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72、两别离

　　李玄青忽然睁开眼睛。
　　他收起打坐的姿势，端起桌上的茶，啜了一口。
　　包间的门被推开，温代为一身长衫，歉然道：“玄青到得挺早，久等了。”
　　“不过一刻钟而已。”
　　温代为微微一笑，在李玄青的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换了新茶，点上檀香，微微颔首，便离开了房间。
　　“玄青约我，是为何事？”
　　“罗小乙呢？我也约了他。”
　　温代为慢慢喝了一口：“玄青消息并不闭塞，何必明知故问？”
　　“他不是吃公家饭吗？族里的事情，也要过问。”
　　“毕竟是长辈，长辈病重，总要侍疾。”温代为爽朗地笑了两声，“怎么？不方便给我一人说？”
　　李玄青摆了摆手：“那倒不是。只是好奇，青州白狐族，并非什么大妖，从哪里弄来的堕神之血？还偏偏在各位掌门齐聚的时候引爆？时机拿捏得很准嘛。”
　　“我们还在调查。”温代为看向李玄青，“玄青有线索？”
　　“那倒没有。”李玄青笑眯眯地道，“不过，如果异安局哪天想打开龟背九龙阵，我可以帮忙。”
　　温代为一贯淡定的表情重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你愿意？”
　　李玄青看着香兽：“有人逼着大阵现身，有人搅弄是非逼着开阵，本来以我的性格，越是逼我做什么，我偏不要做什么。可惜，我已经不是光棍一条，这种破事早日了结早日痛快。”
　　温代为处于一个真心的笑：“那你打算怎么帮忙？难道有其他的钥匙？”
　　“八门之志，五派之血，一人之力，万妖之冢。”李玄青淡淡地道，“五派之血即将集齐，我，就是一人之力。”

　　李玄青回到家中，燕非还在睡。
　　他将早餐装盘上桌，走进卧室，钻进被窝，抱住燕非揉搓。
　　燕非被搓醒，懒懒地道：“滚。”
　　李玄青在他脸上咬一口：“吃早饭了。”
　　燕非翻滚：“不要！”
　　“快起来，有正经事情。”
　　“什么事？”
　　“我要出一趟远门。”

　　燕非坐在餐桌旁，脸色不太好看：“去哪里？”
　　李玄青笑道：“龟背九龙阵现身，各大门派都在盯着，想从里面弄出些法宝。我呢，因为和那个灵均有些牵扯，所以很多人也在盯着我。干脆，我就找了异安局，打算把阵给破了，他们爱怎么分配怎么分配，后续就没我什么事情了。”
　　“不行。”燕非冷冰冰地道。
　　李玄青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彻底：“燕非，其实……”
　　“不行。”燕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哪儿也不准去。”说着话，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
　　李玄青抓住他的手，叹了口气：“傻瓜，如果我一直呆在你身边，怎么找到续命的法门？灵均与我有关系，他在龟背九龙阵受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又经过千年修炼，肯定有旁人不知道的法子。”
　　燕非一呆：“真的？”
　　“当然啦！你看我像是和你永别的样子吗？”李玄青笑嘻嘻地道，“我若回不来了，走之前肯定写好遗书，把那一屋子傀儡都留给你。”
　　“谁要你那些小玩意儿！”燕非瞪他一眼，“李玄青，你最好说的是真话。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我就找人结婚！反正我男人女人都行，找个更帅、更美的白头偕老！”
　　轮到李玄青脸色不好看了，攥紧他的手：“甭想了宝贝，这辈子你都是我一个人的。”
　　燕非有点得意：“那可未必，毕竟圈内追我的人可不少。”
　　李玄青当然知道燕非在圈里很受欢迎。他也入圈近一年了，结交了不少朋友，都在八卦时说过，燕非追求者众多，只是本人似乎不太开窍，总以为别人是好姐妹好兄弟。如今看来哪里不开窍，就是故意装傻。
　　幸亏自己动手干脆，否则说不定被哪个色狼给叼走了。
　　李玄青伸出魔爪，将那张俊秀的脸扭成小丑：“想都不要想！”

　　一个春日，花香和柳絮迷得人昏昏然。
　　酒坊之中，长工忙忙碌碌，有的给新摘的青梅掏核，有的在洗刷酒缸，有的烧起了蒸笼。
　　梅微雨走出酒坊，用帕子擦掉额头的汗水，缓缓走向前院。
　　青梅树枝繁叶茂，将院子遮出一片清凉。
　　灵均在客厅摆好了饭菜，梅微雨一瞧，纳罕：“今日是什么日子？竟然如此丰盛？”
　　灵均拉他坐下，斟了一杯酒，沉吟片刻，方道：“微雨，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日。”
　　梅微雨眸子微微颤抖，面上却淡然笑道：“何时走？”
　　“今日下午。”
　　“这么急？”
　　“族人在蜀中捉妖，那妖怪功法了得，已经派出了族中所有弟子，仍旧不行。”灵均愁道，“今早接到家中来信，让我速去支援，事关族人生死，所以比较急。”
　　梅微雨沉默不语，低头看着杯中酒。
　　灵均走到他身后，将他抱在怀中：“微雨，对不起。”
　　梅微雨轻笑一声，抬起头，眸中似含泪：“你有什么对不起我？我这小小酒坊，本也没什么趣味，算了，我跟你一起走吧！”
　　灵均一愣，没想到梅微雨竟然要一起，连忙道：“不行！捉妖太过凶险！”
　　“你看不起我那无常剑吗？”
　　灵均苦口劝道：“法术妖术，一旦启动，便是地裂山摧之势，微雨的剑法自然高明，然而毕竟只能克敌，不能杀妖，恐怕性命难保，我……”
　　梅微雨拍了拍他的手，朗声一笑：“傻子，你以为我真要跟你去？去了，还要你保护我，也就只能拖后腿。而且，我又要调制新酒，哪有空跟你去耍？”
　　灵均松了口气，抓着他的手摩挲：“我会尽快回来。”
　　梅微雨侧头看他，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流下泪来。
　　灵均心如刀割，自相识以来的隐忍克制忽然就崩塌粉碎，凑上前，贴上他的嘴唇。

　　不远处的扬州城中，大槐树下，木偶戏咿咿呀呀，难得唱起了风花雪月——
　　杨花满天，新酒正甜，与君别离，春意晚。
　　十指交错，泪痕难干，漫漫远道，情难断。
　　想用今生最好的方寸心肝，换君相守白头的一句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