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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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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缇看着这出闹剧,冷冷一笑。
当初那个将她娘亲排挤的无处容身,把江升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的何雅,年华老去,美貌褪色,终于,也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叹息了。
她一向看不惯这个出身鄙贱、一副小人得势的何雅,如今看来,倒是比江升,还多了一分骨气。
甚至,比她娘,也多了几分硬气。
若是当初,她娘有这份硬气,也不至于沦落自此吧。
想到此处,江缇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唯唯诺诺的娘亲,又看了一眼跪趴在地,哀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只觉得心累。
无论她如今是否愿意原谅江升,无论她是否愿意再给江升求情,江升今天的罪罚,是绝对免不了的。
自从她下定决心报仇的时候开始,自从她将那些带来的人手,安插在江府和卞城府衙开始,自从她着人把证据呈上去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箭在弦上,身不由己了。
这是她当初的选择的代价,如今,就绝不可能任由她自己想停下来就停下来。
“江升,你与其花这份心思求我,还不如好好悔过,到了那边多做些活,说不定还能早些脱离苦海,刑满释放。”江缇冷淡地吐出了这番话,整张脸上都冷漠平静,没有半分不忍,没有半分不舍。
“你!”江升估计没想到自己低声下气求了半天,江缇居然半点不动容,一时间愣住了。待反应过来,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江缇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不孝女!我怎么会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女儿!”
“上行下效,彼此彼此。还有,我再重申一遍,我可没您这样高贵的爹。”江缇回怼了回去。
“你别忘了,江缇。”既然说不了情,求不动她,江升也不伪装了,索性撕破脸皮,“你的名字还在族谱之上,我获罪,你也逃脱不了。你娘也逃脱不了。”
终于露出那副丑恶的嘴脸了吗?
江缇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心软,觉得鄙弃。
“是吗?”江缇冷笑,转身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朴瑗,微微一笑,“大人,不知我这罪臣之女该当如何处置呢?还有我娘这个妾侍有该当如何处置呢?”
“江小姐举报贪赃枉法之臣,辅佐官兵搜罗罪证,大义灭亲,功不可没。当今陛下圣明,嘉奖都来不及,又怎会治你的罪呢?至于……”
“果然是你这个不肖女!”江升怒目而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栽在亲生女儿手里!
朴瑗冷冷瞥了他一眼,眸子寒光四溢,摄人心魄,江升还未出口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咙中,冷汗直流,再不敢多说什么。
“至于张柔,她只是罪臣江升的妾侍,并不需要发配边疆。最多,也就是发卖了,或是没为官奴。”余光扫了一眼听到发卖或没为官奴时瑟瑟发抖的张柔,朴瑗暗自摇了摇头,接着道:“不过,既然张柔既是江小姐母亲,罪责从轻。你出些银钱,直接赎了即可。”
“如此,那便谢过大人了。”江缇略一欠身,表示谢意。
“不必言谢。不过,江小姐,”朴瑗笑得玩味,“你真不打算为江府求情?”
“江府有什么罪责,自然要担什么惩处,我岂敢多言。无论陛下如何处置,民女都感激不尽,绝无怨言。”
“好。”朴瑗微微颔首,没有漏掉一瞬间升起的希冀和下一秒就陷入绝望的江升。
“如此,那便不敢搅扰您办理公事了。告辞!”说着,朝她拱了拱手,看也不看厅堂里跪的乌压压的人群一眼,拽着张柔就把她拖了出去。
出了厅堂,江缇顿住脚步,回过头去。
厅堂里,此刻,官兵正拿出枷锁镣铐,将江府众人锁铐起来。里面一阵鬼哭狼嚎,呼天抢地。
江缇唇角讽笑更甚,“江大人,您就和你的好夫人,还有您的好儿子,一家人好好在边疆团聚吧。也算是我作为女儿,还给您的最后的生养之恩了。”
“不肖女,江缇,你个忘恩负义的不肖女!”这是,江升气急败坏的声音。
何雅的咒骂尖锐而响亮,也透过众人的哭嚎传了出来,“江缇,你这个贱人,卑鄙无耻!我何雅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个没人要的货色!”
“你……”后面的话,因被官兵拿布塞住了而销声匿迹。
而江升,很是识时务地闭了嘴。
里面,有的骇然,有的惶然,有的木然。
江缇,吸了吸鼻子,瞪大了眼睛,转过身来。
从今天开始,她和这个江府,和江升,彻底划清界限了。
怨恨也好,思念也罢,全部随着她的脚步,龟裂,破碎,消逝在身后。
她一步一步,极为缓慢,极为有力地走向府门。
她江缇的仇怨,从今天开始,全部都没有了。
都说,为了仇怨而活着的人,一旦仇恨怨恨没了,就会空落落的,恍然若失。
可是,她觉得,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她只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
马车缓缓地起步,坐在车上的江缇,两只胳膊架在腿上,一手撑在头侧,一手捂住眼睛。
“缇儿。”张柔见状,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着她的头。
“娘亲。”江缇低低唤了一声,顺势靠在张柔的肩上。她感觉堵得慌,身体疲乏得很。现在的她,只想找一处温暖倚靠。
张柔搂住她的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良久,就在江缇快要放松下来的时候,张柔轻声唤道:“缇儿?”
“嗯?”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喑哑的鼻音。
“你救救你爹吧。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江缇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缓缓直起身子,紧紧盯着张柔,眸子中射出骇人的寒光,“娘,时至今日,你居然还想着帮他?”
“他毕竟是我的夫君,是你的父亲。”
“我没有这样的父亲,他现在,也不是你的丈夫。”江缇冷冷道。
“可是……”
“我累了。”江缇打断了张柔的话,“不要再说了。”
“我……”
张柔见江缇冷若寒霜的脸,咬了咬嘴唇,咽回了要说的话。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