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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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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程玘确实没打算出面。
那时他也在应酬,一桌子觥筹交错,出口都称兄弟,也不知有几分真心。
消息来的突兀:
【没想到季先生酒量如此好】
紧跟着的是一张季翡无措地看着满满一壶酒的照片。
程玘瞧过之后就合上手机,那是季翡必须面对的场面,他不能护着季翡一辈子,不如早点让季翡学会拒绝。
只是,酒过一旬,心口里的担心滋味如同火烧一般止不住地攀蜒。
桌上的人无论青老壮年,皆红着脸,更有甚者,酒醉打撑头打起瞌睡。
这酒喝的有什么意义?
程玘推掉再度邀过来的酒,说:“酒多伤身,时至佳节,留着身体多陪伴家人才称得上和乐美满。”
他这话说的过于老成,桌上还有资历比他老上许多的人在,一时间满桌寂静。
程玘并未照顾这些人的颜面,他叫来服务人员,上了几瓶五谷杂粮汁,率先举杯谢罪,这才将场面圆过去。
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他指挥季翡那边的人同样举动:【他喝不了太多酒,帮我照应着点】
心依旧放不下,一次又一次警告自己也没什么用,反而像弹簧,越压抑反弹越厉害。
大脑自动开始想象季翡喝醉的模样,就在这餐馆的洗手间里,想象那人不会推拒的一杯接一杯喝下所有的酒,然后一个人跌跌撞撞回到那座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里,蜷在沙发上的结局已经属于良好的一类。
坏者,家都回不去。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能坐得住,抛下一桌人时,陈忍错愕不已的表情十分精彩,他无暇欣赏,只说:
“临时有事,陈忍,照顾好在座各位。”
而后,程玘在那家餐馆的门口,看到季翡酡红着脸走向附近的地铁站。
人已然喝多,季翡在踏上盲道时磕绊踉跄,好险才稳住身体。
他茫然地看了会儿四周,提腿又走,前面则是像张恐怖大嘴的进站口。
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这场丝毫没有理智的冲动,程玘却突然想:这人会不会在地铁上睡着呢?
去往正航那边的地铁线只有一条,这么晚,错过末班车就没有返程的路了。
他便让司机驱车去二号线的终点站,心想无非是散心,如能捡漏也算不错。
深夜的道路人声渐歇,唯有霓虹路灯闪亮,不知疲倦。
结果,真被他捡到一个夜半孤魂的季翡,胸腔顿时满溢鼓胀,酸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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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翡酒散的快,被他这副悲悯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挣开他,说:“你怎么这幅表情,我以前也是这么过的。”
司机还在旁边等着,季翡看向车,推他:“你快回去吧。”
程玘没来由一阵生气:“哪怕寻常朋友送你回家是不是也该给杯水喝?”
季翡怔愣着看程玘,过会儿,低头,说:“那就上去坐坐吧。”
程玘别开脸,话已出口,无可挽回。
跟着季翡上楼的这一路也是沉默,小区老,楼道的扶手是木制的,覆上一层灰,原本的棕红色变成灰色,铁栅栏锈迹斑斑。
声控灯是好的,就是感应迟钝,需要重重跺脚,或者大声咳嗽才行。
季翡一路上去,总是把手指放到感应灯的控制开关处轻敲,虽然麻烦一些,却安静有效。
进到屋里,季翡果真给他倒了杯水,邀他坐下聊天。
不过就四分之一月未见,房间的布置和以前一样,几乎没有改变,却因为两个人的关系改变显得冷清。
季翡坐在他对面的独凳上,同样捧着杯水,说:“喝完酒容易口干,就不放茶叶了,我这也没你喜欢的茶。”
可谁也不是为了专门喝杯茶才走上楼来。
程玘放下水杯,胸腔被郁气胀满,无处发泄:“说说吧,谁组的酒局?”
季翡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个,眼睛些微睁圆,显得惊讶,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说:“偶然去的,算……一个朋友。”
程玘说:“朋友?未必吧。”
他拿出手机,准备问他的那名朋友。
季翡伸手按住他,说实话:“我把东西给李姚送过去,正巧他那一桌都是业内的人,进去混个脸熟。”
“那是我小瞧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事业心。”
程玘的话夹枪带棒,不像聊天,像在挑衅,季翡有点头疼。
两相无言之后,季翡见程玘既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无下一步的动作,更加头疼。
焦躁如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将两人都缠住。
季翡砰的顿下水杯,手无意地挥动,继而又放下:“我今天其实挺开心的,那只银渐层来洗过年澡,我抱它了,它还爬到我的肩上,主人很好说话……李姚包间里那桌我基本都认识,我该谢谢你……”
“就是看到我不开心了?”程玘冷不丁地补他。
季翡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眼花开来,光源一圈圈的重影:“开心的。”
他是开心的,满脸都是笑容,想认不敢认地问“程玘?你怎么来了?”惊喜又忐忑。
只是清醒后,就知道反噬的苦,越挣扎,陷得越深,陷得越深,越想挣扎。
季翡舔舔干渴的嘴唇,望向程玘,再度说道:“太晚了,要不要休息?房间还给你留着呢,正航那边没有安排新的人。”
程玘闭上眼睛,说:“那就休息吧。”
人却没有动,从口袋里取出烟盒,敲出支烟来,点燃,满屋薄荷冷香。
季翡耙了把头发,起身,去屋里拿衣服然后洗漱。
水声淅沥,热气熏蒸下,酒精加速从体内挥发,季翡在淋浴房里突然感觉到眩晕,是正常事,也是必然事,他酒热后走的那半小时纯粹就是作死,客厅里没有空调,一热一冷,再冷再热,任谁都受不了。
程玘听到滑倒的响声,是踹开门冲进洗浴间的。
季翡光着身体,一条腿压在身下,垂着头的模样,让程玘以为他骨折。
手想扶却不敢动,生怕位移使季翡伤上加伤。他剧烈心跳着,拨打急救电话时都手抖。
季翡好容易缓过来,按住他摇头:“我就是摔了一跤,没事。”
说着,便自己尝试爬起来。
只是腿确实是软的,按着程玘的手也虚弱无力,最后还是程玘将他抱起,小腿至脚踝被玻璃移门划出一道深痕,血色肿胀,吓人的很。
季翡初时还要自己行走,只是摔倒的疼痛并不那么好缓解,歪在程玘怀里的模样像投怀送抱。
程玘无暇笑他,将他抱回房间的路上,都能看到那份屈辱的脸色。
“这时候倒跟我犟起来了。”
程玘把季翡放到床上,季翡旋即拉过被子,将自己团团围住:“不是犟……”
程玘皱眉:“那是什么,害羞?”
哪儿没被他看过摸过呢。
将季翡噎住,程玘去找酒精棉,季翡一个人住,这些都备的齐全。
一切都处理完,已经是后半夜,饶是程玘也感觉到头晕,季翡也没有理由再让程玘回去,翻来覆去,也只是:“隔壁要不要将就一晚?”
程玘气笑:“偏不将就。”
粗略洗漱,他躺倒季翡身边,揽过季翡,叹息:“这才小半个月……”
往后还有几十年,怎么过。
季翡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眼睛紧闭,答也不答。
本以为两人都会很难入眠,结果却是睡意沉沉,季翡清醒还是被程玘的手机振醒的,旁边这人睡得比他还死。
这款手机的振响分外有节奏,嘟嘟嗡嗡,两小节交替,惹人心烦,季翡一再忍耐,到底没忍住,伸手去按手机。
只是刚伸手,就被程玘捆着圈在怀里,这人侧了个身,却没有清醒的意思,眼睛紧闭,呢喃:“别管它。”
“……”
能是不管的事情吗?
振到第三遍,程玘终于忍耐不住,松开季翡翻手机。
电话是陈忍打来的,被他劈头盖脸喷了一通:“大清早,叫魂?”
不知道陈忍说了什么,程玘挂掉电话就把手机扔了出去,起床气很是严重。
这人平时脾气顶好,骤然做出这种小孩子耍脾气的举动,竟然把季翡看笑。
他起床捡回程玘的手机递给他,说:“别发脾气,万一是重要的事呢。”
程玘吸气:“现在知道善解人意了?昨晚耍脾气的呢。”
季翡并未醉到不省人事,自然对昨夜记忆良好,如果他那也算耍脾气的话,程玘这番可就是怒火冲天。
腿上的伤口迟来抽疼,季翡坐在床沿,慢条斯理地穿衣。
程玘抹把脸,起床,先看他的腿,蹭破的表皮已经结痂,创面变成暗红色,没有了昨夜的狰狞。
季翡任由他看着,在他直腰时,拉住他,说:“我们谈谈吧。”
谈谈,做个了结,都是成年人,他们的年纪说小不小,将近而立,哪里还有年少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劲。
他这么正经,程玘无话可说。
两人穿好衣服,来到客厅,季翡先开口,说:“咱们……”他顿住,改口重新说道:“从哈尔滨回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要论感情,也没多深……”
“不止吧?再往前数数。”
程玘取烟,往日不好烟的一个人,现在烦躁时莫名对烟青睐。
“……那就追溯到祁连山大草原,”季翡皱眉,复又舒展,“也就半年时间,我以前没喜欢男人,说的不是假话,你……我也听过一点传闻,未必喜欢男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可能是你需要这个借口,当然,都不重要。”
他的叙述逐渐混乱,到后来,已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收尾:“断就断干净吧,程玘,你这样,我受不了。”
像昨夜的酒,冷冷热热,再如何小心,也会在不经意间受伤。
程玘沉默良久,说:“好。”
由季翡始,由季翡终,确实好,无可非议。