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74、电话号码

　　“哒哒哒哒！”男孩对着医院门口空荡荡的马路“扫射”一圈，转身卧倒，在布满的尘土的水泥地面匍匐前进，翻过花池子，跳上台阶，对着大厅喊：“打劫——！”
　　大厅之中人来人往，有沮丧的病人、忙碌的护士、严肃的医生，还有病房传来的哭喊与怪叫。
　　没有人理他。男孩并不在意，走到分诊台前，指着俏丽的护士：“打劫！”
　　护士露出温柔的笑容：“乖，一边儿玩去。”
　　男孩坚持：“打劫！”
　　护士保持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
　　男孩啃着苹果：“算是识相！饶你一命！”
　　说罢，他一溜烟地跑了，跑进洗手间，将玩具枪吸满了水，跳到走廊上，霸气喊道：“还有谁？！”
　　然后又是“哒哒哒哒”一阵扫射，来往的医护、病人的衣裳全都被弄湿了，但没有一个人在意，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男孩拦住一个医生，问：“我的枪法怎么样？”
　　医生脸上浮现和护士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好极了！”
　　男孩皱起眉：“你真丑！”
　　医生保持微笑：“不和你计较。”
　　男孩叹气：“真没意思。”
　　医生微笑着看着他，过了三秒，就离开了。
　　男孩将玩具枪扔在地上，从兜里掏出剩余的半个苹果，坐在病房门口的铁艺椅子上。他背后的病房里，病人被五花大绑固定在床上，瞪着木然的眼睛，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
　　“当——当——当——当——当！”一个电子音响起，“整点报时，下午五点整。”
　　整栋医院骤然安静了。走廊里来往的人员忽然静止，保持走动、对话时最后的动作；分诊台的小护士正襟危坐，甜美的笑容仿佛一幅画；病房的呼喝声消失了，风声摇动着窗户外的防盗网，咯吱咯吱。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逝。
　　唯有男孩仍在在吃苹果，一口接一口，心无旁骛。
　　一个男人走进大厅，手里提着几个餐盒。他五十岁出头，带着深深的疲惫之色，冲着男孩喊道：“吃饭！”
　　男孩怏怏地走过来，坐在分诊台前的圆凳上，男人将餐盒打开。
　　男孩抱怨：“又是水煮肉片？能不能换个？”
　　男人道：“大厨走了，老板娘只会做水煮肉片。”
　　“能不能换家店？”
　　“有的吃就不错，别挑食。”
　　“我不！我都不能出去玩了，还不能吃点好的吗？”
　　男人不接茬：“赶紧吃。我先走了，饭盒明天早晨我来收拾。”
　　男孩埋头吃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男人走了。
　　男孩三分钟解决完晚餐，喝了一杯水，鬼头鬼脑地往外瞅一会儿，确定男人的确走了，连忙噔噔噔奔上楼梯。
　　他跑进自己的小房间，打开电脑，□□上的来了新消息：
　　爱吃鱼的小娘子：李致远，138010XXXX。
　　最近，男孩知悉了一种通过网络打电话的方式，拜托网友，查到了最想知道的电话号码。
　　他颤抖着输入那一串数字，确认。里面响起彩铃的声音，是《最炫民族风》。
　　俄顷，电话通了，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
　　只这一个字，男孩确定对方就是自己的父亲。
　　他激动地喊道：“爸爸，我是玄青，我……”
　　男人打断他的话；“乖儿子，好好治病。”
　　“爸……”
　　电话断了。
　　男孩不死心，继续拨打电话，却只能听见一串串忙音。

　　正午的阳关透过逼仄的窗子，照在燕非的头发上，让本来就较旁人浅一点的发色，泛出朦胧暖融融的金光。
　　“你怎么来了？”
　　燕非丢下童话书，下床穿上鞋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回来不带着我，是不是在老家藏了人？”
　　李玄青喉结颤动了一下：“不是说让你在家等着吗？”
　　燕非背着手，换上认真的表情：“我不想重蹈覆辙。”
　　“什么？”
　　“我不想像梅微雨那样，等灵均回来。我要亲自把你抓回去。”
　　李玄青笑了：“看把你厉害的。”
　　燕威歪头：“你不服？”
　　李玄青扣住他的腰，将他拉入自己的怀抱，轻声道：“不敢不服。”

　　两人相视而笑。
　　李玄青拉起他的手，有点兴奋地说：“来，参观一下我的老家！”
　　“这是大头。”他指着电脑。
　　“名副其实。”
　　“被困在这里，电脑是我唯一可以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我曾忽悠外卖小哥、快递员、论坛小哥帮忙报警，把我解救出去，还打通过报警电话，但是都被张凤林给挡回去了。我还拨通过我爸的电话……”他止住了话头，“算了，我带你去看看藏宝库！”
　　两人手牵手出了房门。
　　李玄青径直推开斜对面的房间，一蓬灰尘迎面扑来，李玄青一挥手，将尘埃吹走了。
　　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很多玩具、书籍，但最令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操作台上，四个栩栩如生的动物标本，一个猫、两只狗和一只松鼠。
　　李玄青道：“小时候，我不懂控制自己的力量，动物都怕我。可我特别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既然生的不能亲近，就捡一些死的，做成标本，也毛茸茸的。”
　　“……爱好挺重口。”燕非评价。
　　李玄青不开心了，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燕非锤他一下，走进房间，观看他小时候做得那些丑丑的手工，居然觉得挺可爱。

　　是夜，李玄青还是带着燕非住了异安局安排的板房——他自己怎么都成，可不愿意燕非在潮湿的房子里遭罪。
　　两人一边吃外卖一边闲聊：“碧海那个家伙送你过来的？”
　　燕非摇了摇头：“他说要用吞海贝把我送过来，我怕被他吃了，还是老老实实飞机倒汽车过来的。”
　　李玄青赞许：“不错，还算有点警惕心。”
　　“不过，他说届时还会来凑热闹。”
　　李玄青冷笑：“他一个海里的妖怪，想上岸就得偷偷摸摸的，要光明正大的看热闹，恐怕还得向地头蛇递名帖。”
　　“这陆地妖怪的地头蛇是谁？”
　　李玄青摇了摇头：“没见过，据说当今有三个大妖，都不太管事了。”
　　“还没有问你，开启龟背九龙阵，你负责的部分是不是很危险？”
　　“还好。”李玄青满不在乎地说，“大阵由偃师门铸造，共两把钥匙，一把为五门族长将死之血，一把为偃师门独门功法。这些年天地间灵气稀薄，玄门式微，偃师门除了我和张凤林，已经没有能够施展功法的灵力了。而张凤林本人，为了家学传承，以囚龙阵困了我16年，闭关未成被儿子背叛，灵力早已不复从前。因此，即便我不来，八大门和巨隐宫也要来找我。”
　　燕非若有所思：“不知我直觉是不是对，我老觉得所有人都被驱赶着去打开这大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