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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树欲静而风不止 ...

  •   离开药庐之后,江缇按辔徐行。
      冤冤相报,循环往复,确实没有意思。
      别人不得解脱,她自己又何尝解脱?
      那些仇恨怨怼,该报的也都报了。
      现在,不如就这样吧。
      她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们了。
      心境豁然开朗,灵台亦是一片清明。江缇一直沉重的心情,居然轻松爽快起来。她眉目舒缓,心里不由盘算起以后的生活。
      娘亲一人孤寂,她可以寻个孩子,给她解解闷。
      事到如今,她自己也不想再折腾了,就想一个人安静平和地活着。应柒那个妹妹,乖巧可人,又聪明伶俐,寄养膝下倒是刚好合适。
      她前一段时间在东市遇到应柒妹妹应柠,偷偷在那儿卖花苗。
      她对应柒还是有一点情感在里头的。
      应柒对她,不是一味谄媚逢迎,却事事仔细妥帖,尽心尽力。他从来不求赏赐,给他就收着,不给也毫无怨言,脾气温温和和,恬淡得很。
      因着应柒的缘故,便多看了几眼。
      应柠年纪虽小,却也是个懂事的,她知道城里的人喜欢一些稀罕的花花草草,为了减轻应柒的负担,便在下了学堂闲暇之余在家中种了一些花木,然后偷偷拿来街市卖掉,赚些用度贴补家用。
      应柒很少有时间回去,自然不甚了解。只道是妹妹喜欢种一些花花草草的看着玩儿,也没在意。
      江缇问她,应柠只是轻描淡写地寥寥几句。
      若非看到她那双磨出血泡的手,江缇都要以为,卖花苗多容易了。
      应柒跟应柠提过很多次江缇,因此应柠自然知道江缇就是她哥的主子。她拉着她的衣襟,乖巧地站在那儿不哭不闹,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江缇,求她不要把自己卖花的事儿告诉她哥,看得江缇心中不由一软,便答应了。
      回去江缇就告诉官鸿,给应柒加了月钱。
      后来江缇也看到过几次应柠,小姑娘拿了几株花苗送给她,她给她银钱,她却咬着牙推拒。后来江缇冷了脸,才乖乖收了。
      “谢谢姐姐”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江缇不由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真是乖巧可人。
      她当时就有了计较,想和应柒商量一下,把应柠接过来给她娘做个伴。
      结果这一段时间事情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这件事也就置之脑后了。
      江缇想得入神,忽然感到一阵罡风拂过,紧接着右臂一阵抽痛,跌下马去。
      一把剑横在她的眼前,入目则是沈昕因悲愤痛苦而扭曲的脸。
      “江缇!我要让你血债血偿!”沈昕双目猩红,咬牙切齿,仿佛面对的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之刃,恨不能食其肉枕其皮。
      江缇手臂的衣裳很快被鲜血氤氲,她捂住伤处,咬牙站起身直视沈昕“你这是什么意思?”
      “敢做不敢认,装模作样!”沈昕扯开嘴角,露出讽笑,将剑尖直指她的眉心,痛心疾首道:“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爹!你和凌夏的恩恩怨怨为什么要牵扯上我爹!”
      “我爹纵然贪赃枉法,罪不容诛。那也只能朝廷处置,你凭什么派人追杀他!”
      “我没有派人追杀他。”江缇紧皱眉头,失血过多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头脑无法抽丝剥茧分析利弊,“更没有杀害你爹。”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矢口否认!简直无耻之尤!”沈昕指着他的剑又往前送了一步,直抵她的心窝,鲜血霎时蜿蜒而下,浸染了大片衣襟。
      “我江缇敢作敢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江缇不避不退,双目诚然地看向沈昕,“我若真想杀你父亲,定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还轮得到你仗剑报仇!”
      江缇的话犹如雷鸣,震耳欲聋,沈昕呆呆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执剑的手臂垂了下去。
      “我爹,真不是你杀的?”
      “凌夏辱我至深,我尚不存杀心,你父亲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了他?”江缇抽出巾帕,忍痛捂住伤口,“你父亲是朝廷之官,我不过区区草民,屠弑官员,我担得起吗?再者,你父亲所行之事,自有朝廷制裁,我为何多此一举,图添罪责!”
      “可我父亲是你告发的!”沈昕红着眼睛吼道。
      “是,是我告发的。”
      “你为什么要告发我父亲?”
      “沈公子,你父亲和凌夏联手,攫取不义之财,知法犯法,难道不该告发么?”江缇讽笑,“你以为你的锦衣玉食是如何来的?你以为你的金奴银婢如何来的?你以为你的岁月静好是如何来的?”
      声声质问,句句紧逼,令沈昕张皇失措,哑口无言。
      “沈昕,睁眼好好看看。你的岁月静好,是多少人水深火热换来的!”
      手中之剑嘭的落地,沈昕大脑一片空白,呆立原地,讷讷不能言。
      江缇扫了他一眼,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扯下一片裙角附在伤处,埋头用牙齿咬住一端,一手扯着另一端,将布条打结。
      做完这些,江缇浑身已是冷汗涔涔,整个人痛得快要晕过去,她紧咬牙关,看了一眼以手捂脸痛不欲生的沈昕,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悲悯之色一闪而过,然后蹒跚着牵过马匹,慢慢地离开。
      罢了,他也不过是无辜之人罢了。
      江缇承认,她的确是想弄死沈郡守。
      可是,他根本就还没来得及下手,沈郡守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究竟是谁,从中作梗?杀了沈昕之父,又嫁祸于她,这其中,谁最为得益?
      凌夏做事风格一向要么做绝要么不做,他若想铲除同谋,就不会放过沈昕——即使,沈昕是他的至交。
      那又会是谁?
      江缇隐约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总觉得事情不会就此罢休。
      ————
      “沈昕死了。”
      江缇惊悸,毛巾滑落如水盆,“什么?”
      “今早有人在城外柳树坡发现他的尸首,仵作验过,说死的时间是昨天申时前后。”言妍抿唇,将听到的说与江缇。
      正是她和沈昕碰见的时间。
      “你先下去吧。”
      江缇捞出毛巾拧干,放在架子上,慢慢地走到小榻边坐下,给肩膀换药。
      看来,这是冲着她来的。
      现在,他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凌夏的手笔了。
      不过——
      无论是不是他,她都要有所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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