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27、初恋回忆

　　“年少时吹得牛太多，我都忘了你还记得？”燕非乐了，“再说扫黑除恶的时候不都进去了吗？我看还是报警吧，这也算勒索罪。”
　　“我倒是想报警，可是放弃林林，我真于心不忍！这丫头虽然天天缺根弦，但的确是个好孩子，”艾伦顿了顿，“还能挣好多钱呢！”
　　燕非赞叹艾伦的务实：“不过，即便他发了澄清证明，林林的事情也很难平息，毕竟她几乎是正脸出镜，难以辩驳。”
　　艾伦叹了口气：“还能咋地？反正就咬定不承认，就说长得像呗。”
　　这的确是个处理方法，不过前提是对方手里没有更多的证明。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消除高聪手中的筹码。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毕竟不是一个公司，燕非做不了主，只能给一些公关建议，并且把自己熟悉的舆论人脉、私家侦探介绍给艾伦。艾伦的公司不大，老板半路出家，除了有钱对娱乐圈并不了解。艾伦就是公司顶梁柱，不出事的时候风光无限，一出事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只能靠着在圈里混了十几年的老脸，求求各路朋友相助了。
　　放下电话，燕非越想越不放心，给小曹说：“给公司的经纪人发个消息，盯紧艺人私生活，以此为戒，别爆出什么大绯闻。”

　　燕非以为是庄煜城和张茵茵，或者其他人一起组的饭局，没想到走进包间，里面只有庄煜城一个人。
　　燕非脱下外套：“咦？张小姐不在？”自从知道张茵茵对自己搞事情，“嫂子”他是不叫了。
　　庄煜城扯了扯嘴角：“今天没叫她。”
　　“哦，是兄弟局。还有谁？”
　　“就不能只有我俩？”庄煜城的嗓音有点冷，似乎生气了。
　　“怎么不可以。”燕非拿起菜单，“你想吃什么？”
　　两人点了几个菜，燕非开口说起微博上的热闹，又提起公司一定会注意排查艺人的恋情，以防被打个措手不及，还说起了《史前虫虫》拍摄的事情：“预计下个月就要开机了，怎么说也是公司第一部自己拍摄的院线电影，到时候搞个剪彩仪式，城哥您也去给站个台……”
　　“阿非。”庄煜城给他倒了一杯茶，“今天不谈工作。”
　　燕非一愣。
　　庄煜城将茶杯推到他面前，然后很自然地用推茶杯的手，握住了燕非的手。
　　燕非懵了：“怎么了哥？你这是……”
　　“阿非，我对不起你。”庄煜城卸下方才的淡定，压抑而痛苦地看着燕非的眼睛，“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你对我感情那么深，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只是年纪小爱新鲜，想尝试一点特别的东西。所以……”
　　燕非心头一沉，挣开庄煜城的手，笑道：“城哥，你在说什么啊？”
　　“对不起！”庄煜城再次握住他的手，这次是双手都被紧紧抓住，“是我的误判，让我轻易放弃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一开始是不想分手的，还被我爸打了一顿，关了禁闭，可是后来，家里人轮番上阵，用亲情，用责任，用公司，用我的前途和你的前途，来劝我。我记得你说过自己之前并不喜欢男生，我以为我们俩只是在困境中抱团取暖，我……”
　　“城哥！”燕非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我不饿，这个饭不吃了。”
　　熟料他一转身，庄煜城就从身后抱住了他。燕非整个人都僵住了。
　　“前两天我挖出了我们的时间胶囊。”庄煜城在他背后闷闷地说，“你微笑着，不发一语。我知道，这就是我等待许久的那一刻。”
　　燕非颤抖起来。
　　庄煜城将他搂得更紧，语气几乎倾尽温柔：“阿非，我们重新开始吧。”
　　燕非没有说话。
　　庄煜城以为他只是一时情绪激动难以自抑，但很快他觉得不对劲——怀里的身体越来越重，他稍微一松手，人就往地上滑去。
　　庄煜城连忙将人拽住，一看脸，双目紧闭，嘴唇苍白，分明是昏迷。
　　庄煜城吓了一跳：“阿非！阿非！”
　　唤了几声不应，他连忙将人横抱起来，冲出门去。

　　燕非在黑暗之中踯躅，无数的镜子在他身边蔓延，他往镜子中窥探，有的像一口幽深的井，有的映照出他苍白的脸，有的则是婆娑纷杂的影像——
　　——他委屈地坐在CBD外一个喷泉的台阶上，一双温柔有力的大手轻轻将他拉起来：“别生气，是他们不识货，咱们去另一家，就不信没人投资咱们的电影！”
　　——装修中的办公室气味刺鼻，一人一个粉刷，似乎不是刷墙，而是在刷他们的梦想。他一回头，正与那个人对视，看到彼此的狼狈，都不由地笑了起来。
　　——陪酒喝醉，他们搂着肩膀，在深夜的街头荒腔走板地唱歌。
　　——他们在撒满阳光的地毯上拥抱、亲吻、嬉闹，抓着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欣赏。
　　——小区楼下，他接到了期待已久的电话。“对不起，阿非，我被家里扣住了，暂时出不来……等我。”
　　——他跪在倾盆大雨里，周围一片雪白，有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叱责：“要不是把积蓄都借给你们家，他也不会一直拖着不检查，现在已经晚了！晚了！你们害死了我爸！”
　　——他站在甜品店的门外，看着玻璃窗内的一对俊男美女低头选购，那个男生忽然抬起头，燕非心头一喜，向他挥手，但他的眼神一片冰冷，慢慢移开视线，似乎根本不认识自己。
　　——他站在楼顶，迎着城市冰冷的风张开双臂：“连死，我都没有资格。”
　　——他看见袁青对他说：“我可以帮你忘了一切，重新开始，但我们之前要签好协议，约定法律责任。”
　　——他听见自己说：“可以。”

　　——燕非睁开眼睛，庄煜城扑过来，欣喜道：“阿非，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不一会儿医生过来，稍微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好好休息。”
　　庄煜城跟着医生出去：“大夫，到底是什么导致的昏迷？”
　　大夫道：“应该是亚健康引起的，现在年轻人压力大，生活不规律，一时脑供血不足。以后多注意休息。”
　　庄煜城放下心来，回到病房，燕非已经坐起来了。他连忙关心地问：“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燕非微笑摇了摇头：“没有，不必担心。”
　　庄煜城看着他，欲言又止。
　　燕非笑了笑，道：“庄煜城。”
　　庄煜城一愣，好多年了，他第一次听到燕非叫他全面。刹那间心潮澎湃，数年的时光隔阂消融。
　　“哎。”他颤声应和。
　　燕非道：“都过去了，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