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81、三魂之争

　　九尾狐叹气：“方才还是宸妃，此刻却又说我妖言惑众，双重面孔千年不变啊。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看看我的眼睛！”
　　钟离继明闭起双眼：“我不信！我不看！妖孽，休想迷惑我！”
　　李玄青却看过去。九尾狐通红的双眸变成黑色，紧接着体型迅速变小，钉在八条尾巴上的宝物噼里啪啦全掉了下来。
　　九尾狐在空中化成玉面红唇的白衣女子，飘然而下，众人都摆出警戒的姿态。钟离继明捂着眼睛，姿态猥琐地坐在地上，口中兀自念道：“我不看……我不看……”
　　白衣女子落在玉床之上，玉床上的女子化作点点雪花飘然散去。
　　罗占峰道：“九尾，你要做什么？”
　　白衣女子一脸淡然，无悲无喜：“我在此阵受尽刀割剑刺之苦，入阵五百年的时候，已经被化尽全身戾气，唯有这一双眼睛戾气不减，又历经五百年仍不得解脱。究其原因，不过是皇帝不肯投胎，我与他的因果未曾了结而已。今日我已经将前因告知，与世间再无牵挂，即将飞升去天上了。”
　　众人闻言皆松了口气，罗占峰道：“天道慈悲。”
　　白衣女子转头看向李玄青，竟然微微一笑：“我之因果已解，阵主的心魔还未解开，因此我尚有一尾在他手中。还请公子助我。”
　　李玄青忙问：“你知道燕非在何处？”
　　白衣女子一挥衣袖，身后竟然出现了一面镜子！与其说镜子，不如说玻璃，因为里面与这一次的场景并不完全相同。
　　里面也有一处玉床，床上赫然躺着燕非！旁边站着白医生，可白医生纹丝不动，似乎变成了一尊雕像。

　　仿佛穿过十分粘稠的糖稀，李玄青艰难地进入镜子之中，一进燕非所在石洞，镜面就消失了，只剩下平滑的石壁。
　　李玄青快步走到玉床前，抓住燕非的手摸了下脉搏，一切正常，不由地松了口气。
　　他再抬头看向白医生，却发现，这哪里是白医生，是一个白衣长发的古装帅哥！
　　李玄青抓紧燕非的手：“你是灵均？”
　　“我？我是大阵之主。”白衣男子指了指燕非，“灵均在和梅微雨说话。”
　　“阵主难道不是灵均吗？”
　　“是，也不是，就如同你是灵均，也不是灵均。”
　　“搞什么玄虚？！”李玄青不耐烦地说，打横抱起燕非，就要往外走，白衣男子倏忽截在他面前，笑道，“你走不了。”
　　“走开！”
　　“我的心结不解，谁也走不出这龟背九龙阵。”
　　李玄青望着白衣男子，若有所思：“听声音，你就是给我输送能量的人。”
　　“不错。”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不是灵均，为何你刚才说是又不是？”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你可知灵均是上神下界历劫？”
　　李玄青心说你们这些上神可真闲，这是今天第三个了。他点了点头。
　　“天地之间，有阴就有阳，有杀神降世就有战神救世，若说皇帝和九尾是杀神，灵均就是战神。灵均因为背负使命，天生就是一把降魔剑，对人对事冷漠冷酷。然而，他遇到了梅微雨。”男子背着手一边踱步一边道，“他陷入了无尽的撕扯。一方面他降魔除妖，追求成仙得道，一方面他贪恋人间情爱，对梅微雨情根深种。他最终没有辜负上天赐予的使命，但梅微雨自尽了。”
　　“当时他全部魂力和法力都用于镇压九尾，根本无法阻止梅微雨的死亡，从此心结成为魔障。偃师一门天生具有神、妖、人三族血脉，一身祭阵之时，□□被搅碎，血液散落于阵中。三族之血各自聚拢，形成神、妖、人。”白衣男子指着自己，“一个是我，包容万象，万事为公，是神魂；一个是灵均，心怀守阵之责，却又饱受相思之苦，是人魂；另一个热爱力量与享乐，是妖魂。”
　　“神魂、妖魂毫无牵挂，容易跳脱因果，唯有人魂执念太深，不得解脱。无奈之下，我只得将妖魂放到人间，希望通过你，将梅微雨的转世带过来，与灵均一见，了却前世的因果。本来你一出生就该保留在阵中的记忆，然而有一个变数与你同时出生，两强相遇，你们都失去前世的记忆。”
　　“变数？”李玄青吃惊，“李开阳？”
　　神魂点了点头：“我只能看出他与地府有关系，但具体是什么，以我现在谪神的眼，还看不清。”
　　李玄青想起九尾狐的话，忙问：“那你说的让灵均解除心魔？如何解除？”
　　“灵均以为，只要自己向梅微雨道歉，永远和他在一起，就可解脱。然而在我看来，让他看清现实，才是解脱。”
　　这个说法，李玄青举双手赞同！前世又怎么样？现在燕非是自己所爱，万万没有让给别人的道理！
　　李玄青问：“那我如何找到灵均？”
　　阵主伸手在他眉心一点，李玄青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等到一切静止，他看到了漫天的落花。

　　梅花飘落，如片片落雪，已经在石板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落花之上铺着草席，摆着一方小几，几上是美酒与梅干。
　　一对璧人坐在草席上，李玄青看着眼睛都红了！
　　——燕非穿着一身古代的衣服，依偎在灵均怀中，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含情脉脉。
　　李玄青觉得自己真的青了！
　　二话不说，白蝶呼呼啦啦飞出千万只，如千万把小匕首，向灵均飞刺而去。
　　灵均头也不抬，漫天飞花忽然静止，俄顷千万只雪白的花瓣，将白蝶击飞。
　　在白蝶与花瓣撞击的雨幕之中，李玄青化蝶为剑，手持剑柄，灵力贯彻剑身，飞身袭来，灵均这才松开燕非，挥舞袍袖迎战。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从小院打到房顶，从房顶跳上青梅树冠，白光四射，殃及四周，瓦片和枝叶乱飞。
　　被松开燕非看着李玄青的侧颜，顿时打了个机灵，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
　　朦朦胧胧中，一个蓝色的身影坐在他身边。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了梅微雨。
　　梅微雨冲他微微一笑：“我是留在尸身里的一丝执念，今日，就散啦。”
　　他说着，握住了燕非的手，燕非觉得自己手心一凉，更多梅微雨的记忆冲入脑海，如童年美满，如少年侠游，如生离死别，如心灰意冷，如初遇，如热爱，如失去，如殉情，如地府岁月——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