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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番外-贺名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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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名章一步步走上漆黑的楼梯,他想要去一个地方,但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来这里,因为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但是他还是走进来了,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可是他往前走,周围的画面却又变了,他站在空旷的走廊上。
周围的装修已经完全老旧了,连电梯都没有,只有不少打点滴的人零零星星地坐在长椅上。
而他走到一处房门前停下,鬼使神差地推开门,发现这里其实是一间极其狭窄的手术室,医生和护士站了林林总总几个,麻醉师在给床上的人戴上了面罩,一张简陋的手术床上,旁边的医疗器械滴滴答答地响着,床上那个人穿戴着无菌服和无菌帽,双目紧闭,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意识似乎半昏半醒。
他慢慢走过去,那个人似乎有所察觉,眼睑拼命颤抖着,似乎是想要睁开眼睛,呼吸的每一下都让面罩上的雾气加深,等他慢慢仔细地将床上那个人的眉眼仔仔细细地看清楚,脑子里像是硬生生被钉入了一根楔子,意识到这个人是谁,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但他心中被一种空洞的焦灼情绪给交织占据,却只是选择旁观。
只有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眼睑仍然在拼命地颤抖着,他似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是因为麻药的原因,根本睁不开。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开始晃动起来,有人几乎要将门撞碎,他看到医生们面面相觑惊恐的眼神,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冷眼看着有人进来将手术床的人抱起来,让医生将那个人身上的所有管子都拔了,然后带着那个人离开了这个冰冷阴暗的手术室。
他也不自觉地跟着床上那个人离开,尽管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很快,他来到了一间病房,房间的窗帘大开着,炫目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照得整个空间一片炫目的白,给人一种冰冷空旷的模样,仿佛让人骨头里都渗出丝丝的冷意。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仿佛永远都萦绕在鼻尖,久久挥之不去。
他站在旁边,看到那个人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眉头紧紧皱着,好像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但是始终都沉睡在梦魇里,始终无法自拔。
仿佛对这些画面很熟悉,他胸口充斥着一种轻微的不悦和烦躁,但是淡淡的,让她几乎可以忽视。
他向来忽视压抑,这种情绪也只是偶尔占据心神,就被他更深地埋进了大脑的更深处。
他不去想,却也从空洞的各种念头中理出一条比较清晰的思绪:裴清这两天还有一台手术,自己在这里留不了多久。
至于面前这个人,他看了眼时间,他现在只睡了十分钟,自己应该还有时间,可以多给他一点。
他低头审视着面前这个人,发现他这段日子看起来的确是清瘦了不少,一张脸的脸颊都半凹陷了下去不少,他又抬起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叫来自己的助理,打算将这里的事留给他处理,毕竟他很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而且他今天没有陪在裴清身边而是来了这里,已经做得十分不对了。
但是仿佛病床上那个人似乎知道他要离开一样,拼命颤抖着眼皮,一直挣扎着还是睁开了眼睛。
似乎麻药还在生效,他的眼神足足失焦了有快半分钟之久,才终于慢慢有了意识一般。
贺名章原本想要走,可是看到他睁开眼睛后,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刚才一直麻木冷漠的心脏中,被刺入的那根楔子仿佛也在此刻突然搅动了一下,他只觉得一时之间剧痛难以忍受,让他额角都有冷汗不停滴落下来。
但是好在,那疼痛并不持久,而且很快仿佛便消失不见了。
他在那人坐了下来,一瞬间,他仿佛感知到了许多之前没有的细节,等那个人的视线聚焦到自己的身上时,很明显眼神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一般,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颈部,似乎在仔细检查着什么。
可能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手术被人为中断了,他一瞬间看向自己的表情居然有些怔然。
他立刻看向了自己,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神情,但很显然不是他想要的,他才慢慢放下手开口了,可声音却是一种心灰的涩然:“为什么不让我做?”
他这说话的语气让贺名章心脏忽然莫名觉得刺痛,那根尖锐的楔子像是终于被钉进了心脏的血肉最深处之中,找到了存在感般,痛得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他痛得烦躁,却也茫然不知道为什么。
而那个人等不来他的回答,一向冷漠不在意的表情反而开始焦躁起来,他盯着自己不停地问:“难道这样都不可以吗?这样不是很公平吗?”
“你这么冷着我,不是就是想让我这么做吗?”
他似乎在说服欺骗自己,但是又像是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所以说这话时仍然期待得看着自己。
他的逻辑很简单,可是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做错了事全凭着自己的想法来,他这么对待裴清,伤害了那么多人,却只想用这样的方式便算揭过。
不知道是他不懂,还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楚瑜十分执拗,甚至仿佛是钻进了死胡同里。明明他错了,可他没一句话在认错,只是偏执地认为只要他这么做了,自己就应该要原谅他。
“你会因为裴清这样对我,但是如果是他这么对我,你一定不会不管他,对不对?”
他心想,裴清不会这么做,所以这样的问题没有意义。
而他仿佛读懂了自己的表情,脸上的表情更多了几分了然的嘲讽。
“你是想说裴清不会这么做对吗?”
真奇怪,他怎么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贺名章觉得有点意思,却又觉得一切荒诞又真实,仿佛这些话他曾经听楚瑜说过一样。
而后楚瑜反反复复又说了很多话,无非都是在问裴清和他相比,哪个更重要。他听了也只觉得可笑,他心情烦躁觉得这些没办法比,毕竟裴清是他的亲人,他现在躺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比他更重要。
那些话像是忘记了又像是没听清,就连他说这话的时候的表情都像是逐渐蒙上了一层浅而淡的雾气,模糊而遥远。
可是他却记得他说这些话时候的眼神,有藏不住的紧张神情,以及隐藏在这些话后的浓烈期待。
其实他做了这么多,说了这么多,一切不肯说出口的话和真实原因,贺名章现在终于逐渐明白,或者说终于开始去想这个问题。
他每一句都在问,自己看似没有说,却也每次都给了他最不想要的答案。
或者自己的态度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比说出口的话还要更加伤人。
那股剧烈的痛楚在此刻终于仿佛到达了顶峰。
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沉默,他看起来越发着急,像是坐在考场里,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绞尽脑汁抓耳挠腮什么方法都用尽了,却始终答不出最重要的那道题。
那股剧烈的疼痛从心脏的最深处传过来,蔓延到全身的神经和四肢百骸,让他手指都变得麻痹,唯有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所有遥远模糊的记忆铺天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彻底笼罩住。
他听见楚瑜着急地对自己说:“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贺名章回过头,看见楚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抬脚追了上来,他穿着单薄的蓝色手术服,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根本看不清楚,见到自己回头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的语气格外的平静,只有尾音和呼吸微微颤抖,贺名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莫名地知道他现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眼神。
贺名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他只觉得那是一种让他根本无法让他理解的痛,他生平只有这一次产生了逃避的懦弱想法,他离开的时候忽然心想这家私立医院真的是非常不专业,毕竟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连个电梯都没有。
他刚才上的时候没注意楼层,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是五楼。
车停在一楼的大门口,他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有人给他打开了车门,忽然听到了一声来自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下意识地向周围看过去,却没发现什么异样,莫名的,他抬头往上看去,然而很快,他就见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场景。
他只觉得当时自己的脑袋里任何念头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惊骇和几乎快冲出胸口的浓烈悲恸。
眼前炸开一片浓郁的血雾,似乎有人在尖叫,可他几乎都无法听清楚周围的任何声音。
“五楼有人跳下来了!”
五楼。
贺名章心脏紧缩,像是被什么利爪狠狠捏住了。
他再去看,发现渐渐聚拢的围观人墙前出现一条缝隙,他看见有人将人推开,站在了人群的前沿。
他的身影十分熟悉,脚步错顿,几乎连站立都做不到。
而他也看到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实际上地上并没有过多的血迹,只有后脑勺那一摊小小浓稠的血迹,可是等他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时,却觉得浓烈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支撑他脊背的骨头都剧痛起来,他根本无法站稳,他像是走在深海底,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地,体内所有的血液都像被烧的沸腾的岩浆一样,流淌过他的身体每一寸,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痛不欲生。
无法让人理解的疼痛,足够让任何人都疯狂的疼痛,但还好并没有持续太久,这只是一个梦。
世界逐渐扭曲成无数个扭曲的色块,一切嘈杂的背景音渐渐远去,他听到了楚瑜的声音。
“如果是我因为他死了呢,你会像今天这么对我一样这么对裴清吗?”
“你不会。”
“你还是照样会照顾他,对他好,不会高兴时对他温柔无限,不高兴时连看一眼都冷漠。”
“你总是这样,给了我希望又要亲手打碎,让我觉得我在你心里不一样,却又告诉我,你对待真正不一样的人是怎么样的。”
贺名章恍惚地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空荡的房间,发现不过只是一场梦。
他定了定视线后,眯了眯眼睛,拉开桌子的第一格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是一份以他名义落款的合同,他看了看,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就有人接了,他问:“帮我调一下21号那天,我办公室的监控以及看一下我的账户安保系统,是不是有外人进入过的痕迹。”
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后,正要起身,却发现书房的门被咚咚地敲响了。
对方似乎很着急,根本没有什么耐心,贺名章知道是谁,只沉吟了片刻后,便说:“进。”
贺名章看到来人是谁,眼里微微有了点波澜,他不动声色地翻看着手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怎么不在医院里待着?”
裴清脸上的神态十分焦急,问:“你难道不管管贺宴吗,他现在整个人和疯了没两样,天天不吃不睡,没日没夜地喝酒,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死的。”
贺名章听了,只淡淡地回道:“没什么出息,这么容易就要死要活。”
裴清被他这么冷漠的语气给惊讶住了,他原本以为这个人对楚瑜也算是很有感情的,即使不像贺宴那么纯粹那么深,但是这么多年了阿猫阿狗都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个人。
可自从楚瑜死了之后,他才看清楚这个所谓的大哥冷漠得让人心寒可怕,他看了贺名章一眼,确定他是真的不在意贺宴的死活,这才愤愤地离开了。
他走没多久,很快那边电话就传来了消息,他的办公室和账号的确有别人登录过,至于是谁,其实结果也很一目了然。
就是裴清。
实际上不用去查他也知道,毕竟能够自由进入他办公室的人寥寥可数,而能牺牲这么大去帮邱毅的也只有裴清了。
这件事原本就很简单,伪造合同已经构成诈骗罪,更何况这金额并不算小。
实际上如果裴清真的来找自己帮忙,可能他真的会答应。
贺名章和律师确认完,这件案子可大可小,但是如果秉公处理的话,裴清和邱毅都会有一场不大不小的牢狱之灾。
“真的要这样吗?贺总,其实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私下解决的。”
贺名章坐在椅子上,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背后的脊梁骨被人抽走了,他淡淡地道:“不用,你该怎么做便怎么做。”
他想,其实这样做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了,楚瑜已经死了,他现在来做这些,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让自己减轻痛苦罢了。
惩罚任何人都没有意义,毕竟谁来惩罚他呢,贺名章站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高度数的白酒,正要找开瓶器的时候却生生愣住了。
他将酒拿在手里,坐回了窗边的沙发上,忍不住想他果然虚伪狡猾,现在这点惩罚都要逃避。
可是意识里明白,但是人总是趋利避害,遇到痛苦想要逃避也是人之常情。
“就只有今晚,小瑜。”
他想楚瑜同样是一个残忍记仇的人,自己曾经亏待他的,他从现在开始一笔笔收回,连本带利。
很多年没有喝酒的他,酒一入口就有一种苦涩麻痹的味道,让他心脏都收缩起来。
他闭上眼睛,思绪逃避一般地不想去想任何东西,但是这些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或者说,只尝试了一遍之后,他就没办法再控制自己不去想了。
毕竟那天某些细节现在回想起来也在记忆中越来越清晰,他现在已经可以彻底理解,楚瑜那天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在求自己原谅他,可是楚瑜从来就是这样,宁愿把事情做到十分,嘴上却不肯服软一毫。
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原谅他,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的关心又毫不留情的冷漠,或许一开始,楚瑜就不会活得这么痛苦。
贺名章此时此刻没有别的期待,他只想如果今天喝醉了,他在梦里能不能回去,回到见楚瑜的第一面。
那时候楚瑜顶多还是一个只是有一点虚荣的漂亮Omega,多的是人愿意包容他的那些不伤大雅的缺点,而不是像他,自以为看的透彻,自以为明白人性。其实最是摇摆不定,害人不浅。
然后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要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