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情敌隐婚后》步寻羽

11、大礼

　　莫笑逢踏进他家别墅大门的时候，距离莫应庭的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隔着十几米远，他就已经感受到了莫应庭从屋里蔓延出来的狂躁。

　　“今天你别拦着我，我非打死这个混账东西不可。”
　　屋内，莫应庭站在茶几旁边来回踱步，手里握着一根小指粗的竹条，咬牙切齿地骂着。
　　他向来的教育理念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在莫笑逢成长过程中，他也是这么做的，然而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孝不孝的先不说，他这个儿子是真的混不吝，而且越活越完蛋，以前只是不成气候，现在竟然开始往败家的路子上发展了。

　　“打打打，你就知道打。”梁絮坐在沙发上，眼泪汪汪地朝他喊，“那你先打死我好了。”
　　莫应庭和梁絮的感情还不错，几十年来，两人最大的分歧就是在儿子的教育问题上。
　　跟所有无脑护犊子的老母亲一样，梁絮看自己儿子是哪哪都好，就连自家儿子放个屁那都得比别家孩子香百倍。

　　“都是你给惯的。”莫应庭手握竹条，虚点着朝她比划了两下，说，“你上网去看看，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三十二年，活了三十二年都不知道‘后果’两个字怎么写，我今天要再不收拾他，这个家早晚要让他败霍光了。”
　　“败就败，我不管。”梁絮说，“只要我儿子健健康康，开开心心，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就很满足，我儿子就是最优秀的。”
　　“妇人之仁！”莫应庭恨道。

　　莫笑逢推开厅门的时候，老爸老妈还在争吵，甚至都没注意到他，直到他去厨房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一边喝着一边慢慢悠悠溜达到客厅，两人的争吵声才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将目光锁定到他身上。
　　“你们继续。”莫笑逢说，“我就看看热闹，不参与。”

　　莫应庭握着竹条，本能想要往莫笑逢身上招呼，可真往前迈出两步，看着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儿子，他又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他恨恨地咬着牙，怒目圆睁。

　　看着他爹这副模样，莫笑逢竟是突然想笑。
　　别说，楚悬臣给他爹起的备注还挺贴切，从记事起，他就是在这种狂躁的滋养下长大，也因而滋养出了他这么个心肺不长的玩意儿。

　　“爸，您随便打，别这么客气。”莫笑逢品着咖啡，慢条斯理道，“反正这身血肉也是您给的，您想怎么抽都行，我没意见。”
　　“胡说。”见到儿子回来，梁絮立刻起身，把他拉到一边，说，“要给也是我给的，我不同意谁也别想打我儿子。”

　　梁絮长得很漂亮，属于小巧玲珑型，一米五几的身高，跟莫笑逢站在一起，更显娇小。
　　而老公莫应庭长得也不算太高，一米七几。
　　这一点，也是梁絮最自豪的事情，别的不说，在她看来，就凭自己儿子能冲破基因的束缚，窜出这么高的个头，她家儿子就是最优秀的。

　　怒气达到一定程度，有时候反而会让人平静。
　　看着自己老婆铁了心要死护儿子到底的倔强模样，莫应庭点点头，一甩手扔了竹条，说：“行，你要是嫌我们这个家过得太滋润，或者嫌我命太长了，你就护着他，使劲护着他。”

　　“我也没不让你教育儿子。”梁絮护儿子，当然也心疼老公，她比谁都知道莫应庭为了这个家付出的心血，可她还是希望他们爷俩能心平气和地沟通。
　　“但是有事说事，你好好说，别让孩子对你产生阴影。”她说。

　　“阴影？”听到自己老婆这番话，莫应庭胡子差点气歪了，“你扒开他的心看看，他那个比银河系还大的心，能有什么阴影？一想到你这个优秀的儿子，我特么心里阴影都比他大。”
　　莫笑逢：“……”

　　莫应庭说着，走到茶几前，弯腰拿起遥控器，打开客厅的屏幕墙，找出他收藏的几个热点视频，点开播放。

　　莫笑逢端着咖啡在沙发上坐下，手肘往靠背上一架，翘起二郎腿。
　　正好他也想看看自己那份大礼送出后的效果。

　　大屏幕上播放的是星河岛度假村建造期间，他以监工之名，抓到的常立炫在内部建材方面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所有证据，且其中牵扯的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其实这事他爹狂躁也是情理之中，度假村虽然是他们两家合作的，但股份占比上，大约三七开，常家三，他家七，这都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事情闹大，他家的损失比常家要大得多。
　　从某方面讲，这也是联姻带来的强化效果，都是栓在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甭想独自蹦跶，独善其身。
　　而常立炫吃准的也是这一点。

　　大概万万没想到他敢这样搞，他就吃个午饭的工夫，常立炫给他发了好几个谩骂小作文，还配合着莫应庭你一个电话我一个电话，把他手机都打歇菜了。
　　所以他爹才不得已，把电话都打到了楚悬臣那里。

　　想到这里，莫笑逢突然有了一个疑问。
　　“爸，您怎么知道我和楚悬臣在一起？”莫笑逢问道。
　　“我怎么知道？”莫应庭冷哼一声，“你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瞎。”
　　莫笑逢：“……”
　　三句话，没一个字是有效信息，说得他不疼不痒还忍不住想回怼两句。
　　他爹在噎人方面的功底跟楚悬臣可是差远了。

　　莫笑逢盲猜莫应庭是在网上看到的，他掏出手机，准备自己上网看，按了一下屏幕没反应，才想起手机没电了。

　　“莫笑逢，你自己说，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莫应庭问。
　　从茶台下方扯过一根充电线，插上手机，莫笑逢翻着随手带回来的小说，淡淡道：“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莫应庭用眼神狠狠刮着他，“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后果？”
　　“什么后果？”莫笑逢反问，“陈述事实的后果吗？”
　　莫应庭被问得哑口无，嘴角肌肉不停抽动。

　　莫笑逢却气定神闲，在这种气氛极其紧张的时刻，他还趁机开了个小差，不知不觉又想到了他的AC老师。
　　楚悬臣还真是厉害，只接触了一上午，就连他噎人的本事都跟着提高了不少呢。
　　“如您所言，我并不知道陈述事实的后果。”莫笑逢从书上挪开视线，说，“我只知道弄虚作假和掩盖事实的后果。”

　　这个回合对话之前，莫应庭的怒气本来已经压下去些许，事已至此，他再打再骂也于事无补，还不如赶紧想想怎么澄清把事情的影响力降到最低，可是一见莫笑逢这个事不关己的态度，他顿时又火冒三丈，抄起地上的竹条，直接朝莫笑逢后背抽了上去。
　　莫笑逢脱了西装外套，身上只有一件白色衬衣，衣料偏薄，而莫应庭选的竹条细且韧，属于伤害性最小却又能让人疼起来要命的那种，隔着衣服梁絮都能看到儿子后背上那条瞬间高起的红色血条。

　　一下不解气，莫应庭还想再来第二下，梁絮直接扑上前，一把夺下老公手里的竹条，折了又折，却怎么都折不断，她气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抽泣起来。
　　“莫应庭，你再敢打儿子一下，我就跟你离婚。”梁絮红着眼说，“离婚之后，儿子归我，别说打，看我都不让你再看儿子一眼。”

　　早已经成年了八百辈子的莫笑逢：“……”

　　莫应庭懒得跟老婆掰扯废话，对着莫笑逢晃了晃食指，说：“你不知道后果，我告诉你，莫笑逢。”
　　“你确实很‘优秀’，踩着常立炫带起的流量，直接就是当头一棒，这蛇打七寸掌握得绝对到位，但是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就算接下来度假村整个都扒了重建，消费者也不会再买账，而度假村这块资金迟迟收不回来，再以后的项目我们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退一万步，就算有小项目可做，名声臭了，那也是做一个赔一个。”
　　“不用拿你那套自命清高的理论给我上课，你是不当家不知道钱难挣屎难吃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自己玩去吧，爱怎么玩怎么玩，我也不管了，只是有一点，以后甭指望再从我手里拿到一分钱。”

　　把坐在地上的老妈拉到沙发上，莫笑逢继续翻着小说，不吱声。
　　他也承认，这事他做的确实很坑爹，可要说常立炫做的那些事，莫应庭丝毫不知情，他也不信，他爹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

　　他不仅自命清高，他还有活了三十多年都改不了的中二病。
　　而且还病得不轻。

　　哪怕全世界看我都是歪的，哪怕变成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废物，我也要在自己的世界里站直站正。
　　就是这么倔强。

　　莫应庭大概是气累了，说完关上屏幕墙，捡起地上的竹条折断，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兜里的手机响了。
　　现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也是问题最多的时候，即便实在没有应对的心情，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他提前预估过最坏的情况，也勉强想过一些往回找补一点是一点的应急方案，然而待他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的内容却让他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
　　“有人暗中把那些内部建材换掉了？谁换的，我怎么不知道？”

　　莫应庭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可察的颤抖，莫笑逢翻书的手指也跟着一抖，书角被扯烂了一个缺口。
　　他偏头看向老爸，眉头一点一点锁紧，眉心处甚至都锁出了旋涡。

　　莫应庭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去，他举着手机，脸部的肌肉越来越扭曲，过了好一会，才不可思议确认道：“你说谁？莫笑逢？”
　　莫笑逢：“……”

　　这是哪家新闻为了赚噱头，如此丧心病狂。
　　连这样没谱的事都能编排出来。

　　“不用落实了。”知子莫若父，莫应庭笃定道，“没有的事，他没那么多钱，再说他要真有那能耐，早就嘚瑟上天了，还用等到今天？”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莫笑逢自己都认。

　　从茶台下抽出手机，莫笑逢准备上网查查什么情况，刚打开手机，院里的门铃突然响了。
　　一下接一下，频率极快。
　　紧接着又是一阵极速的手掌砸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