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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你失忆 ...


  •   潘春头皮都炸了,咋地没咋地的,怎么就哭开了?

      “我没事!真的没事!陈轩他打不过我!!”

      她最见不得这种煽情场面,尤其是两个长辈,一齐在她面前哭鼻子。

      见梅正平目光决绝,兀自沉浸在为子报仇的情绪中,潘春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得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什么时候吃饭啊!”。

      梅夫人一听这个就换了张脸,瞬间抹干净眼泪,“娘这就去摆饭!”说完拽着宝贝儿子去了饭厅。

      潘春用了一顿饭的时间,终于说服梅正平放下了去陈家找茬的念头。

      她将俩人推回屋后,自己躲进了书房,边翻梅子渊的公文卷宗,边等杜清的消息。

      油灯添了换,换了添,外面打更的梆子声响了好几遍,潘春终于盼到了这份文书。

      不过是宋赟送过来的,杜清才不愿跟党争沾上关系。

      “正好放班时碰到杜监丞,他不认识路,我便替他捎来。”

      宋赟将这沓纸放到梅子渊案头,瞥见他肿成馒头的手背,忧心道:“你手怎么伤成这样了?还能写字吗?”

      潘春赶紧接着他的话答道:“写不了了,可疼呢!”

      宋赟轻叹一声,摇摇头走到左侧架子旁,拉开一个小抽屉,取出官笺来,“我替你誊上去吧。”

      潘春刚把官印从抽屉里抓出来,正打算拍在那摞纸上,一见宋赟取出来几页黄色的纸,连忙又将官印塞了回去。

      原来写公文还有专用纸啊。
      而且这人如此熟悉梅子渊的书房,看来是梅子渊的真兄弟。

      宋赟一手小篆写的非常隽秀,就像他身上那种恬淡的气质,儒雅又温和。

      潘春早就趴在桌子上睡好几觉了,这会子来了精神,“你字写的真好!”

      宋赟苦笑,“你就别再笑话我了。”

      潘春知道他心情不好,可自己不是梅子渊,想安慰他两句又怕说穿帮。

      外面正好响起三更的梆子声,潘春随手拿了个本子,边翻边道:“都三更了,你怎么才放班?”

      宋赟垂头写着字,眉梢微微垂着,眼中闪着失落,“年底事多,眼看就要年终考成了,自是要多努力些。”

      屋里静得有些尴尬,潘春胡乱翻着本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终于忍不住道:“这个做人嘛,要讲究运气。这就好比运漕粮,人多船好都不是重点,老天爷要是翻了脸,一里你都走不了。”

      宋赟愣住,梅子渊竟然会安慰他,还是戚言笙升官的事。

      梅子渊是天之骄子,他从来不信什么宿命论。

      戚言笙刚做编修的时候,他还劝自己,是金子总会发光,得不到赏识是自己不够勤勉,能力不足。

      只要足够努力,考成拿到一等,自然得到朝廷的赏识。

      潘春见他眼神中满是惊讶,咂摸着自己刚才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她垂下眼,避开宋赟探究的目光,“总之,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掌控的,就莫要往心里去,要我说啊....我....我草你大爷!!!”

      潘春本是随便翻翻梅子渊案头这些文书,却猛地发现梅子渊写的一份奏疏:

      废漕书。

      废除漕运?!

      没了漕河,让她这一万多口子喝西北风去?

      怪不得他一上任,临清的闸就不开了。

      怪不得送什么东西他都不要!

      这狗官分明是一开始就想砸了她的饭碗!

      潘春怒火中烧,三下两下将这份奏疏撕了个稀碎。

      宋赟被梅子渊突然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子渊,你怎么了?”

      潘春胸前起伏不止,越想火越大,“废漕是什么意思?”

      “废漕运、兴海运,不是你的梦想吗?再说陛下也是赞同此法的。”宋赟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海运?海上倭寇猖獗,我朝又船事不兴,大船没有几艘,普通民船连个浪都扛不住,怎么海运?”

      宋赟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你前日还上了奏疏,说黄河改道,沿河百姓流离失所。每年数万人服漕役,苦不堪言。朝廷十年拿出几千万两银子修漕河,依旧水患频发,河道中断,漕河意义何在?”

      “意义何在?”潘春霍地站起来,“这屋子里的家具、瓷器,碗中的瓜果,榻上的蜀绣,没有漕河,靠什么运过来?靠牛?靠马?还是靠腿?一个快手最多负重二十斤,一千里的运费少说也要几十两!要是没有漕河,这南货运到京城,得卖个什么价?”

      宋赟愣住,不明白梅子渊为什么变了立场,“可漕役...”

      潘春怒道:“服漕役最多不过五万人,你知道靠漕河吃饭的有多少人?且不说九边百万将士的口粮全靠这漕河来运,就说沿河的漕工、船夫,码头上赖以为生的力夫,少说也有百万人!没了漕河你让他们干什么?要饭啊?”

      眼前人暴跳如雷,宋赟手足无措。

      梅子渊态度变的突然,宋赟简直怀疑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梅子渊。

      潘春的大脑被‘废漕’这两个字占满,宋赟后面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就只记得宋赟抄完这份公文后,说:“要是着急,就明日一早找驿站信使送到临清。”

      驿站她是不会去的。

      梅子渊都想废漕了,潘春现在是半点儿也不信这些当官的。

      开闸迫在眉睫,潘春思来想去,连夜将信送去了青安帮的京城分舵。

      潘春送完信,没有直接回梅府,飞身上楼,在京城繁华的楼顶上一圈圈溜达,盘算着心事。

      漕河是她半个家,父亲死后这十年,青安帮已经有了一百二十八个分舵,一万一千九百人以漕运为生。

      这几年他们沿着漕河从南到北上下打点,没日没夜地跑,刚吃上饱饭没几年,朝廷竟然动了废漕的心思!

      没了漕河他们干什么?

      潘春找了处房檐坐下,对着月亮愤愤地抱起了双臂。

      潘永年也抱起了双臂,看着桌上这封信问道:“你确定是从西墙那个密道里取的?”

      “嗯!”刘胖子连连点头,十分肯定,“当时我刚要睡下,就听到消息铃响,我衣服没穿就跑过去了。一看果然有东西,看信封上的字迹还是帮主亲笔。”

      那条密道是专门给舵主以上级别传递消息用的,信上有潘春亲手写的“春”字。

      潘永年百思不得其解,潘春是如何做到的?

      “帮主遇袭后就被白浪带回了临清,多日昏迷不醒。钱爷下午还飞鸽传书来,说是为帮主寻两味清除余毒的药引。帮主是什么时候把姓梅的摆平的?”

      “爷...这东西不会是假的吧?”刘胖子头一次见这么正式的官文,连纸边都印着龙纹。

      潘永年眸子一转,“甭管真的假的,现下咱们往南的船也停在临清,帮主这招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将信封烧毁,官文折好,递给刘胖子,“让它出现在临清知府的桌子上。要快,别让人发现这东西跟青安帮有关。”

      “爷放心。”

      帮主不愧是帮主!

      潘永年心中暗暗拜服,忍不住扬眉感慨,“我二十五的时候,只知道卖力拉船,帮主二十五,重伤昏迷还能拿到官府文书,此等运筹帷幄能力远非你我所能及啊!”

      刘胖子也眼眶微热,“想当年我还看不惯帮主,一个黄毛丫头没个树桩子粗!如今看来,帮主才是干大事的人!真是又有功夫又有脑子!她千万要好起来才是。”

      潘永年亦是十分担心,“你给钱爷去封信,帮主那里需要什么,不管什么价钱尽管开口!”

      潘春看够了月亮,跳下了房顶,一脚踢开屋门,只听“哎呀”一声,左青又挂着两道鼻血,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公子。”

      “哎哟...怪我怪我。再说你没事站在门后面干啥?”

      “公子,”左青是来叫梅子渊起床梳洗的,床上没人,他刚要出门找,就被房门拍到了鼻子,“时辰到了,要上朝了!”

      潘春愁的大半宿没睡,刚想回来躺躺,哪知鸡都没叫她就要上朝,顿时丧了脸。

      “知道了。”

      ----
      东方天边已泛鱼肚白,梅子渊审了一天一夜的年终汇总有些乏。此刻楼下的刘婶正在摆早饭,众人挤在一楼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梅子渊抻了抻腰,推开窗子往屋外看去。

      他到这里后,还没出过院子。此刻天边朝霞淡淡,远处街市上炊烟袅袅,早市上卖货的吆喝声近在咫尺,近处与后院一墙之隔的巷子,正是卖菜的长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人间烟火气初升的时刻,大概就是临清此时这番热闹的样子。

      梅子渊不由地想起这具身体的原主——潘春,她临终前那种死不瞑目的眼神,似乎饱含着对人世间的期待和不甘。

      也不知她的魂魄在地府还是已经投胎去了。
      想来自己成了她,那他原本的身体应该是死了吧?
      这里离京城有点远,发丧的消息可能得再过几天才能传到。

      娘亲一定会哭吧?
      爹爹会不会...、

      “阿玲!”

      楼下忽然有人声传来,梅子渊探头一看,是白浪追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跑,还一个劲的往人家手里塞东西。

      可惜小姑娘不仅不要,还十分厌恶的把东西扔在了地上。

      梅子渊抻着脖子仔细一瞧,原来是个钱袋。

      “我有手有脚,不用你的脏钱!”小姑娘喊完这句就掉头跑了。

      白浪愣在原地,半晌后缓缓捡起钱袋子,他拍干净上面的尘土,捏着手中,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梅子渊离得太远,看不清白浪的表情,但光看背影,也能瞧出几分落寞。

      他忽然想起当日戚言笙说过的那个传闻:白浪曾因不满母亲改嫁,将生母残忍杀害。
      这样一个恶毒刻薄之人,难怪连个小姑娘都会憎恶他。

      熊四见帮主把头伸出去半天没回来,也好奇地将脑袋挤了进来。

      “哎,老白又让他妹熊了。”熊四同情地撅撅嘴,一阵冷风吹过,冻得他把头缩了回来。

      原来是他妹妹?

      兄妹反目,必定与白浪弑母有关。

      梅子渊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大好儿郎,为何要做这种世人不齿之事?”

      熊四耳朵尖,听到这句赶忙把脸凑了过来,“帮主,你说啥?你要是憋不住就告诉我呗!”

      梅子渊转回头,怪道:“憋不住什么?”

      “老白杀他娘和继父的原因啊!当年就你自己看见了,这种事我又不敢去问老白。”熊四拽着梅子渊的袖子撒起娇来,“我的帮主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我对天发誓我绝不告诉第二个人!”

      白浪不仅杀了自己的母亲,还杀了继父,潘春还看见了??

      梅子渊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片刻之后又把脸转出了窗外,淡淡道:“无可奉告。”

      我还想知道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

      熊四第一百八十次套话失败,扫兴地收拾完东西,登登登地下楼喂马去了。

      梅子渊望着熊四下楼的背景松了口气,却又情不自禁好奇起来。

      潘春亲眼看见白浪弑母,竟还让他相伴左右,可见这漕河母夜叉的名头并非子虚乌有。

      不过白浪这个人,虽然武功高强,可长得白皙高瘦,身上有股子书卷气,面相也和善俊美,论颜值也就比自己差那么一点点,怎么看也不像个十恶不赦的逆子。

      梅子渊忍不住又探头下去,后院空空荡荡,除了刘婶抱着粥桶来来回回,没有第二个人在。

      腊月里风冷且冽,梅子渊吹了一会子便冻了回来。

      他合上窗,刚转过头来,猛地发现白浪端端正正站在自己面前。

      “啊!!”梅子渊吓得一把捂住心口,“你你你怎么来了?”

      “阿春?”白浪看到梅子渊吃惊的表情,比梅子渊还要吃惊。

      单独相处时,白浪总喜欢喊她一句阿春。

      梅子渊一听这饱含深情的称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平日里挥刀舔血的模样,不知怎地就有点反胃。

      “阿春,你的伤是不是...”白浪近日总觉得潘春有些不对劲,似乎对很多事不再上心,尤其是最重要那件——开闸。

      她醒了有两日,却只字不提开闸之事,要知道青安帮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运粮。

      这批粮若是不能按时运达,莫说钱,朝廷追究起来连项上人头都要不保。

      潘春没进京前,为了开闸急得就差杀人了,可她自从中毒回临清之后,就跟断片了一样,竟然还搞什么年终汇总?

      “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白浪眸光温柔。

      “我、我好得很。”梅子渊眼神闪避。

      白浪读出了梅子渊眼中的抵触,却猜不透是为何。

      他只好直接问道:“阿春,倘若再不开闸,你打算怎么办?”
      开闸?
      梅子渊的大脑似乎有一瞬奇妙的回响。

      开闸这件事好像....在哪里听过?

      梅子渊蓦地抬眼,潘春临死前给自己写过一封信,说的就是临清落闸之事。

      临清四闸一月未开,北上运粮的漕船全数堵在闸口不得通行,而现下已入三九,临清以北连接京师段的卫河很快就要结冰了。

      再不开闸,今年漕粮肯定不能按时运至通州粮仓。

      运不到通州粮仓,漕粮就不能在明年二月前送至九边。

      九边没有粮,后果不堪设想。

      梅子渊倏地从长榻上坐起来,“你是说闸到现在都未开?!”

      “是啊!”白浪看着他一无所知的表情简直哭笑不得,“阿春,你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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