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76、开阵

　　封锁圈外，一辆奔驰SUV停在乡村公路旁边。
　　季同开车，六一坐在副驾，季怀友和庄煜铭坐在后座，庄煜铭膝盖上托着一副破损的卷轴。
　　六一放下望远镜：“动用了军/队，查岗很严，我们几个都在异安局的黑名单上，怎么进入？”
　　季怀友道：“我用傀影之术进去，没有一点问题，你们几个学艺不精，恐怕进不去了。”他看了一眼庄煜铭，“怎么样，庄大公子？把玄女交给我，我自有办法带入阵中。”
　　庄煜铭摩挲着古画，若有所思。
　　季怀友打开车门，点了一根烟：“你慢慢考虑。”
　　季同和六一受不了车内依依不舍的情绪，也相继打开门，走下来。
　　三人凑在一起抽烟。
　　季同道：“师父，事情都这样了，还带着他干啥？干脆抢了画就走呗。”
　　六一也赞同：“是啊，伯伯，没必要，他个凡人，除了八字相合，能给玄女寄身，还能干啥？”
　　季怀友冷笑：“你们知道什么？上头让咱们保存好庄煜铭的这副躯壳，有用。否则早在他暴露的时候，就没有用了。”
　　身后忽然出来开门声，几人都闭嘴。
　　庄煜铭一脸阴郁，却还是将画递过来：“拜托季掌门了”。

　　警戒圈旁，季怀友化作一片影子，跟着一个获得合法参与资格的茅山派人士，顺利进入。
　　他一路沿着树木、车辆、人群的阴影前进，不多时，就到了第二精神病院附近。看着不远处汹涌的人潮，他松了口气，只要混入其中，即便恢复真身，也没人会注意到他。
　　想到这里，他施法遮蔽面容，缓缓第从一棵树的阴影里站起来。
　　就在这时，嗖地一下，一辆兰博基尼从树边飞驰而过。
　　季怀友并未在意，可是，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发现那辆跑车停在了百米开外。
　　季怀友生性多疑，见车子停了，直接调转方向，往回走，可是他一回头，发现那辆跑车竟然就停在身后！
　　季怀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素来自诩天赋过人、功力高于玄门百分九十九的人，第一次打心底浮出一丝恐惧。
　　他手中掐着法门，戒备地注视着跑车。跑车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人，此人戴着时尚的墨镜，但只看下半张脸，也可以看出他的俊朗和明艳。
　　跑车男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想看就光明正大地进来，季掌门怎么鬼鬼祟祟的？异安局没有给你发通知吗？”
　　季怀友脸色不太好看：“李玄青，咱们虽然有点小交锋，但今天你我都有要事要忙，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跑车男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季怀友觉得此人不但狂妄，而且有病。他着急混进入阵的队伍中，冷笑道：“老子没空和你纠缠！”说罢，双手扣在一起，指形变换，他脚下的影子瞬间变成了七个，七个乌黑的影子从地面跳起来，从二维画作三维，季怀友本人往后一退，本人也化作乌黑的三维人影，八个黑色的影子飞快穿梭，再也无法辨认哪个是季怀友本人了。
　　“哟，这是东瀛忍术吗？”
　　跑车男咧嘴一笑，轻喝一声：“分！”
　　季怀友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每个影子背后就站了一个跑车男。
　　季怀友大惊，心说并不好，认错人了！一个名字闪过他的脑海，心里一阵冰凉，转身就要走。其实在场的八个人都是傀影，真正的他已经藏在跑车的影子里。
　　然而，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跑车男拍了拍跑车：“你这种小角色，还不值得老子停下来，我先走了，你好好晒太阳。”
　　跑车轰鸣而去，只留下一片漆黑的阴影附在路上，仿佛一滩货车漏油的污渍。

　　众人一拥而入。此间格局像个普普通通的地下停车场，面积并不大，不过两千平的样子。异安局安装了LED灯，光线充足。燕非注意到所有摄像头都已经没有光亮，看来已然关闭。
　　众人扫视四周，九道巨大的利刃从地底钻出，中间一个，为直刃，如剑；八方各一，为弯刃，如弯刀。利刃近三米宽，单面开刃，泛着暗青色的光。
　　“好重的煞气！”通灵门护法孙德昌感叹，“此乃‘杀局’！”
　　有小辈问：“何为‘杀局’？”
　　孙德昌笑呵呵地道：“你看世间镇压妖魔的阵法，有镇着白蛇的雷峰塔，有困了孙悟空五百年的五指山，也有一些灵石、庙宇、器物等，基本不见刀剑。以刀剑布阵，受镇者的魂魄日夜受尽刀割剑刺，堪比置身十八层地狱。天下各宗教、门派都讲究渡人渡己，喜欢以温和的镇物刻上佛、道经卷，消除妖魔的戾气，改邪归正。刀剑布阵有违天和，基本不曾采用。”
　　“不错。”张凤林缓缓踱出人群，“当年九尾作乱，杀孽无数，而其身具上古神脉，杀之不死。中原各大门派曾制作镇物降妖，却被九尾破坏殆尽。最后，只得从南诏找到了楚巫后裔偃师一派，由当时天赋异禀、功力高深的灵均先师制作，方才镇压了九尾。”
　　罗小乙道：“既然如此，待会儿开阵，那九尾狐会不会已经化作厉鬼，将咱们都吃了？”
　　张凤林微微一笑：“大阵初成之时，当时最善推演的糊涂道人预测，此阵度化九尾需一千零八十年。今年已是一千零七十九年，九尾就算没有被度化，恐怕也已经成为一缕弱魂了。”
　　钟离继明虚弱地道：“既然入此，还请张掌门速速开阵，好为大家缓解堕神之血的灼伤。”
　　张凤林微微一笑：“根据我门历代族长口传心授，入口就在中心之刃处，半径九尺之内。还请大家空出此地。”
　　众人连忙闪避，张凤林借了天师门的桃木剑，花了一个圈，众人围圈而站。
　　张凤林继续道：“八门之志，此不必说，开阵为八门和巨隐宫皆同意的事情。五派之血？还请所有受伤的掌门贡献指尖血。”
　　罗小乙作为公务员，颇有服务意识，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七个小酒杯——五派之血是指最少五派，既然七个受伤，那就取七位的血。
　　其他门派同来的人见此，都过来取了一个小杯子。
　　取血之后，张凤林道：“请诸位将血泼于距离自己最近的巨刃。”
　　七大门人以言行事。
　　张凤林手中捏着口诀，垂着眼睛，沿着画好的圈左行七匝，右行三圈，然后抬起头，对李玄青道：“来吧。”
　　燕非心头一跳，李玄青拍了拍他的手，将他推到自己身后。
　　三十多双眼睛都投注在李玄青的身上。
　　李玄青凉凉地笑了笑，双手自下腹提起，在胸前、抱圆，忽然间，众人觉得仿佛一阵风将自己往后推了推，下一秒，李玄青的双掌一上一下，两者之间出现一个小小的光球，初时并不醒目，如同一点烛火，很快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后如篮球般大小，白光刺目，将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
　　大阵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力量，地面微微颤动起来，利刃周边的地面上，出现龟背一般的纹路。
　　近五十年，没有人能输出如此强大的能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炫目的光芒所震撼。
　　李玄青往前轻轻一推，雪白刺眼的光球轻飘飘投入中心巨刃之中，顷刻化作白色的闪电，像血脉一样布满了巨刃的表面，而后汇入地面的龟纹之中。
　　大阵发出仿佛叹息的声音，巨刃沉入地面，龟背沿着纹路裂开、下沉，红光从缝隙里迸射而出。
　　众人不由地睁开眼睛，观看这历史性的时刻。
　　医院之外，围观的玄门众人看着点点红光从地面升起，不多时，便如成群的红色萤火虫，漫山遍野，遮天蔽日。
　　四野一片沉寂，连草尖上的轻风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