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21、新的生意

　　“怎么不记得？”江彬道，“当时你们的散伙饭我也参加了，埋时间胶囊的时候我也在啊，我也凑热闹埋了一个！”
　　女同学笑道：“我记得江少！当时订制的时间胶囊没了，您直接找了个易拉罐装的。”
　　大家哈哈大笑。女同学继续说：“刚才一说，咱们毕业也快十年了，当时说好了十年开封，但是看看现在，散落四海，也没有人组织，也不知道能不能聚得起来。我提议呀，干脆我们趁这个机会，把自己时间胶囊都取出来，大家觉得怎么样？”
　　“好主意！”
　　“我都忘了当初放了什么东西了。”
　　“忘了才有惊喜！”
　　众人吵吵嚷嚷，不多时，就商议好明天一早去挖胶囊。
　　袁青凑过来，悄声问：“你那个胶囊，没什么问题吧？”
　　燕非道：“能有什么问题？都是些小屁孩儿的幼稚情怀罢了。”
　　正聊着，燕非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跳出“田荣”的名字。
　　他站起来走到一边，没有注意到庄煜城的目光一直在追着他，袁青作为旁观者看得明明白白，皱起了眉头。

　　“燕总！”田荣的声音颇为急迫，“燕总救命啊！”
　　燕非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哎呀，李玄……开阳这家伙太不服管了，眼看要闯下大祸！”
　　“到底什么事情？说明白！”燕非不耐烦地道。
　　田荣这才说起缘由。李玄青初进组，可能不熟悉环境，表现比较乖，导演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特别有职业演员的样子。田荣看得十分欣慰。
　　田荣在圈子里久了，也结交了不少朋友，其中就包括此剧的灯光师老谭。老谭专业水平挺高，只是最近刚经历丧妻之痛，整个人非常颓废，经常拉着田荣一起喝酒。田荣不忍拒绝朋友，又觉得让艺人认识一下资深幕后也挺好，就拉着李玄青一起，一来二去，李玄青和老谭熟悉了。
　　只是田荣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背着他做了一桩生意！
　　老谭的媳妇死后，全家人一直瞒着八十岁的丈母娘，不敢让老人家知道，统一说是去外地公干，一年半载回不来。只是亲戚众多，总有个缺心眼的，不小心就在老人家面前说漏了一二。
　　老人家除了行动不便，脑子还挺灵光，顿时起了疑心，吵着闹着要见亲生女儿。众人心焦不已，犹豫要不要告知实情，若告诉了，以老人家现在的心脏和血压，可能就要随女儿而去了。
　　老谭最近也为此事焦虑，而李玄青却答应老谭，给他造个媳妇出来！
　　田荣急得挠头：“燕总，您说他这不是找事儿吗？这不是暴露了身份了吗？老谭虽然嘴巴紧，但保不准漏出去点风声，开阳的事业不就完了？而且他那些诡异的玩意儿，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能收场？燕总，我看他最听您的话，您快劝劝他吧！”
　　燕非听明白后，立刻道：“那你把电话给他！”
　　“哎，您等等！”
　　不过十来秒钟，李玄青的声音传来：“燕非，晚上好呀。”
　　“你……”
　　“要是问老谭的事儿，”李玄青笑嘻嘻地道，“晚了，人偶已经给他了，估计现在他的老岳母已经见到女儿了。”
　　燕非气结：“你给我等着！”

　　“素琴，来，这边走。”老谭拉着素琴的手，过了检票仪，走向站台。
　　素琴的容貌一如她故去前的样子，熟悉得让老谭眼睛发热。但是，过去的素琴，满眼温柔平静，此刻的素琴，却懵懂得像个孩子。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高铁，老谭把她安置在靠窗的位子，素琴坐下后，好奇地上下左右张望。
　　“老谭，”素琴道，“我想喝水。”
　　老谭叹了口气：“等到站了再喝。”
　　“老谭，”素琴又道，“我想吃饭。”
　　“你刚做了切胃手术，不要乱吃东西。”老谭将她的座椅后放，“旅途还长，你睡一会儿吧。”
　　素琴眨了眨眼睛，乖顺地躺好，不动了。

　　待到了家中，老谭就给素琴喂了五谷饭。阳光下开花结果的五谷带着充足而温和的阳气，可以让傀儡看起来更像人。素琴乖乖地吃下，冰冷的胳膊有了微微的温度，眼神也有了焦点。
　　老谭坐在她身边，拿着亲戚的照片指给她看，然后一句一句教：
　　“问你还好吗？你就说：还好，不必担心。”
　　“还好，不必担心。”
　　“问你得了什么病？你就说：只是虚症，正用中药调理。”
　　“只是虚症，正用中药调理。”
　　素琴一字一句地学着说话，仿佛正在读盘的AI。
　　这时，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老谭的独生女雅雅回来了。老谭已经和她提前打过招呼，说找了一个演员来扮演素琴，雅雅已经在心里做了无数次的心里准备，可当看到沙发上的熟悉身影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刹那间泪流满面，扑上去抱住她：“妈！”
　　素琴僵硬地坐着，并无反应。
　　雅雅痛哭：“妈，我好想你啊，我好想你……”
　　老谭含着泪，道：“素琴，这是雅雅。”
　　素琴扯出一个笑容，抬手抚摸雅雅的头：“雅雅。”
　　“妈！”雅雅嚎啕大哭，老谭忍了一路的情绪再也绷不住，老泪纵横。
　　下午的阳光斜铺进客厅，小小的尘埃在翻滚飘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僵直地坐在沙发上，父女二人俯在她的膝头哭泣。她似乎没有什么表情，连笑容都如同程式设定，但这一刻，竟然似乎有了神性。

　　挂了电话回到桌前，燕非抱歉道：“各位老同学，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明天一早就得出差，时间胶囊的挖掘我可能去不了，大家玩得愉快，我先自罚一杯。”
　　大家都说没关系，江彬不怀好意地道：“要不，我帮你挖，寄到你家里？”
　　燕非似笑非笑：“江总这么好心？”
　　江彬还要说什么，庄煜城开口：“我挖出来后带过来吧，等你忙完找我拿。”他一顿，又道，“放心，我不会看。”
　　“看也没什么，”燕非笑道，“我记得就是写给我自己的一封信，还有当时流行音乐的光盘啥的。那就拜托城哥了……”
　　“要是不嫌打扰的话，要不明天我跟着一起吧，我来替燕非来挖。”
　　燕非一愣，惊喜道：“哎呀，可以啊，那就拜托阿青了。”
　　“你我不必客气。”袁青淡淡地道，余光看到庄煜城忽然沉郁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