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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瞧不起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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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要么喝粥要么死,沈白溪还能怎么办?只能捧起碗,硬着头皮往嘴里灌。
大概是连着几天都在啃干得硌牙的饼子,这碗豆粥入口后,他竟觉得味道还不错。
至少热乎,而且里面还有肉呢。
在他闷头喝粥时,秦湮已经和那群伤兵聊了起来。
他贵为皇子,又是统领数万大军的厉王,在军中却几乎没有半点架子。
无论是统兵的将领,还是烧火做饭的老卒,亦或是这些伤残退下来的老兵,他都能坐下来闲聊几句。
在这个尊卑森严的时代,像他这样的人,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也是因此,那些小兵望向秦湮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樽神佛,满满都是爱慕与敬佩,甚至可以称得上狂热。
沈白溪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瞥向自己时,那掩藏不住的,发自肺腑的羡慕。
在他们看来,能待在秦湮身边历练,绝对是一件足以令人眼红的幸事。
……秦湮的人望,比沈白溪想象的还要高。
他忍不住阴暗地想,要是这些人知道了秦湮真正的一面,还会如此敬他爱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白溪就赶紧甩了甩脑袋。
想这些干嘛?
秦湮受不受人爱戴,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保住自己的屁股,平平安安活到结局。
等秦湮陪着这群伤兵说完话,两人才一前一后离开营帐。
沈白溪本以为能跟着他回虎帐。
谁知刚走到步兵营附近,秦湮便停下脚步:“下午行军,你,归队去。”
行、行军?!
沈白溪顿时急了,匆匆叫住秦湮:“喂!不带这样的,你不是答应要罩着我吗……”
秦湮侧眸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
“先锋皆是骑兵,你……应该不会骑马吧?”
沈白溪瞬间哑火:“……”
这倒是。
别说骑马了,他连马都没摸过,只在动物园看过斑马……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秦湮刚才那个眼神……瞧不起谁呢?
他只是没学过,又不是学不会!
沈白溪带着一肚子气回了营地。
伍长陈二山显然早已收到命令,看见他回来,丝毫没有意外,领他换上盔甲,拿了兵器,匆匆列阵以待。
营中早已忙成一片,来来往往都是整装待发的士兵。
前几日大胜后的轻松与喜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重新变得凝重压抑。
陈二告诉队伍里的几人:“行军时都跟紧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能保你们活下来。”
营里另外几个汉子闻言,都只是笑笑。
他们个个年轻力壮,身板比陈二山还高出大半个头,谁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只有沈白溪忍不住多看了陈二山两眼。
敢如此口出狂言,莫非陈二山也是个穿越者?说不定自带金手指,一打起仗就能开启无敌金钟罩……好吧,这都是他瞎几把乱猜的。
不过,陈二山毕竟是个老兵,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身上虽满是旧伤,四肢却一样没少。
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胜过无数人了。
说不定,他真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本事呢。
想到这,沈白溪安心了许多,决定一会就跟在陈二山身后,坚决不离开半步。
晌午过后,厉王军自易水河南岸启程。
大军刚一进发,便是急行。
易水一战大捷,虽让厉王军缴获辎重无数,却也彻底惊动了朝廷。
魏终被杀后,天子封镇西大将军陈金为平叛军主将,命他召集天下兵马,共同剿贼平叛。
然而陈金是个聪明人。
早在当年魏终担任主将时,朝廷也是这个“召集天下兵马”的命令。
可这十余年来,从先帝到当今圣上,接连数次削藩,天下兵权早已尽数收归朝廷。
除去京城与几处重镇尚有精兵驻守,其余州郡兵马早就名存实亡。
魏终费劲千辛万苦召集到身边的“天下兵马”,不过是各州县东拼西凑出来的老卒散兵,既无操练,也无战力。
这么一群乌合之众,真正临阵时,根本不堪一击。
因此,陈金自接旨起,便没有把那道调兵的圣旨放在心上,只命麾下象征性地向各州传令。
至于他真正的重心,则放在了德州。
德州乃平叛军屯粮重地,魏终统领全军时,所有粮草和军械辎重九成都囤积于此。
一旦失守,不仅朝廷大军断粮,更会让秦湮如虎添翼。
到那时,便真正到了兵锋直指天子咽喉的地步。
秦湮想的也是一样。
几乎就在同一日同一个时辰,厉王军南下,平叛军北上,两支大军如奔腾的洪流,同时朝着德州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步兵大军之中,沈白溪的步伐越来越慢,呼吸也渐渐变得混乱。
行军不是走路吗?!怎么走得这么快啊!这是人类的速度吗!!
而且,居然完全不休息吗?!
作为一个体育成绩常年垫底的废柴,沈白溪终于意识到,自己实在太天真了。
行军……实在是太可怕了。
身上披着沉甸甸的铁甲,手里还得拎着一杆长/枪,顶着毒辣的日头快步奔走。
双腿又沉重又酸痛,简直像是快被敲断了似的难受。
可即便累得快断气,沈白溪也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因为身后的队伍……实在太密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慢上半步,后面的人便会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被活活踩死……怎么想都太憋屈,太倒霉了。
沈白溪只好咬紧牙关,往前狂奔。
然而,老天爷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当沈白溪喘的满脸通红,低着脑袋闷头小跑时,忽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
几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撕裂长空。
紧接着,便是刀枪碰撞在一起时,发出的尖锐刺耳,令空气都为之震颤的响声。
有人大吼道:“敌袭——!有埋伏!”
“不要慌!列阵排开,骑兵稍后就到!”
敌、敌袭?!
即便有老兵指挥,前方的人群还是出现了些许的混乱与惊慌。
和沈白溪一样位于大军后侧的,多半都是些刚刚投军的年轻人,和没什么作战经验的小兵。
恐惧迅速在人群中蔓延,犹如毒素一点点扩散开来。
沈白溪死死跟在陈二山身后,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远远望去,两侧山林间忽然钻出数百名伏兵,黑压压一片,提着刀枪便朝被夹击了的步兵队伍扑杀下来。
鲜血几乎是一瞬间便溅了出来。
率先赶来支援的骑兵中,有一个声音喊道:“随我冲杀!包围敌军!”
“冲杀”这两个字,沈白溪当然认识,也知道怎么写在纸上。
可当它成为一个实打实的命令,出现在他一直平淡安宁的生命里时,还是令沈白溪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混乱的人流推着他不断向前走,汗水浸湿了手心。
沈白溪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长/枪,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人流推到最前线。
然后……不出意外,他会像所有炮灰一样,被第一个遇到的敌人一刀砍死。
要想活着,只有杀人。
沈白溪握紧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大脑却几乎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前面的陈二山忽然猛地回头,压低声音暴喝:“趴下!”
话音刚落,陈二山整个人“嗖”的一下倒了下去,直接消失在了沈白溪眼前。
沈白溪来不及多想,立刻照着陈二山所言,猛地趴了下去。
他们正好趴在队伍边缘,和几个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倒在一起。
谁也没注意到他们,身后浩浩荡荡的步兵洪流席卷而过,向前杀了过去。
沈白溪倒在地上粗喘着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卧槽!谁踩了他一脚?
卧槽!又踩他一脚?!
……
又来!
有完没完!
沈白溪喉咙里一阵铁锈的腥味,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快把早上的粥吐出来了。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尽是刀剑碰撞的铮鸣声。
喊杀,惨叫,和混乱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没过多久,后方骑兵终于赶到。
铁蹄轰鸣而至,穿着护铠的高头大马瞬间踏出一条血路,将这群伏兵杀的七零八落,抱头鼠窜。
残兵四散奔逃,不多时便被追上,杀了个片甲不留。
骚动终于平息。
见四周没人注意,陈二山拍了拍身上的尘灰,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顺手,也把沈白溪从地上捞了起来。
沈白溪这会儿的样子狼狈至极,他昨天才洗了个热水澡,现在……整张脸都蹭满了黄土,灰扑扑的,头发里全是草屑。
后背更是被踩得火辣辣地疼,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陈二山却满脸得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听我的没错吧?只要跟紧我,保你活下来。”
沈白溪:“……”
他算是知道了。
为什么陈二山打了这么多年仗,身上虽然伤痕累累,四肢却还完完整整。
……你他X的,装死的本事有一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