梅正平忽然想起一件事,提醒潘春,“听说太后把陈轩从山东道叫了回来,明日召他上朝训话。你正好受了伤,所以这个月早朝我都替你告了假。眼下咱们还是与他避一避吧。”

      潘春正愁找不到机会,一听到这儿就来了劲。

      “我不告假,我要去上朝!”

      她给陈轩送了十年的礼,深知陈轩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财,如今接着梅子渊的身份,再使点银子,一定有把握说动他开闸!

      “可...”梅正平觉得不妥,“你就不怕真是陈轩雇了青安帮的人杀你?”

      “跟您说了多少遍了!不是青安帮!杀我的是万无门,青安帮正好救了我!您可千万别冤枉好人!”

      梅正平有些无语,“谁管哪个帮派动的手!重点是这事儿是不是陈轩指使的。那些流寇匪类与你何干?!太后一党势大,你若还坚持你的选择,就需格外谨慎些。”

      “放心,我有数!”

      以潘春的经验,这人既然得罪不起,那就跟他做朋友,努力砸钱拉拢他。

      “总之你谨慎一些。”

      梅正平觉得儿子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摇摇头先出了饭厅。

      潘春则跟尹冬冬回书房继续磕瓜子。

      同时琢磨着明日上朝怎么跟陈轩交流,该送他多少钱好。
      她摸了摸梅子渊的钱袋,只有二十两。

      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

      她灵光一闪,忽然冲尹冬冬勾了勾手,“哎,你说整个府里面...”
      尹冬冬把头探了过来,认真地望着潘春。

      “谁最宠我?”

      尹冬冬挠了挠脑袋,不知道梅子渊抽得什么风,“自然是婶婶了。世上只有娘亲好嘛。”

      潘春冲他一挑眉,一脸奸笑,“那你领我去找我娘。”

      尹冬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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