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11、傩戏玩偶

　　翌日。
　　田荣汇报了李开阳近期的商务和进组安排，然后从包里取出个小盒子，有点恐惧又有点期待：“燕总，这是开阳出去玩带来的小纪念品，给您拿了一个。”
　　“哦？”燕非饶有兴趣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活动关节的木头小人，水桶状的脑袋、水桶状的肚子，细胳膊细腿，若说有什么特别，就是脸上戴的傩戏面具，青面獠牙，画得还算精细，特别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活的一样——燕非手微微一抖，那小人的二维平面眼珠子竟然在面具上缓缓滑动，似乎在追踪着他的脸。
　　燕非心中冷笑，面上却笑眯眯：“很精致嘛，替我谢谢他。”
　　田荣冷汗就下来了。昨晚回去后，李玄青对他说，燕非已经知道他不是李开阳，还讲了自己开燕非的天眼戏弄的情节，还笑嘻嘻地说：“真好玩，我喜欢”。
　　田荣心里大骂猪队友是疯子，惶恐得一晚上没合眼，今天啰嗦了半天，就等着燕非发难。熟料对方根本不提此事，于是，他冒险做出了试探。
　　那个傩戏玩偶是李玄青众多诡异的玩偶之一，就挂在他卧室门的外面，今天早晨和李玄青见面的时候，他悄悄顺过来。现在很多电动玩偶的眼睛都可以动，但那是三维立体的眼珠子，这个傩戏玩偶的眼睛却只是用墨水点成的，动的时候如同游动的蝌蚪，十分诡异，田荣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像被老鼠咬了手，一个嚎叫就把玩偶甩了十米高。可是，现在燕非却问也不问，神色如常。
　　田荣立刻知道了他的决定——
　　我知道了，但我假装不知道；所有的后果和责任都由你承担。

　　田荣失魂落魄地走。燕非的确打算给田荣一个教训，他的胆子有些太大了，不过，他的确不打算说破。《双侠》这个资源是周朗点名给李开阳的，算是周朗与追鱼之间一次交接，如果此时点破，一个不能拍戏的李开阳就砸在追鱼手里，分文不值。
　　不过，他已经知道冒充李开阳的是谁了。
　　今天一早，他就找到了李开阳所在医院的熟人，轻轻松松就查清李开阳办理住院时的身份证信息是李玄青，这也是为什么圈内狗仔没能锤死李开阳病重的原因。李开阳一直有两个身份证，他自己的和李玄青的，平时很多私人行程都是通过“李玄青”这个名字达成。根据医院留档的身份证上的信息，李玄青比李开阳大一岁，应该是哥哥，但是两人的户籍地址却在不同的省份，导致乍看之下两人毫无关系。
　　只有一早上的时间，燕非没有找专人调查，所以不知道深层的纠葛。但是，他凭借一些模糊的记忆，找到了几部古早的片子。这些影片都采用了大批儿童演员，燕非从演员表里找到李玄青、李开阳兄弟俩的名字，猜测李家一开始就是打算将兄弟俩同时培养成明星，但不知为何，李玄青消失了很多年，直到李开阳重病才出现。
　　如今，李玄青代替李开阳闯荡娱乐圈，真正的李开阳凭借李玄青的身份安心养病。据说李开阳已经有意识了，只是十分虚弱，不知如果燕非忽然出现在病床前，他会有什么表情呢？
　　燕非很好奇，但没那么无聊。作为一名冷酷的娱乐公司BOSS，他要做的是要保证利益最大化——《双侠》剧组即将开机，男主角必须进组。
　　燕非将傩戏小人挂在书橱上，又觉得它追踪自己的眼神实在讨厌，就拿了个粘钩，将它挂在办公室门的外侧。
　　回到办公室，燕非致电圈内一位水平极高的演技老师，邀请他紧急培训李玄青的演技。李玄青做过儿童演员，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怎么演戏吗？

　　李玄青的演技也是田荣最担心的事儿，所以早在半个月之前，他就找了演技老师培训李玄青。李玄青可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主儿，天天逃课，整体下来不过去了三次，有一堂以神叨叨的癫狂状态把老师给气哭了。这位老师向八卦小报爆料，于是网络上一时流传“当红流量演技差还看不起老师”的传闻，可惜这则消息中的“当红”二字十分不实，并没有人联想到李开阳，反而是一些比较火的流量花、生轮番背锅。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玄青还乐呵呵地到处吃喝玩乐，田荣愁得直掉头发。燕非联系的演技老师据说水平特别高，田荣自然高兴，但又怕李玄青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来上课，凭白得罪了人家。
　　于是他在此找到燕非，支支吾吾地说明了情况，燕非一听，心道田荣胆子挺大，却没本事制住这匹狼，真是自不量力。
　　燕非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那我去劝劝。”
　　田荣感激涕零。

　　李玄青自从进了城，如同脱缰的野马、出笼的疯狗，四处撒欢儿，天天不着家。作为不是很有名的演员，他有时候不做伪装就大摇大摆地出门。幸而他对于风俗场所并不太感兴趣，多去的就是饭店、夜市、游乐场、公园、KTV、游戏厅、商场、影院等，才没被狗仔拍到需要公关的画面。
　　今天他在城南与几个中学生斗碰碰车，双方挤来撞去，斗志十分旺盛。李玄青玩得嘎嘎直乐，表情特别丰富，旁观者中有人拍照，他也不在意。
　　燕非坐在场外的小凳子上刷手机，微博有人将照片PO了出来，配文：这么好玩儿吗？幼稚鬼。
　　明显是个粉丝。
　　二线演员的粉丝也不少，不多时就有人找过来，发了一串花痴的废话。不过，其中一个粉丝发了个笑哭表情，发出疑问：我哥最近好偏爱这一身小黑，都穿了好几次了。
　　下面立刻有人附和：对，他最近就和那一套蓝色休闲夹克换着穿，真不像他的风格。
　　燕非皱起眉，搜索他最近的被拍的照片，果然，只要是私服，只有两身，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一身天蓝色夹克+黑色牛仔裤。他点开田荣的微信：
　　追鱼的燕子：最近没有注意开阳的私服穿搭吗？
　　追鱼田荣：燕总您好！开阳的私服一直是他自己搭，我们不负责的。
　　燕非想起来，之前李开阳一直半独立运营，造型师都是自己雇的，置装也是自己做主。可是现在，李开阳适逢重病，又被周朗放弃，那位造型师估计早就另谋高就，不过，以他的身价和审美，衣帽间不可能这么贫瘠，是不是替身李玄青还没有作为明星的自觉？
　　追鱼的燕子：怎么他最近的私服这么单调？你提醒一下他。
　　追月田荣：明白，多谢燕总提醒。
　　田荣是老经纪人了，知道私服的品味有时会影响到明星的时尚资源。
　　正回着微信，眼前的光线微微一暗，燕非抬起头，李玄青正笑嘻嘻地站在他眼前。
　　玩闹后的他看起来阳光又朝气，牙齿雪白，眼睛明亮，额头挂着细汗，像一个刚打完球的大学生。这样的李玄青让燕非有点恍惚，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漫上心头。
　　李玄青微微歪头：“听田荣说，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