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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揍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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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殿的人同时闭了嘴。
所有人都在为能亲见这次世纪交战而摩拳擦掌。
陈轩看着头跟簸箩一样大的梅子渊,步步紧逼,眼里还闪烁着一丝异样的精光,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步,惊惧道:“你,你要干嘛!”
潘春走到陈轩面前,习惯性的摆出一张笑脸,要跟他抱拳行礼。
但手一伸出来,她才想起自己也是官,用不着跟他点头哈腰的,就改成用手拍拍陈轩的肩膀。
五十多岁的陈轩让她一拍,吓得跟不倒翁一样晃了出去。
等他再晃回来的时候,额头还带着一层薄汗。
背后有人忍不住小时嘀咕,“哟~窗户纸捅破了!看来真是陈轩下得手啊!”
“我看就是!梅大人这一拍,就是对陈大人暗杀的反击啊!!”
满朝谁不知道梅子渊最难缠,仗着自己一肚子学问,连骂人都能上联系国策下牵扯民情,武官最是怕他。
陈轩握紧双拳,努力从气势上扳回一局,“梅大人伤成这样,怎么不在家多歇两...”
话还没说完,潘春突然笑了,她左手拐了陈轩的胳膊,右手揽过他肩膀低下头,将陈轩拉到柱子旁小声说起话来。
“陈总兵,我有一事相求啊。”
整个大殿的人恨不得耳朵能长一丈长,陈轩身边的兵部尚书陈士诚,此时干脆挪了两步,神不知鬼不觉的飘到了柱子后面。
陈轩被潘春压着脖子抬不起头,暗道他果然是来报仇的!
待会凶器一现,自己今日就要血溅奉天门了!
陈轩立刻双手捂住胸口,摆起防御姿态,谁知潘春却一脸笑嘻嘻,“老陈,咱把临清的闸开开,行不?”
陈轩愣住,“开闸?”
没搞错吧?
屁大点个事,你上朝说?
再说你堂堂一个左佥都御史兼漕运总督自己开不了闸?
不对!
陈轩回过味儿来,“梅大人您说什么,陈某听不清。”
梅子渊必是挖坑给他跳。
潘春一听这话,心道果然。想跟陈轩做朋友,难度巨大。
潘春不死心,勾着陈轩脖子又低了一低,“陈大人,你看这样,只要你让我把临清的闸开了,咱俩就是亲兄弟,明儿个就拜把子,刺杀这个事儿我就当没发生。往后漕河上捞的钱你想要多少都好说。”
他果然在挖坑!
“梅大人客气了,您自小入宫陪伴陛下左右,又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陈轩冷笑一声,“陈某何德何能,能与您称兄道弟?”
昨日他连夜赶回京城,已经被太后骂的狗血喷头,再次刺杀一事心里更冤,“何况您遇刺这件事,本来就跟我没关系!”
“好好好,不是你不是你。”潘春急忙安抚他道:“那这事儿咱就翻篇了,我真不计较!我现在就跟你商量一件事儿,咱能不能先把临清的闸开开?”
陈轩蹭地一下从“梅子渊”怀里跳出来,直接与柱子后面偷听的陈士诚撞了个满怀。
潘春叹了口气,追上去拉住陈轩的袖子,“老陈!我是实心实意跟您商量事,价钱好商量!”
陈轩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梅子渊是明德帝的狗,咬了自己好几年,突然跟自己笑起来,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他想要弄死自己啊!
“梅大人,大殿之上,莫要玩闹。”
陈轩袖子一挥,直接躲出去两丈远。
潘春看着他戒备的眼神,忽然悟到众目睽睽之下,或许不是说话的地儿,便打算等下朝之后,约他去那个什么太白楼喝顿酒,好好拍拍马屁。
她笑着朝陈轩摆摆手,“那咱们下朝说啊!”
说罢站回了原位,大殿里就像一勺冷水泼进油锅,小话说的就差拿喇叭喊了。
“完了完了,今日这听政怕是要出乱子了!”
“你没听梅子渊都约陈轩下朝理论了!”
“他今日敢带伤上朝,明摆着是有备而来啊!”
顶上太监一声吆喝,大家火速各就各位,潘春本想等大家都站好,空着的那个她去,谁知有人比她还急,见她不动,急忙拉了她袖子,拖到了自己旁边。
“你怎地还与他说话!不怕他再害你!”说话这人二十几岁,眉目清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阳光稚气。
潘春觉得这人必定是个熟人。
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好在皇帝来了,潘春不必尴尬也不用为难,大家伙都垂着头,谁也不会主动说什么。
潘春开始装哑巴,一边琢磨着回头怎么跟陈轩说开闸的事儿,一边听着这些当官的拍皇帝马屁,还怪有意思的。
“开国三十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皆因陛下励精图治,爱民如子,任贤革新,省刑减赋,内政修明...”
一个白胡子老头说的唾沫横飞,叨逼叨了好几十句话,一句重点没有,全是虚词。
潘春听得直翻白眼,加上头上还缠着几圈绷带,官帽戴起来格外紧,搞得她很不舒服,心里止不住地骂娘。
啥叫风调雨顺?
光是她干帮主这十年,黄河夺淮就闹了七回。
减赋就更扯淡了,从去年开始,闸税就翻了一翻。
好比一船灯草能卖八两,可从扬州到临清,光闸税就要去掉四两半。
再等到这船灯草在京城上了岸,船费工费一付,卖灯草反倒赔进去一两。
这马屁拍的,潘春都怀疑这些人跟她不是一朝的。
白胡子老头唱完一通,陈轩后面有个老头接着摇头晃脑起来:
“启禀陛下,如今四海归元、天下归心,北方鞑靼不敢来犯,西夏蛮夷亦畏惧我九边将士之勇猛...”
潘春差点笑出声,九边将士今年一半的口粮还在临清堵着呢,也不知道到啥时候能吃上。
龙椅上的皇帝似乎也不耐烦,“陈词滥调,就不能说点新鲜的!”
“咳咳。”
大殿之上突然有人咳嗽,还是女声。
潘春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皇帝后面还有个帘子,里面隐约坐着个女人。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陈太后。
明德帝顿时收起不耐烦的表情,语气也缓和不少,“陈尚书辛苦。”
胖子果断归列,明德帝朝大殿众臣扫了一圈,看见梅子渊那颗桶大的头,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虽然不能打击报复太后,却可以给陈轩点颜色瞧瞧。
明德帝故意点了陈轩,说道:“听说太后招陈总兵回朝,问了临清钞关的近况。临清钞关历年收税皆列漕河第一位。朕本想差梅爱卿去临清当面向你请教,无奈梅爱卿突然遇袭受伤,如今倒是合适了,还请陈总兵悉心指教一番。”
陈轩连忙出列行礼。
喊梅子渊爱卿,喊自己官职,皇帝今天必然是要扒他一层皮。
昨日太后也骂了他,不该对梅子渊动手。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根本不是陈轩动的手。
即便是看梅子渊不顺眼,陈轩也没傻到要在梅子渊去上任的时候搞事情。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陈轩虽然冤,但识时务。
他二话不说跪地就磕头,按太后的指示,今日他就算趴成一只鳖精,也要把皇帝这口气给捋顺了。
“臣惶恐,怎能担得起‘指教’二字!梅总督乃我朝状元第一人,连中三元,当世奇才,老夫能与梅总督共事,真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启禀陛下,临清钞关临近年关船务繁忙,尤其是这个月,日通船只皆在百艘以上,来往不绝...”
“放屁!”
潘春火了,前头几个老头子不管马屁拍在哪儿都跟她没关系,但开闸的事她简直忍无可忍!
潘春扶着她这颗硕大的绷带脑袋,指着陈轩的鼻子质问:“临清已经落闸一个月了,几千艘漕船窝在临清动不了,九边马上就断粮,陈总兵你还好意思在这儿骗陛下?”
满朝文武闻言皆扭头看向“梅子渊”。
明德帝十分震惊,“临清落闸?怎么回事?朕记得上个月,还是陈总兵你亲自奏报漕粮运输畅通无阻的?”
陈轩没料到梅子渊竟然横空插|进来一嘴,心中一惊。
临清的闸不是他关的吗?
现在反咬一口是什么意思?
陈轩掌心湿汗一片,偷偷抬眼看了看太后。
帘后的女人没有任何动作,陈轩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说闸是梅子渊关的,他没有证据,但也不能任由梅子渊攀咬自己。
于是他眸光一闪,大声道:“启禀陛下,临清闸口从未关停,堵船是因漕河上的江湖帮派霸占民船,挤占航道。特别是那个青安帮,最是作恶多端与倭寇无异!他们为了抢航道先行,对民船多次抢夺欺凌,这次....”
“放屁!”
潘春撸起袖子冲到陈轩跟前,“你特娘的再说一遍?青安帮与倭寇无异?青安帮是揭皇榜奉皇命成立的民间船队!没有青安帮,你特娘的运个毛的槽粮?你自己兵不够使,用着青安帮给你运粮到时候,是怎么求人家的?你一年收青安帮多少孝敬?又让青安帮在运粮之时替你夹带多少私货,用不用我一件一件讲出来给陛下听啊!”
满朝哗然。
陈轩双腿一抖跪在了地下。
梅子渊怎么知道的?他从未去过临清,怎会知道他跟青安帮的事?
梅子渊这人向来严谨,没有十成把握他是不会在大殿这么说的。
陈轩脑门子开始冒汗,但是当众承认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还不如让他去死。
只得梗着脖子硬叫道: “梅总督!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般诬赖我,又处处抬高青安帮,难不成梅总督跟土匪做了兄弟不成?”
潘春眼中射出寒星一般的芒,“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跟我说举头三尺有神明!?”
说完一把揪起陈轩的衣领,眼里杀气蒸腾,“我就是跟青安帮做兄弟了,你能拿我咋地?”
陈轩觉得今日的梅子渊不对劲,这人就跟中了蛊一样,浑身上下冒着一股匪气。
不好!
陈轩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梅子渊这是寻仇来了!
自己本来就觉得冤,对方又跟狗一样死咬着他不放,陈轩干脆撕碎那层勉强维持的薄面,反手一个罪名扣下来:
“陛下!青安帮的前任帮主潘永善是一介流寇,此人曾在前朝参加过义军,是造反头子啊!梅总督竟跟前朝余孽勾结,这分明是存了不轨之心,妄图…”
“我X恁娘!”
嘭--
一道温热的鲜血从陈轩鼻孔中喷出,顺带落地的,还有一颗门牙。
陈轩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梅子渊竟然动手打他,还照脸打。
“梅子渊你胆敢在奉天大殿殴打朝廷命...”
嘭--
第二拳在同一个位置落下,陈轩只觉两眼一抹黑,鼻梁骨“咔”的一声断了。
“梅”这个字还没骂出口,潘春抡起拳头又给他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第六拳...
大殿之上,连明德帝的下巴都掉了。
太后倏地从帘后站起,她今日想过一千种小皇帝发难的方法,却没想到他会让梅子渊动手打人。
还打的这么狠。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震慑住了。
陈轩早就没有了意识,而梅子渊还在锲而不舍的揍着他的脸,一拳,又一拳。
大理寺的几个官员出于职业素养,忍不住从旁小声报着数,“一十一、一十二、一十三...”
“子渊,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方才那位阳光公子回过神来,迅速冲上前将潘春拉开。
他这句话也提醒了明德帝,身后的陈太后已经站了起来,明德帝必须抢在太后之前训斥梅子渊。
“梅爱卿!快快住手,大殿之上怎能如此放肆!”
明德帝一发话,殿前侍卫火速冲上来一批,将梅子渊拉到一边。
再一看陈轩已被揍的面目全非,俨然一只上了色的猪头,侍卫们纷纷向瘦弱的梅子渊投去膜拜的目光。
潘春揍完人,胸口那股火还没完全消下,见侍卫们拖着昏迷的陈轩往外走,连忙又上去补了一脚。
“梅爱卿!”明德帝脸上有点挂不住,“这是奉天大殿!”
潘春转过身来,却亮出一张占据道德制高点的脸,“陛下!臣这是在替陛下教训乱臣贼子,挽回皇家颜面啊!”
大殿上的眼睛,又一次齐刷刷转向了“梅子渊”。
潘春把红肿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陛下,若说当今世上,比您还尊贵、比您还英明神武的,就只有一个人。”
陈太后甩了甩袖子,微微挺直了腰背。
潘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那就是先皇啊!先皇浴血一生打下这江山,又累死累活三十载才有了现在的大好局面,试问天下谁人还能比先皇更伟大?”
陈太后一愣,讪讪坐下。
明德帝不明白梅子渊在唱哪出,总之陈太后坐下了,他就松了半口气,“爱卿此话怎讲?”
“陛下。”潘春义正言辞道:“开国之初,九边缺粮,朝廷又没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将军粮从各地运去九边。于是先皇设下皇榜,招民间船队运送军粮。这青安帮的潘永善就是当初揭皇榜之人啊!”
潘春突然换了张脸,咬牙切齿道:“陈轩那个狗贼,竟敢说潘永善造反,岂不等于暗讽先皇就是叛军匪首?”
这帽子一扣,连明德帝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