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解前缘》水沐羽

12、第二章

　　柳氏仿佛狠狠地挨了一巴掌，脸色变得苍白，在边关这么多年，她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景永昌真正的妻子，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妾室，但是司徒秀婉远在京城，她又育有二子一女，在景永昌面前十分得脸，后来回了京城，司徒秀婉虽然心中黯然，但却不屑为难一个妾室，再加上景永昌习惯了到她的院子，所以柳氏到现在为止，对于自己妾室的身份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真实感。

　　可是现在，这种虚假被景永昌毫不留情地打碎了。

　　柳氏浑浑噩噩地跟在众人身后，一起到了灵堂前。

　　司徒夫人看着眼前漆黑的棺椁，眼泪再度夺眶而出，扶着棺木泣不成声：“你这个没良心的，如何忍心，让我与你爹爹白发人送黑发人，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得啊。”

　　司徒昭手都在哆嗦，眼角也是湿润的，跪在灵堂前的两个少男少女忐忑地看着他们，见景永昌对他们示意，这才怯怯地走了过来见礼：“外祖父，外祖母。”

　　“好好，好孩子。“司徒夫人见两人形容憔悴的样子，只以为他们是为母亲故去而伤心过度，心中稍微安慰：”你们就是皓哥儿和萱姐儿罢，都长这么大了，好孩子，知道你们孝顺，但是也注意身体，千万别伤了自个，要不然，你们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会放心不下的。“

　　景皓齐和景书萱不自然地低了低头，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安和惶恐。
　　放心不下？他们只怕母亲现在恨毒了他们。

　　可是他们也不想的，他们不是故意惹母亲生气，可是母亲不但打了辱骂，还要赶乳娘离开，所以他们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他们不知道母亲的病已经这么厉害了……

　　当年司徒昭告老还乡的时候，景书萱才刚刚两岁，景皓齐也才四岁，这么多年没见，两位老人家对外孙外孙女满心的疼爱终于有地方发泄，加上女儿去世，和这两个孩子更是有了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的感觉，尤其是司徒夫人，拉着两个人牢牢地不愿意松开。

　　晚上，景皓齐疲惫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打算简单打理一下，待会儿还要继续守灵，刚打开门，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过来，嗓音颤抖：“哥。”

　　“阿萱。”景皓齐诧异，见妹妹面色苍白，忙将她拉进房间，将热热的暖炉让她抱着。

　　景书萱神色恍惚地坐着，眼神复杂：“哥，我，我不想再去守灵了。”

　　“胡闹。”景皓齐眉头皱了起来：“母亲对我们有养育之恩，若是连灵也不守，那就是不孝。”

　　“她只生了我们，何曾养过我们？”景书萱俏脸一沉，冷笑一声：“她若是后悔，我就把这命赔给她就是。”

　　“那你就去赔罢。”景皓齐听腻了这话，他现在身心俱疲，也没了哄她的耐心：“母亲如今就在前面的灵堂中，你若要赔，现在便去。”

　　景书萱一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这一怒倒是让她刚才满心的惧意去了七八分。

　　“阿萱，你听话点，尤其是在外祖父和外祖母面前。”景皓齐叹了口气：“母亲对我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阿萱，不管怎样，母亲毕竟生了我们一场，而且，而且她的死，我们也有一定责任的，就算是看在这个份上，你也多忍忍，我们尽了自己的一份心，这辈子母子缘尽，下辈子，只求当陌生人吧。”说到后来，景皓齐也有些伤感。

　　“那姊姊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吗？”景书萱咬牙，想到乳娘如今还伤痕累累地伏在榻上，一颗心绞痛不已。

　　提起乳娘，景皓齐也很是担忧：“姊姊如何了？背上的伤可还好？”

　　“母亲如此狠心，如何好得了，如今只是一直灌着汤药，好生将养着。”景书萱气性上来，索性站了起来，气势汹汹道：“好，我去守灵，我不怕她。”

　　景皓齐见她气冲冲的背影，摇了摇头，唤了身边的大丫鬟来，吩咐她开了自己的私库，取了一些治疗效果极好的药膏和一些补身子的温养之物送去给乳娘。
　　大丫鬟碧环复杂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听话地将东西送了过去。

　　乳娘姓李，人都唤她李妈妈，虽然是奴仆，但是身边也有两个丫鬟服侍，见碧环来送东西，忙让丫鬟收下，然后拉着她询问景家兄妹这段时间的情况，事无巨细，末了又好生嘱咐一番才放她离开。

　　京城里的一家小院中，阿苏挥手收起了面前的玄光镜，哼了一声。

　　就这态度对比，别说司徒秀婉这个亲身体验的委托人了，就是她看了，心里也冒火。

　　阿苏眯眼想了一下，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景书萱冲动之下一个人跑到了灵堂里守灵，一开始还气势昂扬，可是等冷静下来，很快就心慌害怕起来。

　　她刚刚之所以不想守灵，一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为心疼乳娘，但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心虚畏惧。

　　她心知肚明，虽然母亲之前已经是久病缠身，但是真正退了一把让她气绝身亡的，确实她在母亲病床前闹的那一场。

　　母亲，是带着不甘的怨气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双一直无法合上的双眼是这几天日日梦魇的根源。
　　更何况，这是第三晚，按照古书记载，这一晚，就是亡者鬼魂归来之日。

　　想到这里，景书萱更怕了，忍不住看向那漆黑的棺椁，总感觉下一刻棺盖就会突然飞开，然后母亲就会披着长发，吐着长舌坐起身，然后索走她的性命。
　　呜呜呜，门忽然被风吹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吱呀声，烛光也摇动起来，连带着暗影摇动，配合着灵堂的装扮，气氛一下子变得诡气森森。

　　景书萱眼皮一跳，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动作－－哥哥怎么还不来？这气氛真是怪吓人了。

　　门晃悠了一下，缓缓打开，在景书萱警惕不安地看过来时，猛地一下关紧，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

　　“砰！”

　　景书萱脑袋一空，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啊～～”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几个仆人匆匆赶来：“小姐，怎么了？”
　　阿苏躲在一边，笑得几乎要打滚，本来想拍下来传给委托人看看，但想了想，到底不确定委托人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那份母女之情，只好自己先收藏起来。

　　今晚，请叫我正义之士阿苏！

　　不多时，景永昌和景皓齐纷纷赶来，又过了一会儿，听说女儿灵堂出事的司徒夫妇也赶了过来，本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来了才知道，原来是景书萱被风吹关门的声音给吓到了。

　　听闻景书萱羞恼交加、支支吾吾地说了事情经过，景永昌皱眉，很是不满，作为武将家的女儿，居然如此胆小，实在看不过眼，也是他没有在家，才让女儿养成这样一副柔弱样。
　　他这样想了，也就这样训斥了。

　　司徒夫人其实心里也很有些不舒服，这棺椁之中躺着的是她的女儿，是景家的主母，是孙女的母亲，这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婉儿还会害自己的孩子不成？若是她能再见婉儿一面，哪怕是鬼魂，哪怕是立即死了，她也是开心愿意的。

　　但是想到孙女毕竟还小，再加上已经被她父亲说得泪珠滚滚，司徒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拉过景书萱柔声安慰：“阿萱别怕，她生前那般疼惜你们兄妹，哪怕今夜回魂，也不会伤你。”

　　外祖母别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越说我越怕啊！景书萱有口难言，哭得更厉害了。

　　安抚一会儿后，守灵之事还要继续下去，景皓齐和景书萱一起，其他人都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苏隐藏着自己的身影，看着司徒夫妇在灵堂外徘徊了很长时间，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等了许久，直到身体坚持不住，才黯然离开。

　　阿苏收起拍摄的视频，叹了口气，转身消失。

　　有的人对亡灵畏惧如虎，却不知，你所恐惧的亡灵，真是别人日夜思念、想要再见一面的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